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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閑看著蕭如悔,與聰明人說話果然不費力氣,於是他直白道來。
實不相瞞,在下今日來找蕭姑娘,是為救人性命而來。在下的一位朋友,一年前被一種域外的蠱毒所傷,體內經脈隻剩神庭到陽關一脈沒有損傷。我找過許多大夫,不過誰都沒有辦法醫治他,故而在下想找蕭姑娘問一問,世上可有法子治人的經脈。”
聽完他的話,蕭如悔用茶勺將溫好的青茶舀起,緩緩倒入兩盞白螺杯中。青色的茶湯映入瑩白的杯身,接壤處泛著古樸的琥珀色,徐徐騰起溫熱的水霧。
呂公子找的大夫裏麵,可有包括東麓先生?”
她將茶盞放在朱色漆盤中,站起身來走到清閑麵前,緩緩問道。
清閑的手指一碰觸到杯身,就被燙的縮了回來,不知道蕭如悔是如何徒手將這麽滾燙的茶盞放進漆盤的,清閑如此想到。
見清閑舉措,蕭如悔說道:“是如悔疏忽了,雖然隻是一杯茶,但也需要時間去品。”她將漆盤放在了木蘭花案上,“若是連醫聖也束手無策,如悔怕是幫不上什麽忙。”
醫聖東麓先生這個名號,清閑再熟悉不過了,他同這個老家夥打了半輩子的交道,這些年老家夥的醫術沒什麽長進,脾氣倒是不減反增了不少,讓清閑很是頭疼。這一回真要東麓先生派上用處時,老家夥居然兩手一攤,讓他找別處幫忙去,可是狠狠地讓清閑碰了次壁。
此事說來著實無奈。醫聖老頭說方法自是有的,但他當年偏偏沒學這一招,現在老了學不動,讓在下自個兒領悟。可是老頭給我的書卷裏盡是些奇怪的圖案,在下不能夠理解,這才一路追到這裏,遇上了蕭姑娘。”清閑持著折扇,抵在下巴上,有些苦惱也有些無奈地解釋道。
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呂公子覺得如悔的經脈異於常人,或許有辦法幫助你的那位朋友,治愈他受損的經脈。”蕭如悔端起一杯茶輕輕吹涼,隨後遞到清閑手裏,繼而說道,“怕是要讓公子失望了,如悔並不知道該如何改變一個人的經脈,因為我的這具身體是天生的。不過,公子所說的怪異書卷,如悔倒是可以試著閱覽一番。不知公子可有將它帶在身邊?”
在下一直將書卷帶在身邊,蕭姑娘不妨一試。”清閑聽見蕭如悔願意幫這個忙,心中感激,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卷有些年頭的竹簡,放在蕭如悔的手心。同時他也在為落雁湖畔設下幻陣,差點讓她命喪湖中之事感到抱歉,雖然是他的無心之過,可也險些錯過了救人的最後一絲機會。
蕭如悔接過竹簡時看見卷首的幾筆圖案,麵上露出幾分笑意,緩緩語道:“看來公子運氣不錯,不小心問對人了。這些珈蘭文字,如悔不多不少,恰好全部識得。”蕭如悔說道,心中已有幾分思量,想來東麓先生對她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世上懂珈蘭文的隻有寥寥幾人,她便是其中之一,想必東麓先生有意讓清閑找到她,他嘴裏對“老家夥”挺不滿意,但這個“老家夥”對他還真是不錯。
不過,公子需要給如悔一些時間。珈蘭文種類繁多,並不好懂。”蕭如悔將竹簡拿在手裏,說道。
在下可以等些時日,一切都依蕭姑娘的,如果期間有需要在下幫忙的地方,姑娘盡管開口。”清閑說道,手中折扇一指床榻前的山水屏風,“姑娘願意的話,在下可以化作屏風上的江上孤舟,或者雲中野鶴,日夜守著姑娘聽憑吩咐,絕不道半個字辛苦。”
蕭如悔輕笑一聲,回答道:“公子若化作屏上墨筆,那讓我如何好意思在房中沐浴呢?倒是窗前槐樹上的一隻雲雀,更合如悔的心意一些。若說要吩咐什麽,眼下所需要的物什除了一件,基本皆已俱全。”她環顧著房中的書案、筆墨說道。
還缺一件?不知蕭姑娘指的是什麽。”清閑順著蕭如悔的目光,也向房間裏左右望去,玉般的眼眸溫雅中帶著一絲神秘,餘光捕捉著蕭如悔的神情,想從那張淡然出世的臉龐上發掘到什麽。
我想,我缺的是時間。一個我正在等候的人已在離泗州城不遠的地方,如果她能晚來一日,如悔便能解出書中文字,替公子分憂了。”這句話中所指人的是蕭如嫿,眼下藍秀將萱兒囚禁在府邸的酒窖中,蕭如嫿得不到萱兒的消息,必會加快腳步趕到蕭如悔麵前向她討人。既然眼下出了點小插曲,她也樂意做上這麽好事一件,那麽就稍微改變下次序,讓蕭如嫿晚一點抵達泗州城。
蕭如悔拿起漆盤中的另一杯青茶,轉身向著畫屏後的書案走去。隔著一道桃林灼灼,有鹿曲頸向溪中飲水的屏風,清閑依稀看見她的這道黛青色衣影,走到書案邊,從琺琅筆擱上取起毛筆,將右手的衣袖挽上一兩分,點潤硯中烏墨,微微俯下身來在宣紙上書下幾筆。
此刻這間屋內一襲衣對著一身青影,帶著苦味的茶香飄蕩在空氣中,宛如畫中的故事和似虛似實的仙境,能在喧雜紅塵中得一偏安一隅的靜謐,殊不知這樣的靜謐下隱藏著人心的複雜。她輕抬筆尖,完美收起最後一劃,看著落在宣紙上的字跡,點絳朱唇邊漸漸漾起了笑意。
黛青色的身影從屏風後款款走出,她將纖薄的宣紙疊成方塊交到了清閑手中,啟齒語道:“如悔要囑咐的話都已寫進這裏,請公子離開驛館後兩百餘步再打開看,小心隔牆有耳。”
蕭姑娘思慮周全,在下記住了。”清閑剛將宣紙收入懷中,就聽見敞開的窗扉外傳來幾句對話聲。
喲,幾位客官對不住了,小的這家店隻接待官家夫人們和小姐們,是宮裏的人特意安排的,不是小的擺架子,這幾日打尖的住店的都得上別家去,對不住諸位了。”驛館的掌櫃朝著來店裏的幾人拱手致歉道。
其中一人聽後連連擺手:“掌櫃的,咱們不是來住店的。我們是太宰府的人,太宰老爺讓我們看緊自家小姐,所以我們是來站崗的。掌櫃該忙的就去忙吧,不用搭理咱幾個。”
掌櫃一聽便明白了,點了點頭連說了幾聲“好咧”就轉身走回店裏,不再管門外的這些家夥們。領頭的家丁向其他幾個下人訓話道:“老爺吩咐了,這幾日就別讓二小姐出去亂晃了,免得遇上什麽意圖不軌的人。還有來找二小姐的人,也都給我個個盯緊點,一有什麽消息立刻報給老爺,都記住了嗎?”
大哥放心,這種小差事出不了岔子的。”另個家丁應和道。
這些話語傳進蕭如悔和清閑的耳朵裏,蕭如悔走到窗邊,轉過頭來對清閑說道:“看來隻能委屈公子走這邊了。”
這些小嘍囉在下還是可以應付的。”清閑揚起神秘一笑,打開折扇遮住了麵龐,折扇合攏時,一位惟妙惟肖的娉婷美人出現在了蕭如悔眼前。
是了,我竟忘了你會易容術。”她寬下心來,雙手將窗扉合上。
等我的好消息。”清閑雙指夾起宣紙,說罷,轉過身走出了蕭如悔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