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懸泉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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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妃娘娘?……劉緋?……”

    秦蒼現下還不知自己已經行至皇家獵場的禁地——懸泉,但覺周身空氣中含水量多,衣衫和毛領已經有些濕手;霧氣濃重,手抬至胸前才能看見戒指上寶石透過重疊羈絆反射出光亮。而此刻,盛情邀請自己前來遊獵的劉緋早就不見蹤影。

    是想把自己困在此處?

    若是如此,她真是太不了解自己了。

    秦蒼在高床軟枕上入過夢,也在市井紅粉中稱過雌雄;在極樂閣的虐殺中死裏逃生,亦在山野古寺中挑過燈。沒有華麗的武器,也沒有什麽能讓人不離不棄追隨左右的身份,然而正是名門正派所不齒的毒與苟且偷生、可怖可鄙的蟲,成了自己能安身立命的唯一的、忠誠的陪伴。

    此處土質鬆軟,空氣濕潤陰冷,腳底遍布軟泥青苔,蠱蟲躍躍欲試。安撫住身下馬兒,秦蒼緩緩搖晃戒指,考慮此次該用哪員“大將”為自己探路,不料正在此時,卻聽不遠處傳來清晰的、刀劍碰撞的聲響。

    “有刺客!保護娘娘!”

    劉緋趁著霧大,一個轉身就甩掉了秦蒼,正期盼著對方能出點什麽不輕不重的“意外”。哪曾想,剛走出迷霧不遠就遭遇刺客埋伏。

    來人目標明確,行刺貴妃。

    手底侍衛壓根不是對手,此刻已是拚死相護,然而根本不敵來人,眼見包圍圈越來越小。劉緋坐在馬上,隻見身後一個黑影朝自己飛身而上。揚鞭便擊,正中那人右臂,黑影一聲悶哼,翻身落地,起身再戰。一回頭,又一黑衣人趁虛而入,砍翻一個禁衛。禁衛腹中鮮紅的內髒流出來,整個人就如髒器般軟塌塌倒下去,鮮血噴了黑衣人一身。可那蒙麵的人此刻眼睛都不帶眨一下,調轉方向,一刀向劉緋殺來。那個胳膊上有著難看疤痕的宮女,此刻手持短刀迎上,然而三五招便抵擋不住,被一刀砍在臉上,小巧精致的鼻子當場被斬下,連同小半顆頭顱一並滾至泥土中。

    劉緋眼見這些人眼中燒著仇恨,已然殺出一條路,直逼自己。然而左右均被圍困,無法脫身,貝齒緊咬,揮出長鞭。可就在這時,隻覺身子突然下沉,原來自己的馬被砍下一腿,一個不穩,就向前撲去。此刻,身後是斬殺宮女那人,正身前又衝上來一個持刀浴血的黑衣人。劉緋想,逃不過去了那刀劍直指自己心口,隻有不到一拳就要刺入。

    然而,前狼後虎之際一支箭淩空而來,裹挾著帝王怒氣,川沙走石,對準黑衣人的一隻眼球。

    “嘭!”就聽不多大的一聲,箭身由眼球刺入,從後腦穿出,頭骨被射穿的黑衣人連歎息一聲都來不及,就仰麵倒去。

    接下來,又是“嗖嗖”幾箭。蕭權他們在暗處、在高處,幾名刺客縱使武藝再高強,就算抱了必死的殺心,卻也敵不過視角、位置上的巨大差距。末了,萬箭穿心來形容,不為過。

    敵人盡誅,甚至沒有半分考慮過是否留下活口審問。蕭權疾馳向劉緋身邊,翻身下馬跑到她麵前,握住劉緋雙手“怎麽樣?怎麽樣?哪裏傷到沒有。”上下細細打量,又聽見對方否定的答案,一把將女子攬入懷中。身邊一地的屍首,血流成河,年輕的帝王後怕極了。他緊緊擁住自己的貴妃,仿佛一鬆手她就會化作一道雲煙,消失在自己麵前。

    “秦蒼呢?她怎麽沒和你們在一處?”任晗沒有比蕭權慢多少,大喊著追過來,霎時就打碎了夫婦間的溫情。

    “我……我與瑞熙王妃走散了。”劉緋緩緩推開蕭權,卻並沒有完全離開他的懷抱“王妃似乎……是向那處去了。”

    那處?

    劉緋指的方向,就是懸泉。

    任晗氣極,一手揪住劉緋的胳膊,將她從蕭權的懷裏扯出來,也想將她嬌滴滴的皮一同扯下來“你有沒有腦子!她是西齊的瑞熙王妃,是使臣!你不喜歡她,就加害她,你要挑起兩國間戰爭嗎!”

    蕭權見此大怒,一把揮開任晗的手,將劉緋護在身後“放肆!”

    這時,蕭桓和陸歇也已經下馬而來。

    蕭桓扶住被推得一個趔趄的任晗,見她已經顧不得君王禮儀,道“少主,不可心急胡說!懸泉危險,不僅常年大霧,甚至還可能藏有刺客。此刻,必須先找到瑞熙王妃。”說著向蕭權一拜“王上,臣請命赴懸泉地帶,帶回瑞熙王妃。”

    “我也去!”任晗對上蕭桓的雙眼,急切道“你瞪我也沒用!今天這事兒都賴我,我一定要把她帶回來。秦蒼本就沒嫁個心係自己的夫君,不能沒個朋友!”

    “去吧。你們二人小心。”劉緋的性情如何,自己不是不知。任晗所說並無道理,蕭權此刻盡量收斂怒氣道。

    “此處我不熟,我與你們同去。”說話的是陸歇“陸雷、陸霆,保護王上與貴妃娘娘。”

    兄弟二人一頓,王爺竟要單獨前往?可眼見容不得辯駁,隻能承下命令。

    陸歇不理會任晗要殺了自己的眼神,朝北離王一拜,得到準許後,上了馬,三人策馬入林。

    不多時,霧氣漸濃,三人奔至懸泉迷霧後,速度不得不降下來。

    “再往前我就不認識路了,蕭桓你呢?”

    “我也隻行至過此處。此地雖霧大,但我們已經包了一圈,王妃應該不在此了。”

    “秦蒼出去了?”任晗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然而這一絲希望很快被蕭桓打破“不會的,出入此地隻有一條路,如果她已經離開、原路返回,外麵的人會發射信號告知我們。”

    “我們往裏走!”陸歇此刻眉頭緊鎖,全身緊繃,戰馬深知主人情緒起伏,低聲嘶吼。

    任晗看他緊緊抿唇,四處張望,竟此刻才露出慌張不安就覺得可笑“陸歇,我以為你半點不擔心她呢!我以為你隻在乎讓王上能對你放下戒心呢!你知不知道,懸泉不隻是懸崖峭壁、千尺深潭,這迷霧之中還有什麽從沒有人知道!你們都說我傻,我看秦蒼才是最傻的。她一心一意幫你,換來什麽?每一次緊要關頭都要淪為你心中次選嗎?”

    任晗後來才得知,在垺孝時,陸歇為了錦盒和什麽破卷軸,在地庫坍塌的時候選擇了與秦蒼相反的另一個入口,就氣得不行人命重要還是死的器物重要?再想到秦蒼為了自己,能全然不顧安危,臨在最後一刻將自己和蔣通拖出了地庫;而今天卻因為自己懶散,讓劉緋撿了機會得以暗害她,就恨不得抽上自己幾耳光。

    懸泉迷霧內的人全無蹤跡,生死未卜。踩空了怎麽辦、有猛獸怎麽辦?自己才不在意會不會以下犯上,會不會不招人待見,此刻她隻希望秦蒼完好無損的出現。想著,眼眶就紅了,該怎麽辦啊。

    蕭桓見任晗淚水在眼眶打轉,心疼又著急“任晗你別慌,秦蒼不是那種脆弱的女子。此時不是責怪陸歇的時候。我們再往深處去些,說不定她已經尋到安全的地方等著我們呢?”

    “真的嗎?”任晗一抽鼻子,用手掌抹掉剛要滑出來的淚水“那快走!”

    可惜,他們暫時走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