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城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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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頭頂石階側壁大開,十二排箭孔突然出現,百枚短箭霎時齊發!

    蕭桓飛身退後,一手拉住任晗躲避,一手揮舞重玠抵擋,大刀砍下的箭簇,“刷啦啦”如疾雨般砸向地麵。

    “小心身後!”

    秦蒼和陸歇那側也沒討著好,身後馬車轎底不知何時上升凸起,此刻裝載著千百枚空心短箭的車輿已然穩穩對準兩人。頃刻間,暴雨般磅礴襲來!箭簇尖利,見縫插針,箭身空心處可以牢牢紮進中,大麵積放血,挨上一個就能搭上半條命,何況眼下不計其數!

    什麽是鋪天蓋地,什麽是密密麻麻!

    刷刷射來的箭矢劃過耳畔,激起詭異的唳鳴。陸歇抽劍上前,半身擋住秦蒼,奮力劈砍。箭孔置在石板內部,竟連弩齊發,絲毫沒有令人喘息的機會。石壁裏到底有多少箭還藏身其中,為何竟不見其有半分休止之意。

    “馬車前端是盲區!”

    眾人聽聞,一邊竭力規避,一邊步步為營朝陸歇所指的方向退去。

    然而就在這時,腳下的石板卻突然下沉。暗褐色的基石並非規律地一並沉下,而是毫無章法、上下升降,遠望去如血紅的波濤跌宕。若隻有箭陣,或許幾人還應付得來,然而此刻本就需要借力躲避、需要腳踏實地,可接連起伏的磚石叫人腳步綿軟、絲毫無法施力。要知道,眼下一個毫厘的失手或避之不及,都可能致命。

    可是至此,城中基石竟還在改變!秦蒼緊握彎刀,防住飛撲向陸歇的漏網之箭,一邊勉強注意地勢起伏,她從沒覺得自己針對活物所學的毒和蠱竟如此無用。就在此刻,隻見石磚凹陷處,竟隱隱湧出澄黃液體。液體散出強刺激性的氣味。太過熟悉!

    “不要碰地上的水!”

    話音未落,隻見被幾人劈散、落在石板上的金屬箭簇迅速被湧起的液體消融,宛若燒化的蠟燭油般癱軟倒下,瞬間化作幾個黃褐色的泡泡,被包裹在流體之中,屍骨不見。

    什麽東西,看似清清粼粼,竟如此厲害?

    地上的陣勢顯然在補救箭弩機關所顧及不到的地方,將來訪者逼至困境。

    “上石階!”

    四人分兩側,朝左右石階靠近。然而機關仿佛長了眼睛一般,每向前半步箭簇就更急,地上起伏波動就更迅速,從地底湧上來的化骨液體就盆傾甕倒般更加急速晃動。

    突然,秦蒼感覺自己身子一輕,腰間一緊,被陸歇生生拽了起來,騰飛而上。彼此緊緊依偎,一股血味竟衝上鼻尖,秦蒼一回頭才知陸歇原先肩背的傷口已然裂開,手臂上也被箭簇劃出大大小小的傷口。他全力劈砍無休無止的暗器,盡量庇護自己安然,竟不曾考慮自身。

    兩人頂著箭矢噴射的方向而去,衝向石階。然而剛要落地,就聽腳下傳來大麵積的震響。回頭望,層層石階竟從正中崩裂開來!箭矢更密集,射向幾人的力道更強;陸歇抓住秦蒼的手越來越緊,兩人身後的石階已然還原成碎石,眼看就要追上上行的腳步。而其下,幾人曾站立的地方,澄黃的液體已經淹沒馬車半身!徒剩下白骨的馬匹與入侵者再也不必曝屍於此,他們會隨著熔鑄萬物的波濤,橫掃萬物,清空一切不必要的存在。

    沒法再回頭了!

    然而就在這時,石階最上的暗器開啟。後置銀線的飛箭淩空而來,隻幾個喘息,眼前唯一的去路就被蛛絲般細膩、刀刃般鋒利的銀線密密麻麻地覆蓋住,無法向前。

    前狼後虎。

    “蒼蒼!”

    “我知道!”

    誰還沒點腐蝕性的毒了!

    秦蒼借陸歇為自己撐開的一方天地,急促戒指,戒鏈顫動,“北鬥”擊出。霎時,蛛網銀線絲絲斷裂!

    “北鬥”的蝕性雖不能與青磚之水比較,但對付眼前裝置綽綽有餘。汁液沿著交織的銀絲,將撕裂送達同樣遭遇阻礙的任晗與蕭桓那側。遠遠望去,蕭桓脖頸上有血痕,手臂也已中一箭,卻依舊奮力抵抗連續不斷的箭矢;眼見蛛網斷裂,拉住任晗,拚盡力氣騰起。

    就在四人落上最後一層台階時,身後的石階紛紛粉碎落地,發出隆隆巨響!也就在此刻,裝有箭矢的石板突然停止了攻擊,轉向內裏;再向下看,地下橫縱交錯的網格石磚起伏減緩,黃色的液體與融盡的兵器屍骨順著落下的磚石汩汩流入地下。

    最終,城池地基竟又恢複寧靜。被化骨水清洗過的地麵幹淨、整潔,一塵不染,宛若剛才凶險種種不曾發生一般。

    可是,既然一切腐骨兵刃都能被這可怖的液體抹得渣都不剩,那之前堆疊的頭蓋骨和獸車不應該早已如此沉積地下了嗎?為何這一行人還“有幸”一睹慘狀?

    “你們怎麽樣?”秦蒼與陸歇向另兩人處跑來。

    蕭桓幾乎片刻未猶豫,一把拔除了體內箭鏃,悶哼一聲,捂住傷口“無妨。”

    “快上藥!”任晗著急敦促,伸手就朝蕭桓懷中放藥的地方摸去。現下,自己再也不覺得入這古址探險是什麽振奮人心的決定了。

    台階上,是真正的地宮。四人趁此平台暫無動作,檢查上藥,四處觀察。地宮正前,有一個被打碎成塊的玉體散落地麵,尤為顯眼。

    “你們處理傷口,我去看。”秦蒼將陸歇的傷口一一包紮好,又為其新添的口子抹上藥,按住起身就要跟上自己的男人“這麽近不會有事,我看看就回來。”

    幾步行至碎玉前,謹慎觀察。

    那是一個玉碑。

    玉碑碎裂成數十塊,麵積稍大的上麵依稀有凹凸不平。秦蒼拾起一瓣,盡力辨認,但是很顯然,曾經刻有符號的一麵被人為地磨損過。

    玉質上好,鏤金的花紋簇擁著顆顆指甲大小的寶石連成串,排布四周,即使秦蒼這種對珠寶並不諳熟的人也知此必定價值連城。碎玉不該為修建者所為,但若有前人與自己這夥一樣,逃過了白骨與腐蝕的下場來到此處,為何不將金貴的器物帶走,而是鑿碎後還費盡心機地將其磨平?

    是他生命垂危,無法帶走嗎?

    還是對方來此本就並非圖財。如果單單是砸碎玉碑,便像是泄憤;如果將其上刻字一通抹掉,那幾乎可以斷定是想要將什麽掩蓋起來,讓它們連同這座城池都埋葬在地下,永世不為後人所知。

    是什麽樣的秘密能叫人曆經九死一生也要前來摧毀?

    秦蒼依舊假設這裏是個巨型城塚。如果文字尚存,那麽這個放在“神道”之後“陵寢”之前的,就必然是墓誌銘。如果能知道此處到底刻下了什麽,講述了什麽過往,或許對眾人衝出之後可能的險境會有關鍵性幫助。

    然而,眼下什麽都沒有了。

    巍峨的宮殿終於顯示在秦蒼眼前,高大莊嚴的石壁、石門給仰望的人帶來了巨大的震懾;那些保存完好、雕鏤繁複精致且充滿女性柔美的門廊石刻,卻又令人恍然如夢。一陣熟悉的奇異香味再次襲來,勾人一探究竟。

    修整片刻,眾人朝著唯一的大門,繼續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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