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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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政虞三爺稱病告假,自昨日下朝開始,武賢王府前的下馬蹬就沒閑過,有沒有交情的都提著補品來轉上一圈,以盼能混個眼熟,想著以後就算不能為自己仕途錦上添花,好歹不使絆子。

    臨近傍晚的時候方才停了,連軸轉了一圈的管家終於鬆了口氣,連連叫看門的把門給關了。

    哪成想側門剛關上,緊閉的正門又響了起來。

    按照貴族世家的常例,除非是迎接聖旨或者位份更高的人,一般不開中門,不入正廳,武賢王雖不是皇族,卻是大禦唯一一個異姓王,真論資排輩起來,身份可要比一般皇族還要尊貴的多。

    管家有些頭疼的拍了拍腦袋,又叫人將側門開了,探出頭去看向正門方向。

    正門處站了三個人,遠遠瞧著倒是豐神俊朗的緊,就是不曉得是哪家的紈絝公子哥兒,吃醉了酒,竟然敢到武賢王府來消遣。

    剛準備出聲喝罵,忽見三人其中一人扭過臉來看了他一眼,到嘴邊的話哧溜一下就又滑進了肚子裏,沉的心肝兒一顫兒“參、參見太子殿下。”

    看向他的是素有鐵麵羅刹之稱的秦禾,能站在他前麵的,除了當今陛下,怕是隻有太子君無冥了。

    君無冥看了管家一眼,微微頷首,也不糾結於正門,見側門開了,帶著二人邁步從側門走了進去,由下人引著,一路往東廳走去。

    室外尚有餘暉,室內卻已是明燭高照,溫黃的燭火下,有一人手執書冊立於案前,眉頭微鎖,若有所思,聽見動靜轉過臉來,頜下長須無風自動。

    君無冥微微拱手行了個半禮“虞大人。”

    虞庭軒看清來人微微一驚,亦還了一禮,眼睛卻一直盯著後麵的虞汀蘭“太子殿下來訪,所為何事?”

    君無冥道“聽聞虞大人身體不適,昨日有事耽擱,今日特帶蘇公子前來探望。”

    說罷朝虞汀蘭看了一眼,而後帶著秦禾退了出去,有意留他們二人,虞汀蘭點頭示意,上前一步微微拱手,卻沒說話。

    麵前之人便是朝中參政,虞家三爺、她的生父虞庭軒,當年被譽為‘芝蘭玉樹’的美男子已經年過半百。

    但端正的麵龐依舊能看出年輕的風采,常年習武的緣故,體型並沒有像旁人一般發福,反而矯健有力。

    眼下著了一件半舊的家居服,雖不曾配有飾物,通身卻透著一股難言的幹練氣息,隻是麵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真生了病,還是累著了。

    俯身搭脈,片刻之後收回手指,虞汀蘭一邊埋頭寫著方子,一邊忍不住的皺眉“上次在下就跟大人說過,切勿憂思過度,大人怎麽不聽?大人可知自己已經不年輕了?比不得旁人,這般耗損下去,有損壽元的。”

    這般直白的叮囑虞庭軒倒是頭一次從虞汀蘭口中聽到,心中歡喜,正端著茶碗,張口被嗆了一下,咳了好幾聲方才停下,泛白的麵色微微發紅“蘇公子教訓的是,老夫此後必定注意,必定!”

    及時認錯,下次還敢。

    虞汀蘭皺眉看了他一眼,略略放緩語氣道“並非在下多管閑事,隻是虞大人亦有子嗣,聽聞虞公子在外戍邊,若是得知虞大人身子有恙,於家於國,都是不好的。”

    聽聞她隻提及虞安辰,虞庭軒的眸色略深了些,頓了一下便岔開話題問道“蘇公子可是從宮中出來?”

    君無冥身上穿的並非是常服,不是進宮就是出宮。

    “不是,等下要進宮。”

    虞汀蘭寫完了方子,一邊小心的折起來,一邊隨口回道,哪知一抬眼就見虞庭軒臉色陡然變的嚴肅起來,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了?”

    虞庭軒皺眉看著她,斟酌道“雖不知公子進宮所為何事,但但凡是宮中事端,皆牽涉極廣,蘇公子還年輕,還是不要參與進去的好。”

    七皇子已年滿十七,早年默默無聞,現下旁人不知道。

    他卻瞧出其已經起了奪權之心,而君無冥這些年一直名聲在外,名望未免太足了些,他之所以一直想方設法的想要將虞汀蘭從東宮弄出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若是猜得不錯,禦皇下一步要麽是打壓君無冥,要麽是扶持君無器,叫二人相互製衡。然無論選哪一條,虞汀蘭留在東宮都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虞汀蘭看了他一眼,隨意點了點頭“多謝虞大人好意,在下心中有數。”

    她不過是進宮瞧瞧,能不能治還另說,況且還有君無冥。

    虞庭軒見她這般態度,急道“蘇公子聰慧,須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公子一身醫術傍身,莫要被旁人利用了才是。”

    昨日他沒上朝,午間聽聞太後病倒,現下君無冥要帶著蘭兒進宮,所為何事不言而喻。

    虞汀蘭聞言怪異的扭頭看著他,心中不知在盤算著什麽,虞庭軒還想再說些什麽,外麵的君無冥與秦禾又都走了進來。

    君無冥看了看桌上放著的藥方,淡然道“既已問診完畢,孤還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說罷轉身,虞庭軒到底將嘴邊的話咽了下去,起身送到門口,目送三人離去。

    天色已暗,除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外,院中隻餘沙啞的蟬聲嘶鳴,虞庭軒停住腳步默默的聽了片刻,看著三人消失在夜色之中,良久之後,才慢慢的踱回房內。

    此前設的宵禁一直都沒有解,官道上空空蕩蕩,偶爾有路過的巡邏兵將,瞧見秦禾與君無冥也不多加阻攔,遠遠的行上一禮,該巡邏還是巡邏。

    虞汀蘭盯著路過的一隊巡邏兵看了幾眼,忽然想起一件事,扭過臉來朝君無冥道“都說晚上宮門會下鑰,我們當真要這麽晚進去?”

    怎麽進去?翻牆嗎?

    君無冥隨手從腰間解下一塊牌子扔了過去,道“這是進宮的令牌,早年間父皇賞的,可隨時進宮。”

    君父君父,向來帝皇都是先為君後為父,這種批準旁人隨時入宮的令牌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虞汀蘭皺眉仔細看了看手中令牌,順手又拋了回去,念及虞庭軒剛剛說的話,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禦皇或許,沒有看起來那麽信任他的太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