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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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年卿指揮著下人搬東西,馮俏目露疑惑:“他是要住在我家嗎?”

    暉聖閣是馮府外院的一處宅子,起先是馮承輝租來教書用。後來主人要離開京城,便賤賣給馮承輝。

    當年馮承輝回京後, 中學堂教書俸祿微薄, 便打了教私塾的念頭。馮家不算小,他當年高中狀元, 黃金賞銀沒少得, 加之衍聖公疼女兒,孔丹依陪嫁豐厚,小夫妻共同拿出銀子,托孔明江的臉麵在杏兒胡同置了一所三進兩出的院子。

    院子大, 人口少。

    馮承輝本不用再租房, 卻嫌自己帶的都是一群半大小子,唯恐衝撞妻女, 將東院的空房擴建進來。

    原主人搬走後, 更是把小閣樓當做藏書室。東牆打通, 修座圓拱門,平日出進倒也方便。

    馮承輝沉吟一會, 指著拱門道:“回頭讓匠人在這紮個籬笆。”

    章年卿表示沒有意見。

    馮承輝歎氣道:“老師也知道,裝上門顯得生分,好像老師多麽防著你一樣。可不裝門總不太好, 讓人看見難免惹閑話。幹脆折中, 紮個籬笆, 好看又頂用。”

    章年卿連連稱是:“還是先生考慮的周到。”

    晚上孔丹依親自下廚做了幾個小菜,給章年卿小小的舉辦了一場喬遷宴。

    宴席上,章年卿沒有見到馮俏頗為失望,沒敢表現出來。

    又過了兩日,章年卿在書閣看書時,再一次遇到了馮俏。隻是這次,是馮俏驚醒沉浸書海裏的他。

    “你怎麽來了。”章年卿笑著打量她。

    馮俏袖子還是髒兮兮的,裙麵上也有土。這次他可以確定,馮俏真的是從狗洞裏爬出來的。

    馮俏皺皺鼻子,嗅到一股濃甜香味,撥開他一看。桌子上擺著一盤牛軋糖,一盤蜜汁果脯。“你這怎麽有這麽多好東西。”聲音饞極了,垂涎三尺。

    “你娘送過來的啊。”章年卿哭笑不得:“怎麽,師母沒有你給留嗎。”

    “我娘才不給我吃糖呢。”

    馮俏露出兩排小碎牙,齒若編貝,十分漂亮。她歎氣道:“娘說好看的美人兒都是齒如瓠犀,手如柔夷。吃糖壞牙長了齲齒,就不美了。”手帕擦幹淨指尖,她一會摸摸牛軋糖,一會兒摸摸蜜汁果脯,想吃又不敢吃,隻好吮著指尖解饞。

    章年卿拍拍她的頭,“張嘴。”

    馮俏下意識的張開嘴,嘴裏立即多了塊牛軋糖。她嚷道:“不行,你不能給我吃糖的。”

    “那你吐出來啊。”章年卿張開掌心,挑釁的遞了遞。

    馮俏立即扭頭,迅速嚼碎咽了,“沒了。”她眨著眼睛,無辜道。

    “也不怕把牙崩壞。張開,我看看。”

    章年卿單手掐著她臉一捏,對著陽光端詳了一會,驚訝的發現馮俏的牙保養的真的十分的好,不止外麵光鮮,連內裏都是潔白如玉,齒白.粉舌,純真又好看。他一時看呆了。

    馮俏掙紮的從他手裏逃出來,揉著臉蛋道:“我臉皮薄,你別用那麽大力氣捏。肉疼。”

    章年卿不可思議道:“你娘不讓吃,你就真的沒偷吃過。”

    “是呀。”馮俏回味著嘴裏的甜味兒,翻了本書,對著太陽坐下,驕傲道:“我可是言出必行的人。”

    章年卿若有所思,靠著她坐下,“沒看出來。以前隻覺得,師母那麽知書達禮的人,怎麽把你養的這麽嬌。”

    章年卿個子高,坐下來也比馮俏高一頭,他一垂眸,便看見日光穿窗留影,照的她側臉處幾縷青絲煜煜生光。他替她將垂在耳畔的發絲攏上去,不動聲色往她身邊靠了靠。

    馮俏低低道:“其實我也不是不懂事。可我也不能太懂事。如果我不鬧騰一點,讓母親多操心。母親其實是挺寂寞的。”不知想起什麽傷心事了,馮俏往後一倒,把古籍蓋在臉上。

    她道:“你看,章伯父比我爹晚成親四年,你卻要比我大五歲...小時候,我可希望我是個男孩子了。”聲音像悶在鍋裏。

    馮承輝和孔丹依在馮俏之前還有個孩子,不知男女。還沒成形便滑胎了。

    馮承輝當年被貶為縣令,孔丹依表示願意和丈夫一起吃苦,跟著丈夫一起去了任上。卻在懷孕時,因雨天路滑摔了一跤,當場流血。

    窮鄉僻縣,人煙稀少。等大夫趕到時,孔丹依都差點沒命了,孩子自然也沒保住。

    後來衍聖公心疼女兒,把女兒接回京城調養。孔丹依身子好了,也不允許她再回去。直到馮承輝再次回京,小夫妻兩才團圓,馮俏便是在這個環境下出生的。

    章年卿動手掀開書,馮俏在書下果然哭了。他從懷裏摸出娟帕,替她擦擦眼淚。聲音輕柔:“怎麽就哭上了。”

    馮俏睜開濕漉漉的眼睛,躺在他懷裏,指尖虛描他臉上輪廓:“我們能定親真好。”章年卿聽了前半句還未喜色,便被她潑了盆冷水,“以後我爹爹就有兒子了。”

    他黑著臉:“你是這麽想的。”

    馮俏埋在他懷裏哧哧的笑,她捂著肚子,嬌聲道:“你又生氣了。”

    章年卿氣的讓她自己坐好,挪到她一丈遠的地方看書。良久也不見馮俏過來認錯,一抬頭,馮俏坐在清風下,正看的認真。

    她怎麽沒一點哄人的自覺性呢。

    章年卿歎了口氣,自己主動搭腔:“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恩?你說。”馮俏一動不動,隻微微揚了揚下巴。

    章年卿揪著耳朵把人拽過來,刮著她臉道:“你以後過來陪我讀書,你要什麽我給你買什麽。”

    “真的?”

    章年卿信誓旦旦,“不騙你。你不是愛吃糖嗎。以後在我這,糖和點心給你管夠。”

    馮俏秋眸如水,盈盈望著他:“章年卿,我怎麽總覺得你不懷好意呢。”眉頭輕蹙,很是不解。

    “咳咳。”

    章年卿同馮俏住在一個屋簷下後,便成了聽人差遣的小廝。馮俏是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偶爾讓那個叫珠珠的丫頭,遞一張手帕,寫一封素箋。上麵無一例外,囑咐著讓章年卿買的東西。

    馮俏忽視了他的要求,隻記得她的福利。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章年卿會不會拒絕這件事。那個叫珠珠的丫頭每次來說話也都是十分的理直氣壯。

    章年卿好脾氣的忍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隻好馮俏說什麽,他做什麽。

    日子倒也安穩。

    翻年馮俏長到十二歲。

    章年卿第一次想著送她一個什麽東西。想來想去,去鳳祥樓打了隻金釵。古禮釵送正妻,他隻盼著小丫頭早日開竅,和他琴瑟和鳴。

    在馮家一住兩年,章年卿在翰林院的日子漸漸安穩下來。陳伏也在去年被調往他鄉做縣令。

    馮俏越出落越漂亮,身子抽條以後,更顯纖腰楚楚,亭亭玉立。

    章年卿時常望著她的眉眼沉醉,馮俏終於懂得春心萌動,終於知道回應他的情深。這讓他很高興,可高興一段時間後,便開始不滿足。內心深處產生更親近的渴望。

    可馮俏和他不一樣。謝天謝地,馮俏終於知道偎在他懷裏,說一聲喜歡。卻害怕和他的親密,連他親親額頭,馮俏都會像小時候一樣膽怯的蹲下去,雙手交疊捂著額頭,擋著不讓他親。

    無奈之下,他隻好捧著她的臉,親在她的手背上。

    哪怕這樣,馮俏還是會怕。每次都飛快的溜走。

    這讓章年卿很不是滋味,他總覺得,馮俏是喜歡和他的愛情,而並非他本身。

    馮俏生日在臘月初六,正是隆冬時節。

    章年卿回來時順手折了一枝紅梅,插在窗前的花瓶上。剛擺弄好,轉身去放金釵。一個小石子叮叮當當順窗滾進來,他沒在意。接著,五六個石子一起飛進來,有砸在他背上的,有落在地上的,還有砸在花瓶上,彈回桌子上的。

    章年卿朝窗望去,馮俏捂著腮幫子,站在雪地裏。疾步出去,隻見她戴著鬥篷,隔著帽沿一圈白絨毛,他還是看見她眼睛紅了一圈。馮俏見著他就掉眼淚,章年卿忙問:“怎麽了。”

    馮俏吸著鼻子,哽咽道:“我牙疼。”

    章年卿心裏咯噔一聲,一邊盤算著這兩年喂她吃了多少糖,一邊暗暗祈禱著別壞牙,千萬別壞牙。他柔聲道:“沒事沒事,你張開嘴我看看。”

    馮俏乖乖張開嘴,果不其然。兩年前潔白美麗的牙齒已經不複存在,口腔深處,左右兩顆老牙被噬出兩個褐色的洞。

    章年卿一陣心虛,眼睛都不敢看馮俏。含糊其詞道:“沒事,我去灶房給你要點鹽漱漱口,你牙好著呢。”

    “胡說八道。”馮俏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腳,眼淚撲簌簌落到雪地上,砸出一片小雪洞,她哭道:“我都感覺到了,我至少壞了兩個牙齒,不,三個!”

    章年卿手足無措,隻好抱住她,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他這次有了準備,早早把她箍在懷裏。馮俏沒能溜走,小臉漲成紅蘋果,連剛才生氣什麽都忘記了。

    “伯中?你問他幹嘛?”周存禮納悶,兩人同科加共事也沒有說過幾句話,怎麽張口就問他朋友,他試探道:“你們認識?”

    “有空叫出來一起喝酒啊。”章年卿單支著胳膊,閑閑道:“不如就今兒吧,‘大夢京’冬日裏上了新酒,去嚐嚐鮮,我請客。”

    周存禮放下手中的書,百思不得其解的看著他:“我說章少爺,你這好端端的怎麽黃鼠狼給雞拜年啊。我看你就是沒安好心。你不說清楚幹什麽,我可不幫你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