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他的手掌十分溫熱。

    她默默看著他的背影，竟然沒有舍得推開他。

    那條路，不算遠，繞過一條林蔭小道就拐進了巷子口裏。

    昏黃的路燈下，他從口袋裏抽出鑰匙，打開了旁邊的出租房門。

    四周很安靜，很偏僻。

    一開門，出租房裏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他邁著步子走了進去，沙啞的說“進來吧。”

    她腦子一片空白，身子也不受控製的走進出租房。

    房間很小，隻有二十來平。

    櫃子、桌子、床，再加一個內置的衛生間，整個空間逼仄狹小。

    他倒了一杯熱水走到她身旁“喝點水。”

    “我們，認識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唇在拚命的顫抖著。

    他微微動了動眼瞼，右手抬起，似乎想要觸碰她的臉。

    她猛地轉身，退回到了門口。

    “抱歉先生，我要回家了，今天謝謝你。”

    說完，也不等對方回應，匆匆忙忙的跑出了出租房。

    秋天的風，竟然也如冬天般寒冷。

    她裹緊衣服，朝著前方小跑起來。

    這一跑，所有的記憶就如同流水般湧進她的腦海之中。

    “你配的他上嗎？”

    “他殺了你兒子，江希然死了！”

    “他就是為了沈子濯才會這麽騙你，畢竟沈子濯才是他的兒子啊。”

    路口，長的要命。

    她跑了很久都看不到盡頭。

    終於，身子無法控製，整個人跌倒在路上。

    其實……

    她沒想活著的。

    她寧願自己死在兩年前寧嵐的手裏。

    可現實如此殘酷，那些忘記的回憶，終究還是這樣回到她的腦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回想起所有的一切，對她打擊太大，還沒緩和過來，整個人便昏迷過去。

    “霍青啊，我看你這幾年做那些事越來越危險了，半夜都有人來咱們家敲門，要不你別幹了，咱們好好找份工作不好嗎？”

    “是啊，霍青，自打你幹這一行後，我每天都在做噩夢，有錢是有錢……但這太危險了。”

    耳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緩緩睜開雙眼，看見霍青坐在她的身側。

    “綺心。”

    霍青一見她蘇醒，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你還好嗎？”

    江綺心沒有動、也沒有回答，就這麽直勾勾的看著天花板。

    “綺心？”

    她轉動眼珠，看了看霍青“霍先生，我怎麽在這？”

    “你暈倒了，我看見你就帶你回來。”

    霍青小心翼翼的扶起她“來，喝點水吧。”

    江綺心接過水杯，扭頭一看，看見了桌麵上擺著一張全家福。

    她記得，那個時候帶著江希然來這裏住的時候，江希然曾要求他們拍一張全家福。

    畫麵，就定格在大廳。

    她抱著江希然，和霍青站在一起。

    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你是不是在幫寧嵐做事？”

    她冷不丁的開了口，目光直勾勾的看著照片。

    那張照片，徹底刺激到了她，令她無法控製的戳破了一切，扭頭看著霍青“你昨晚打的那個人，我認識，是寧嵐的人，她對我妹妹下手，是嗎？”

    “你……”

    霍青整個人怔住，半晌沒緩過神來。

    “我一直在想，為什麽幾年前你的變化會這麽大，為什麽每次回來會受傷，為什麽我被警察追查的時候，你可以幫我逃過去，我以為都是運氣……”

    霍青萬萬沒想到江綺心恢複了記憶。

    他足足愣了好一會才開口“我幫誰做事，重要嗎？”

    “你是寧嵐的人，所以一開始就對然然別有用心，你從未把他當成你的孩子！”

    難怪之前霍青會對江希然這麽狠心。

    因為他本來就是寧嵐的人！

    “綺心，我雖然替寧嵐做事，但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和孩子，更何況……”

    “你承認了。”

    江綺心踉蹌的後退半步“你承認了。”

    她反複的確認這句話。

    霍青握緊雙手，一把衝上前抱住了她“那又怎麽樣？隻要我是愛你的就可以了，不是嗎？！”

    “你放開我！”

    “我不放！”

    霍青緊緊的抱著她，任憑她掙紮著，依然不肯放手“我為什麽要放開！我等了你這麽多年！為了你，我放棄了多少東西！你為什麽就是不能正眼看我！”

    他氣恨、憤怒。

    付出了這麽多，這個女人為什麽還是這麽冷漠？

    漸漸地，她在他的懷中不再掙紮，而是平靜下來。

    “霍青，你愛我是嗎？”

    霍青一愣，用力的點頭“我當然愛你。”

    “如果你愛我，至少，為我做點事吧。”

    這是他們認識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要求他做事。

    霍青高興得不行，立刻點頭“好，你說，隻要我做得到，我都會做。”

    “然然死在寧嵐和沈少杭的手裏，我要寧嵐付出代價，你既然為她做事，能幫我嗎？”

    聽到這話，霍青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果然。”江綺心冷笑“在利益麵前，我算什麽。”

    “不。”霍青慌張的回答“我可以，但是……我近不了她的身。”

    “你不需要近她的身，你隻需要抓了沈子濯，她一定會聽你的擺布。”

    當年寧嵐為了沈子濯能夠忍受那麽多的事情，布了這麽大一個局，說明沈子濯在她心中占有很重大的位置。

    既然如此，隻有從沈子濯下手。

    “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如果這件事我辦好了，你就好好地跟我過日子，好嗎？”

    “好。”

    她麵無表情的答應“我會跟你好好過日子。”

    那一刻，仇恨包裹了她所有的情緒。

    隻要能複仇，其他又算得了什麽？

    當天，霍青就抓了沈子濯，並且要求寧嵐出麵，逼迫她自殘。

    江綺心通過霍青的電話，能夠聽到現場的聲音。

    寧嵐的慘叫聲和哀求聲，像極了以前的她。

    握著手機，她流下了眼淚。

    她的然然，已經去世了啊。

    這筆賬，難道隻是這些自殘能夠換來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