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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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當真能呼風喚雨?有一次你們救人的時候本來已經走投無路,結果突降起大雪,助你們突圍。這件事連我都聽說過。”秦蒼抱著膝,眨巴著眼睛。

    “你說呢?”陸歇笑笑,拍拍她的腦袋“我隻是提前熟悉了那山林的環境和氣候,又翻閱了幾年的地方誌,再結合山中蟲獸變化推斷出來的。這世上哪有神,若他們見過我們訓練時是如何九死一生,就會明白了到了戰場這些將士為何能如有神助了。”

    “你倒是不居功。蟲獸植被變化並非一朝一夕能習得。”秦蒼想起自己最初與夕詔四處曆練時,即使對方手把手地教,自己也沒辦法短時間內明察秋毫。

    “我母妃教的。”陸歇的目光很柔和“我娘本是一名俠盜,生在江湖,性子活潑,知曉許多奇怪又有趣的事。幼時,每年夏天她和爹都會帶我和大哥去山野間住一段時間。讓我們看花草是如何呼吸的,鳥獸是如何交流的,看天地萬物變化和雲起雲落……那時當真是天塌了都不怕,無憂無慮。”

    “真好。”秦蒼看著陸歇的表情,跟著想象那些太陽不下落的日子。俠盜女子與少年將帥,不知是怎麽結下緣分的?

    “我爹娘人很好,他們會很喜歡你的。”陸歇轉過頭,拉拉秦蒼的手。

    “啊?”秦蒼不習慣對方將話題轉至自己身上,支支吾吾不知該怎麽接。

    “蒼蒼,”陸歇收斂笑意,正色道“我也不是故意不來接你。我在佘駁的時候,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在命懸一線的時候都想著我不能死,我在元河邊答應了一個小孩子,要回去找她。隻是當我和大哥不用再為性命擔憂時,卻又收到了老王的密信。所以……”

    “我不怪你。”

    這是真話。今夜一下解開了許多許多誤會,原來這些年他也過得這麽不易。況且,幼時候的約定自己都有些模糊了,即使他不記得了,那也是人之常情。

    “你怎麽能不怪我呢?”陸歇聽完有些著急,就往秦蒼那側移動,兩人挨得更近“我是你夫君,你該怪我。是我的不對!”

    “我們是假……”

    “不許說是假的!你若再說……我現在就讓它成真!”

    秦蒼一愣,紅了臉,轉向一邊不再看身旁男子。陸歇見她害羞,輕輕笑了“蒼蒼,你心裏有我。隻是……你當真對我的過往……”

    突然,兩人不約而同噤聲。交換神色,雙雙屏息凝視。

    有動靜。

    地底傳來震動。

    洞外該已經有熹微晨光了,然而並不見蹤影。洪?獸?人?懸泉深潭從沒有人曾進來過,或者說,從沒有人活著出去。所以內裏有什麽,無從可知。眼下震動雖微弱,然二人都是覺察過人之人,並沒有忽略。震源在移動,無法確定方向。兩人警惕,迅速滅火,握緊武器,掩藏一側。

    又過了好一會兒,洞外再次隱約傳來聲響。

    這次,離入口更近。

    是人聲。

    秦蒼手指貼住戒指,論遠程攻擊,此處距離和位置都是絕佳。揚手,與陸歇一對眼色,無聲示意“我先”。對方瞬間會意點頭,按住長劍。

    更近、更近,就是現在!銀針呼嘯,緊接著“雙姝”繞行指尖,就要脫手,然而,女子的手腕霎時被陸歇握住。秦蒼著急,一回頭,額頭正觸在陸歇下巴上。

    陸歇低著頭“別!是蕭桓!”

    來不及驚訝,兩人躍出遮擋。隻見蕭桓一刀砍下兩枚銀針,另一手正攙扶著受傷任晗,肩頭卻正中一枚魚骨,欲向前跌倒。

    完了完了,打錯人了。

    兩人奔去,陸歇扶住蕭桓,秦蒼迅速抽針送藥。吞下一粒極小的藥丸後不久,蕭桓自覺周身麻木消失。再看任晗,唇無血色,右腹一大片血跡染紅外袍。

    “怎麽回事?”秦蒼不再關注被自己刺傷的男子,抓住任晗的手叫她坐好,就要檢查傷口。

    “已經處理好了。小傷小傷,都是功勳章。”任晗臉色很差,擺擺手,卻依舊不忘玩笑,繼而愧疚道“你怎麽樣?都怪我,若我沒有遲到,劉緋也動不了歪心思。”

    幾人憂心彼此,相互敘述經曆。

    當時,刺客的劍入膚不深就被蕭桓攔下斬殺。再抵擋不多時,就覺地動山搖,二人趁亂躲入山崖石壁中。然而山洪攜來巨石土木,將洞口堵了個死。無奈之下二人隻有沿山壁下行,先行包紮傷口。

    雖未傷及要害,然而流血不少。蕭桓慶幸自己隨身帶了外傷止血藥,此時無暇顧及身份倫理,清創上藥,將自己衣袍幹淨處撕成布條,在任晗腹上裹了一層又一層。

    任晗的體質還真不錯,邊包紮邊叫喚疼,包紮完出了一身汗,靠在蕭桓身上睡了一覺;一覺起來血止住了,高燒竟也退了。

    蕭桓這才敢四處偵查,旁無通路,隻有一條雜草叢生的石道。石道古舊,被雜草枯木占領,定多年無人使用;其上紋樣早已被水磨洗幹淨,不辨所以。不能坐以待斃,於是扶著任晗,慢慢下行,且行且休息,大概走了近3個時辰才到此處。見內有火光,欲入。卻聽地底傳來震動,低沉、幾不可聞。再探身洞中,就迎來銀針。

    眼見與兩人會合,且都安然無恙,蕭桓心中鬆了一口氣,就揉揉被擊中的位置衝著陸歇和秦蒼笑“能收了陸歇這小子,弟妹果然身手不凡。”

    看來蕭桓也沒表麵上那麽沉悶。

    “你活該!”任晗氣呼呼轉向秦蒼“訴苦”“他給我處理傷口時候,下手可重了。還非說要清理幹淨,又不是致命傷,藥倒了半大瓶,一個領兵打仗的人,做事跟老太太喝粥似的。”

    “煥王那是謹慎。”想必蕭桓是有分寸的,秦蒼便不再強求重新處理傷口。

    “弟妹叫我蕭桓即可。”

    “那你也與任晗一樣,叫我秦蒼吧。”可能是有任晗和陸歇作橋梁,兩人竟都有些一見如故之感,也都不客氣。

    任晗拉著秦蒼的手想緩緩起身,為了不波及傷口,眼見“穩重”許多。見地上剛撲滅的火堆還有熱度,自然道“你們倆了一晚上啊?”

    什麽?

    陸歇聽完倒是巋然不動,秦蒼和蕭桓都張大眼睛轉頭看向一臉正氣的任晗什麽虎狼之詞!

    “你是未來要做一方君主的人,你爹還是太傅,能不能稍微核準一下詞義再用?”

    “不是不是。我是奇怪我倆是從上麵下來的,懸泉雖地勢不高,但也應該遠高於這裏、離洞口也更近,為何卻一路上都點不燃火把?”

    點不燃火把?蕭桓朝另二人點點頭。

    眾人思索,秦蒼問“剛才你們也聽到有轟鳴?”

    “我沒聽見,他說的。”任晗指指蕭桓。

    秦蒼和陸歇對視一眼,聲響不是任晗他們造成的,卻是另有其源。難道地下有什麽旁的?出口尚不知何處,如若真是如此,必須小心些。

    “我們途經深潭,其洞壁上明顯有一些開鑿過的痕跡。說不定可以一探。”蕭桓回憶道。

    “另外潭水中也有些怪異,”陸歇補充“墜入時深潭不見底;雖然潭上浮有落葉灰塵,下潛一段卻極淨。其下隱約有石柱和金屬色澤的軟體。像是有人跡。”

    “你是說有人生活在水裏?”任晗一激動,拉扯了傷口;一疼,彎下腰,被秦蒼和蕭桓一左一右趕緊扶住。

    “我不確定,當時……總之先重回那處再說。”

    眾人應允,沿古道折返。

    當時陸歇正為暈過去的某人做人工呼吸,急於浮出水麵,無暇其餘。之所以沒有告訴秦蒼,是因為陸歇自我感覺相當坦蕩情況危急嘛,才出此“下策”,絕不是對某人甜甜軟軟的唇憧憬已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