147 理想

    就在王芳心裏盤算著小九九時，左光耀和一群學生也到了飯店。

    隻是原本還很熱烈的氣氛，這會卻有些沉默。

    剛剛那一幕，確實給了他們不小的衝擊。

    一直以來，他們所接受的教育都告訴他們，隻有讀書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

    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觀念，當他們見到顧遠時才會覺得優越滿滿。

    曾經的尖子生自甘墮落，輟學打工。他們似乎已經看到了未來顧遠在工地上賣苦力，而他們則坐在辦公室裏喝茶聊天的景象。

    然而今天的見聞卻讓他們突然有些錯亂，他們之前的那點優越感在現實麵前頓時蕩然無存。

    就這樣沉默了一會，之前怒懟顧遠的那個同學範榮華打破沉默道：“沒想到顧遠都會開車了，不過他那個車一點都不高檔，等將來我要買肯定買一個小轎車。”

    提到對未來的憧憬，現場的氣氛這才稍稍好轉，不一會另一個同學馬文明說道：“我準備等大學暑假的時候去學駕照。”

    這個決定頓時引來眾人的一陣驚呼，這個時候的駕照可比後世值錢多了。

    有了他們兩個起頭，其他的同學頓時也各自開始暢想起自己的未來。

    一直坐著的左光耀這會就像是突然變成了一個局外人一般，因為在座的唯有他沒辦法談理想。

    聽著這些意氣風發的學生談著未來，他突然無比清晰的感覺到了自己真的老了。他幾乎可以一眼望穿自己剩下的餘生。困在這座小鎮上，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學生。

    不過或許是因為受了顧遠的刺激，眾人的理想都顯得很是現實。

    這一點讓左光耀多少有些不適，他是教語文的，此時的風氣也還不像後世那樣全民拜金，是以他平日裏少不了會跟學生們說一些理想化的東西。

    然而此時他卻突然發現，自己這些年的敦敦教誨，竟抵不住今天這一幕的衝擊。他多年的教導居然在一夕間就盡付流水。

    這一刻他突然十分想知道，顧遠的理想又是什麽呢？

    ···········

    顧遠家的鍋屋裏，顧遠坐在灶台前，一把將他寫著高考原題的筆記本投進熊熊燃燒的灶膛裏。

    隨即轉過頭來對著站在屋裏的崇家龍說道：“理想這玩意還是要有的，不說別的，萬一要是實現了呢？現在的人啊，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羞於說理想了，這個風氣很不好。”

    “得了，你就別拽文了，說有用的。”崇胖子卻是沒好氣的直接打斷了他的說教，這混蛋真當他是三歲小孩呢？

    此時這兩人正在討論著崇家龍接下來該做什麽的問題。

    原本崇家龍是過來給顧遠送答案的，顧遠順口問了句他考得怎麽樣，結果崇胖子一下子就垮了。

    高考總分750分，崇胖子自己估分大概不會超過三百分，這個成績基本上已經和任何正經的學校都說再見了，崇家龍也算是有自知之明，那些雜牌的野雞大學，他也不打算去讀，於是就有了他向顧遠請教的這一幕。

    “你看看你，脾氣這麽急，以後怎麽在社會上混？”顧遠卻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得著機會就埋汰崇家龍。

    “你再廢話我就回去了，今天就當我沒問。”

    “別啊，這不正想著呢麽。”顧遠聞言急忙勸道。

    感情你剛才都是說著玩的？

    “你這成績呢·····”

    “說重點。”崇家龍不滿的再次打斷。

    “好，說重點，不然你跟著我爸混吧。”顧遠想了會說道。

    “叔他是做啥的？”崇家龍第一次來了興趣。

    “跑車的，從蘇省往滬上送海鮮。你不是特想開車麽？讓你開個夠。”顧遠趁機忽悠道。

    “我不幹，我要開的是小汽車，不是大卡車，我才不做貨車司機呢。”出乎意料的，崇家龍居然沒上當，直接了當的拒絕道。

    顧遠忍不住看了崇胖子一眼，前世這個發小高中讀完就去了梁溪，學了兩年車床，隨後就開始在全國各地打工。到了二十多歲家裏介紹了個媳婦結了婚生了娃，雖然日子過得平淡了一些，卻也什麽都不缺。

    前世顧遠開始混得還不如他好，所以也沒想過帶著他一起，後來顧遠起來了，崇家龍已經拖家帶口懶得折騰了。

    這一世顧遠原本沒想過過多幹涉他的人生，隻是此時看著他一臉的憧憬，顧遠突然意識到，隨著自己的變化，他身邊的這些人也不自覺地跟著發生了改變。

    至於原因，或許是他們看到了人生另一種可能，一種不同於平凡的可能。

    “那不然你去做裝修吧。”

    “裝修？”崇家龍有些不肯定的問道。

    “是的就是裝修，最近我和人合夥弄了個裝修公司。你過去從頭學習，將來做個設計師，也一樣坐辦公室。”

    聽顧遠這樣一描述，崇家龍頓時有些意動，不得不說，坐辦公室這個描述對於此時的人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崇家龍站在那裝了會深沉，驀然抬頭看向顧遠問道：“那設計師掙錢麽？”

    好嘛，感情你剛剛就是在想這個？

    “你真的要是做得好，一個月能掙一輛我那個車。”這一點顧遠倒是沒忽悠他，不過怎麽才算做得好，這裏麵的水分可就大了去了。

    然而崇家龍自然不知道這些，此時異常果斷的說道：“那我就做這個了。”

    成吧，想到將崇家龍丟給徐海峰調教，確實要好過跟著他自己。

    兄弟不搭夥，這是顧遠前世積累下來的一個經驗教訓。當然，事情不能一概而論，沒什麽道理是絕對的。

    商量好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崇家龍又有心思操心起別人了。

    “你剛剛對了答案，這回大概考了多少啊？不會比我還少吧？你要真考那麽點可就丟人了。我們班上好些人可都在等著看你的笑話呢。”

    “哦，他們都不希望我考好？”

    “你這不是廢話，不說別的，光是因為徐黎黎你就不知道招了多少人的恨了。你不會連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吧？”

    顧遠聽他提到徐黎黎，不禁有些不自在。倒不是因為他和徐黎黎之間的那點事情，而是一想到將來崇家龍知道自己把他賣給了徐海峰，真不知道崇胖子到時會作何感想。

    “我估計這次應該能考個500分吧。”想了一下，顧遠覺得還是低調一點，於是便將預估的分數下調了一些。

    然而他這個分數一報出來，崇家龍還是被弄懵了。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崇家龍一臉懷疑的問道。

    “開什麽玩笑？”顧遠卻是一臉裝逼的說道。

    崇家龍見他不像是作假頓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你知道老左說今年本科線大概多少麽？”

    “多少？”顧遠繼續裝逼道。

    “450！”

    “哦！”顧遠決定今天幹脆裝到底了。

    “哦？難道你不激動？”崇家龍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激動什麽？”

    “本科啊，還可能是本一。”崇家龍已經語無倫次了。

    “哦，那又怎麽樣？”顧遠依舊波瀾不驚。

    崇家龍愣了一會，隨即轉身就走，他決定以後都不要和顧遠這混蛋說話了，太氣人了。

    為什麽明明是一起光屁股長大的，他高考三百分都不到顧遠就能考五百分？

    要是顧遠沒吹牛，那他可以想象，等到高考成績公布出來，他一頓胖揍估計是逃不掉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尤其是顧遠還休學了大半年。

    不過他一想到那些成天想著打壓顧遠的同學如果知道了顧遠的分數，那他們的表情該有多精彩呢？

    一想到這，他頓時又高興了起來。

    看著崇家龍走了，顧遠又往灶膛裏塞了兩把木棍，隨即就揭開鍋蓋，拿勺子一通攪。

    今天的菜有些多，王芳正在河邊淘米洗菜，他主要負責燒鍋，以及給肉焯水。

    等他將肉焯完水，王芳也拎著洗好的蔬菜回來了，於是又是一通忙碌，一大桌子的菜就算新鮮出鍋了。

    這麽多的菜光靠他們娘兩當然是吃不完，於是他們又叫來顧建業一家。

    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頓，當天下午顧遠就開著車載著王芳回了金陵。

    至於崇家龍，至少要等到高考成績出來，否則他和家人都沒法死心。

    回到金陵，顧遠當即就去了飼料廠，此時新廠房已經正式投產一段時間了。

    顧遠原本預計新廠房投入生產後，飼料廠一天的產能能達到200噸，但實際運作下來，一天保守都能達到240噸。

    而且隨著新設備投入，飼料廠開始出現規模效應，生產成本進一步壓縮，利潤率一度達到20%。

    不過眼看著明年就要開始繳稅，這個利潤率也不能維持太久。

    此時飼料廠的飼料出廠價依舊在150塊一包，也就是一百斤。

    根據這個價格，現在飼料廠一天的純利已經超過十萬塊，也就是說，顧遠現在一天就能買一輛桑塔納。

    這樣的賺錢速度擱在2003年這會可不算少，不過顧遠卻依舊有些不滿足。

    就在顧遠回到金陵後不久，鬧得沸沸揚揚的非典也開始慢慢平息，原本受到影響的許多行業此時都開始恢複生機。

    楚紅這段時間利用航空運價大降簽了不少航空公司的貨艙。此時非典的影響剛剛開始消散，她就已經找上顧遠，開始為快遞公司布局做準備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