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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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夢中空無一人,

    親愛的,當你獨自安眠,

    你會不會在想起我,

    我想要夢裏見到你,

    我的愛人,

    但我的生命卻停在夢中,

    你的夢中空無一人,

    親愛的,

    你想要在夢裏看到我。

    ……

    博金·博克隨著音樂的節奏扭動著身體,長袍的下擺隨著扭動掃去了腳下的灰塵,他站在自己的寶庫中,臉上被四周的珠寶映成了銅人般的金色,臉上洋溢著幸福與滿足。

    納爾遜甚至懷疑,這個被黑魔法荼毒極深的人可以憑借現在的召喚一隻守護神。

    “卡卡洛夫先生,  您知道嗎?在這個世界上最終極的生物是龍,  它們一出生就坐在終點,”博金·博克用力地吸著地下室中渾濁沉悶的空氣,但在他看來,那是財富的味道,他陶醉地說道,“我的生命比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要漫長,在我送走了我的親重孫後,我才養成了把金燦燦的東西搬回家裏的愛好,但是巨龍,從出生時就已經和那時的我有了同樣的追求。”

    “哈,”納爾遜彎下腰,從腳邊散落的寶物堆中撿起了一串珍珠項鏈,粉色的珍珠就像少女的臉蛋一樣,幾乎一模一樣的大小、渾圓的形狀,每一刻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但它就這樣被和數不清的首飾堆在一起,  “你倒不如說龍的眼神不好,  看不到不反光的東西,甚至連蛋都是亮晶晶的。”

    就在他拎起珠串的時候,這些水潤飽滿的珍珠卻仿佛用沙子堆成的城堡一般,化成暗淡的粉末散落在地,隻有串珍珠的金絲還留在手中。

    “您不用擔心,”博金·博克走上前,毫不在意地從珍珠粉末上踩了過去,為納爾遜打開了四周幾扇緊閉的門,“這玩意兒放不住的。”

    “你這樣把它們堆在一起,什麽都會放不住的。”

    “吱——”

    厚重的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著四周暗門的打開,越來越多的財寶出現在了納爾遜的眼中,將他的瞳孔都映成了一團金色,更加陳腐的灰塵味道從四麵八方撲來,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令博金·博克滿意的震驚。

    納爾遜的四周被金色充斥,金色反射著金色,金色掩蓋著金色,金色藏著金色……他難以想象一個人是怎樣攢下這麽多財富,或許隻有古靈閣能夠與此時的寶庫比肩了,  盡管大都是一些凡俗的金銀,  但比當初一窮二白的他第一次見到密室時還要震撼,  他一時甚至沒法估算出這些海量的珠寶價值幾何,隻覺得這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他很難把寶庫中的東西和翻倒巷中那個破爛的黑魔法商店聯係起來。

    “我曾經計算過,一個繁盛的家族,隻要每一代的繼承人都是喜愛囤積的,哪怕愚鈍,也可以攢出不少錢,但我從來沒見過有哪個家族像我一樣富有,”博金·博克在納爾遜的耳邊說道,他對古董收藏家的反應滿意極了,世界上任何事物帶來的震撼都比不上黃金,但在他的心中,這裏的一切都比不上納爾遜手指上那枚其貌不揚的黑色戒指,“因為他們每隔幾代人,就會出現一個敗類,一個紈絝的敗家子,總是擅長抽走積木最下邊的一塊,讓祖先的付出毀於一旦。”

    “的確如此。”納爾遜想到了漢格頓的那間破屋子,深以為然。

    “但我不同,卡卡洛夫先生,我掌握著一種獨有的魔法,可以讓我在某一位後代的身上延續,不會有敗家子,因為我的後人永遠是我自己,”博金·博克輕聲說道,“我想如果哪個家族世世代代都擁有一位像您這樣有眼光的收藏家,那麽這個家族的寶庫將會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博物館都要偉大……”

    “的確……如此。”

    “要來一杯嗎?卡卡洛夫先生。”博金·博克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踩過堆積成山的金銀財寶,走到了角落裏不起眼的酒櫃旁,“為財富。”

    “雷司令,謝謝。”

    納爾遜接過飄到自己麵前的酒杯,對著寶石折射的燈光看了看澄澈透明的酒液,遙遙衝著博金·博克舉了舉,輕輕抿了一口,“為財富。”

    “五年陳,這是我這兒的唯一一瓶雷司令,好在味道不錯,”博金·博克的酒量似乎不怎麽好,隻是小酌了一口,臉上就泛起了紅霞,他的目光掃過金光閃閃的藏寶庫,刻意地避開了納爾遜,尤其是納爾遜手指上的戒指,“不過我覺得哪怕味道不好,您也會喜歡的……家鄉的味道,不是麽?”

    “那倒沒有,我隻是喜歡甜的,”納爾遜搖了搖頭,把隻抿了一口的酒杯放在了一旁的珠寶堆上,缺少支撐的高腳杯看起來搖搖欲墜,但在財富的托舉下,它艱難地維持住了平衡,他看著不遠處高聲歌唱的喇叭,問道,“鮑勃·鮑伊嗎?”

    “老大哥!沒有誰會不愛他!”博金·博克感歎道,“哪怕是我這顆寂寞了幾百年的心,在聽到他的節奏與歌喉時,也會忍不住躁動起來。”

    拾音探針在黑膠唱片的凹槽中劃過,將十年前一場演唱會的歌聲原模原樣地複原出來,讓聽到的人有種仿佛置身於演唱會現場的感覺,那個前衛的老頭正抱著吉他,在舞台上嘶吼著。

    “我見過他本人。”納爾遜點了點頭,說道,“你居然帶了這種東西來,我還以為你隻會帶一些更值錢的東西,看樣子你還是有些情調的。”

    “從英國逃跑的時候有些著急,您知道的,很多人恨不得殺我而後快,像我這樣經曆過很多事情的人,並不太在乎這些沒意義的東西,”博金·博克聳了聳肩,一副不以為意的語氣,“所以正如您所說,我隻帶了更值錢的東西。”

    “一個值錢的留聲機和配套的唱片嗎?”納爾遜笑了笑。

    “它和麻瓜童話裏那麵愛美的魔鏡一樣,”博金·博克撫摸著喇叭,認真地介紹道,“隻是它鍾愛的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那種飽含情感的嘶吼……它會記錄下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音樂,播放到找到下一首為止,已經有十年沒換過碟了。”

    “神奇的小玩意兒,”納爾遜好奇地問道,“上一首歌是什麽?”

    “我不記得了,上一次換聲音大概是十八年前吧,我的侄子告訴我好像是什麽人演講,但我記得最早時候的聲音,不過那不是歌,”博金·博克想了想,說道,“是路易十六和他的王後被砍頭時周圍圍觀者們歡呼起哄的聲音,我在十八世紀買下它的時候就是那段聲音了,以至於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懷疑,是不是賣家錄了這樣一段聲音來哄騙我,好在十年前,它終於換了首歌。”

    “他的聲音的確是天籟。”納爾遜點了點頭,“配得上這種殊榮。”

    “我想下一次它放出的聲音就會是您對它的誇讚了,”博金·博克恭維道,“跟我來吧……我的寶庫裏可不隻有這些無聊的首飾,您喜歡什麽?一個公主的靈魂?一匹燃燒的、永遠奔跑的駿馬?一柄每天都需要飲血的寶劍?一座被關在書裏的城市?一枚古老的預言球?梅林的鼻煙壺?最古老的法典或是經書?隻要您開口……您就會擁有它們。”

    “代價是什麽呢?”

    “我用我的珍藏,換取您的珍藏,”博金·博克看著興致越來越高的納爾遜,露出了生意人的市儈表情,“以物易物,最古老的交換。”

    “你的想法不錯。”納爾遜點了點頭,“隻是我是否有些太吃虧了呢?我感覺還是讓我侄子把這裏炸了再從廢墟裏撿東西更方便。”

    “我一眼就看出來,您是個品格高尚的商人,”博金·博克搓著手,“以多換少,這裏的一切都可以放在天平的一段,它們足以配平那塊您戴著也沒什麽用的石頭……”

    ……

    “什麽?我們被人耍了?”

    在離納爾遜不遠的街區,那尊無頭雕像手臂指著的窗戶裏,坐在沙發上的安德烈露出了差異的表情,看著抱著胳膊挖苦自己的巴裏,揉了揉太陽穴,問道,“你確定是馬爾福撕毀了協議嗎?”

    “就現在的情況看來,是的,這甚至從很早以前就是個陷阱,”巴裏點了點頭,嘲弄地看著安德烈,“你想要什麽東西不會直接找納爾遜要嗎?他難道還會不給嗎?你們總想著去搶去偷去騙,就不能嚐試一些更簡單的辦法嗎?”

    “研究時間的人當然會知道時間的意義,他不可能出讓自己最重要的寶物,”安德烈搖了搖頭,“他不可能的。”

    “哼哼,你少在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沒試過,怎麽就知道呢?萬一人家很樂意把那個什麽……時間轉換器給你呢?不過你們這樣搶一次,再偷一次,”巴裏嘲弄道,“我反正已經做了所以該做的,從一開始,我的人看到有人戴著那枚戒指時,我就說過,你不妨直接找他把事情說開,沒有什麽是不能商量的,現在倒好,你們徹底讓英國魔法部意識到了自己防禦的疏漏,那個馬爾福早都被那些公共汽車保護了起來,你沒戲唱咯,安德烈。”

    安德烈歎息一聲,搖了搖頭“這次是我的失誤,我太心急了。”

    “好消息是,你們至少偷到了納爾遜的表。”

    “這是我要給你說的第二個壞消息,”安德烈把臉埋在手掌裏,疲憊地說道,“我們折損了十幾個人才打進那個該死的神秘事務司,你猜他們在納爾遜的辦公室裏找到了什麽?”

    “一些見不得人的雜誌和海報?”

    “我……”安德烈很想罵巴裏,但他自覺是現在最該挨罵的人,於是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說道,“沒有我們要的東西,隻有那扇該死的門,在巴黎放了一年的、該死的門!他媽的,那個門還是我讓人配合引開了巴黎的傲羅,才讓企鵝那群家夥偷走的!”

    “哈哈哈,謝謝你,我現在舒服極了,”巴裏捂著肚子笑道,這個表情放在他這張堅毅的黝黑麵孔上怎麽看怎麽奇怪,“我早就說過了,那麽複雜的玩意兒,我不覺得納爾遜可以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造出來第二個。”

    “嗯,你說的都對,”安德烈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我是個蠢貨。”

    “我得提醒你,安德烈,幾年前在波蘭的火車上,那個幹酪有些太酸,我沒吃下飯,所以半夜肚子就餓了,”巴裏像個老頭似的語重心長地說道,“於是就想找點兒吃的,我尋思納爾遜年紀還小,一定有藏零食的習慣,就去他的隔間溜達了一圈,你猜怎麽著?他在門上掛了一袋餡餅……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會主動把你需要而且他能給的東西準備給你。”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呢?我等會兒還要去克拉科夫加班。”

    想到這裏,安德烈更沮喪了。

    “哦?看樣子還是我更了解他,我甚至能猜到他是來幹什麽的,”巴裏的目光瞟向了窗外,一個穿得很熱的瘦高男人正在街道上快步走著,而另一個瘦小的老頭在他的身後追,“我的好兄弟,伊戈爾·卡卡洛夫到了,你猜你現在跳下去告訴他想要一塊表,他會不會給你?”

    安德烈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歌聲從街上飄了進來。

    “……你的夢中空無一人……”

    納爾遜抱著一台造型古老的留聲機,哼著剛學會的歌,看起來開心極了,博金·博克喘著粗氣跟在他的身後,扯著嗓子吼道“你不能這樣!卡卡洛夫!你騙了我,你的侄子根本不在外麵!”

    “你還糾纏著我幹什麽呢?”納爾遜大聲地答道,“我們已經完成了交易!”

    “該死!我們什麽時候——”

    “喂!”巴裏露出了頑劣的笑容,把頭探出了窗戶,衝著博金·博克喊道,“博克,你買了什麽?”

    “當然是複活——”

    被太陽烤暈的博金·博克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可他明明正在喘氣,他猛地捂住了嘴,卻聽到大喇叭裏伯恩發出了足以讓整個柏林聽到的聲音“博金·博克買到了傳說中的複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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