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暗中計、相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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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眾嬪妃又趕來儀鸞殿探望慈禧,載湉下朝也急忙趕來。

    靜芬跪在慈禧的床邊,不停的哭訴,說自己並不知黑木耳會給慈禧帶了這麽大的折磨,又說自己也不知慈禧會在昨晚吃掛爐鴨。

    此話一出,殿中人紛紛看向靜芬,希芸納罕道“娘娘,老佛爺愛吃掛爐鴨,臣妾都知道的,您怎說不知道,您應該是不知老佛爺昨日胃口大開,高興多吃了一些。”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慈禧雖然在病中,但是腦子還是清楚的,她聽出希芸的弦外音,直勾勾的看著靜芬,冷聲問“皇後真的不知麽?”

    載湉亦盯著靜芬看,見她低頭不說話,怒道“皇後,為何不敢回老佛爺的話,還是你本就知道這兩種食物相克,才故意送來儀鸞殿的?”

    他的怒吼聲,不僅嚇到了靜芬,連同在殿內的人都被他驚著了。

    慈禧微微蹙眉,此刻心中覺得載湉仿佛真是自己的孩子,他發怒是因為擔心自己,便勸慰道“皇上息怒,聽皇後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哀家又沒有大礙,皇後也是一片孝心。”

    載湉微微轉身看向慈禧,緩緩道“老佛爺,朕擔心皇後如此冒失,往後若是還會如此,那後果不堪設想。皇後在後宮不僅年歲最長,管理後宮多年,為何還會出如此紕漏?”

    他的擔憂,讓慈禧無話可說,也隻能看著靜芬如何說了。

    靜芬低聲道“老佛爺,皇上,臣妾並非故意的,臣妾更不知黑木耳與掛爐鴨過多食用會相克呀!可是臣妾也吃了,若是臣妾有意,為何臣妾卻沒有像老佛爺一樣腹痛呢!”

    話音方落,她立即意識到自己說的話不得體,可話已出,來不及收回,連忙趴在地上,道“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隻是想說並非有意而為。臣妾真是無心的,老佛爺是臣妾的親姑媽,臣妾怎會愚蠢到如此地步!”

    說完,她突然想起黑木耳是鈺舒說的,猜想自己可能中了她的計。便回過頭,指著鈺舒,怒道“是珍嬪,是她讓臣妾做涼拌黑木耳的,她說胃口不好吃涼拌黑木耳,便可緩解。臣妾正是因聽了她的話,才做了黑木耳送來給老佛爺。”

    聞言載湉心中大驚,看向鈺舒,又起身看向靜芬,怒道“朕看皇後是無法自圓其說,隨便拉個人來墊背。親自做黑木耳的是皇後,陪老佛爺用膳的也是皇後,不願勸說老佛爺的還是皇後,此時卻要將過錯推到珍嬪身上。”

    鈺舒對載湉笑了笑,福了福身,淡淡的說“臣妾確實對娘娘說過這樣的話,昨日同在涼亭中的人都可以為娘娘作證。但是臣妾並不知老佛爺晚膳具體用了何種食物,也不知娘娘服侍老佛爺吃了多少兩種相克之物。黑木耳本是平性,單獨吃不會有事,可昨日晚膳老佛爺多吃了掛爐鴨。這些事,臣妾並不知道。而娘娘您一直在老佛爺身邊服侍,卻不提醒老佛爺,即使老佛爺沒有食用黑木耳,那掛爐鴨也是涼性,亦不可多吃。”

    靜芬百口莫辯,真是越解釋反而越不清楚,此時還被載湉誤認為拉鈺舒墊背。她看向慈禧,道“老佛爺,臣妾真是一番好意,隻是為了緩解老佛爺的胃口,臣妾”

    載湉打斷她的話,道“皇後有意無意,此刻說再多也是枉然。老佛爺身體不適,還是不要再解釋了,等老佛爺康健後,再親自過來向老佛爺解釋吧。在老佛爺沒有康健以前,皇後還是不要再來儀鸞殿了,朕擔心皇後哪日孝心大發,又做了一道老佛爺喜歡的菜。”

    靜芬低著頭不說話,腦中有些混亂,仔細想來,覺得自己好似中計。可又處處沒有問題,然而,此時也隻能自認倒黴!

    慈禧看了一眼殿中人,緩緩道“行了,都回去吧,哀家已經沒有大礙了。”又看向載湉,道“皇上也回去吧。”

    載湉抱拳俯首,眾妃隨他一起退出殿去。

    一行人出了殿,李蓮英半跪在榻上,低聲問“老佛爺覺得此事是否是娘娘有意而為?”

    慈禧半眯著眼睛,道“哀家相信她不會如此大膽,若是哀家不在了,那誰護著她這個皇後,所以她應該是不知情。”

    李蓮英道“兩種食物相克吃了也不會有性命之憂,娘娘會不會因前些日子老佛爺為界湖橋之事指責她,她記恨在心呢!讓老佛爺受點罪,也好平複她心中的怒氣。”

    慈禧睜開眼睛,道“界湖橋?此事會不會是珍嬪利用皇後對哀家下手?”

    李蓮英道“若是珍小主,方才她在殿中定不會承認,可是她卻絲毫沒有否認。而且各宮小主都在一起,都說了這黑木耳之事就是珍小主說的。皇上這幾日胃口不好,珍小主都是這樣為皇上準備的。皇上這幾日也有吃掛爐鴨,可是卻並沒有腹痛。”

    說完,想了一會,低聲道“會不會這兩種食物根本不相克,而是有人在您的膳食中特意添加的。可是,老佛爺的膳食都是層層把關的,不會出問題。隻有娘娘的那道黑木耳,因為是娘娘親自端過來的,老奴心想定不會出錯。”

    慈禧道“可那道菜太醫也看過,並無不妥,所以你這說法並無根據。不過你去皇後的宮裏查一下,看看皇後在做菜的時候,可有人動過。悄悄的,不要讓皇後看出來。”

    李蓮英笑著頷首,扶著她躺下,勸她多休息,見她躺下睡去,便退出殿去。

    載湉出了儀鸞殿,擔心鈺舒又被靜芬她們為難,便親自將她送回了養雲軒。

    他正要轉身走,鈺舒拉住他,略想了一下,低著頭不敢看他,低聲道“其實昨日黑木耳之事是我故意說給皇後聽的,也是我借她之手讓太後身體不適。”

    說完,微微抬頭看著他,小聲的問“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壞人?會不會覺得我的手段卑鄙?我想要為界湖橋之事扳回一局,我還想為星河報仇。而我除了能做這樣的事情,其他的卻是做不了的。”

    載湉溫柔的看著她,心中一陣酸痛,輕輕的將她擁入懷裏,低聲道“傻丫頭,我怎麽會那樣想你,界湖橋之事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我卻幫不了你。更別說星河之死,這些都是我們心中的刺。皇後本就是咎由自取,你若是能將界湖橋之事的委屈找回來,我隻會支持你,又怎會指責你。”

    鈺舒抱著他,淚水滾落下來,笑道“謝謝你,載湉,有你真好!”

    載湉鬆開她,見她掛著兩行淚珠,低聲嗔道“為何要哭?你若哭,我在前朝怎放心。”說著拿起她手中的錦帕,替她擦了淚水,低聲道“皇後這幾日會待在寢宮,你也能安心幾日。還有那劉氏,你也要注意。這幾日太後身體不適,她也不想讓人過去看她,你無事也不要過去看她。”

    鈺舒笑著點頭應聲,接過他手中的錦帕,道“你回玉瀾堂吧,晚膳我等你!”

    載湉鬆開她的手,笑了笑,轉身走出殿去。

    鈺舒送他至殿外,又目送他走遠,轉身之際,見嫣然走了過來,便笑著說“我就知道你定會過來找我。”拉著她進了殿,兩人坐在圓桌邊。

    嫣然低聲問“你告訴皇上了,他可有說你什麽?等會,還是讓我來猜猜,他定是溫柔的說,我怎會怪你,你盡管將皇後製服,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鈺舒哈哈大笑,道“嫣然你學壞了,皇上說話的表情和動作你也敢模仿,小心我去皇上麵前告狀。”

    嫣然笑了一會,低聲道“昨晚看太後腹痛難忍的樣子,我還真是有些笑不出來。今日見皇後被皇上指責,我心裏還是有些痛快,你不僅將界湖橋那日的委屈還給了她,還順便幫我也出了口氣。”

    鈺舒卻不以為然,她道“皇後隻不過被載湉說了幾句,並沒有責罰,她打你的那巴掌我還沒有討回來呢!她不是還好端端的坐在宜芸館麽!”

    嫣然問“你說太後是否懷疑皇後?”

    鈺舒搖了搖頭,道“我看未必,太後若是懷疑皇後,今日定會當場發怒。我猜她肯定知道皇後不是有意的,不過以她的手段,即使她相信皇後,定也會去查此事。”

    嫣然歎道“隻可惜太後什麽也查不到,若是真能查出些什麽,那才是真的幫我報了仇。你說皇後是真的不知道這兩種食物相克麽?她操持後宮又服侍太後多年,怎會不知這些事情。”

    鈺舒道“就算她有心,太後也不會真的降罪於他,畢竟她們都是葉赫那拉家的女子,利益是捆綁在一起的。太後何等老辣,她怎會想不到,若是皇後失意,那最受益的人就是我,她怎會允許我在她眼皮底下蹦躂。”

    嫣然略有所思的點點頭,低聲道“若是她不願讓皇後失意,那我們再幫她一把,將皇後設計你還有打我的那巴掌,統統一次性還給她。”

    說完,附在鈺舒耳邊,小聲的說“你還記得皇後的那個青梅竹馬麽?”

    鈺舒咯咯地笑,微微頷首。

    慈禧身體好轉,因頤和園修葺工程越來越大,便隨著載湉一起回了紫禁城。為了避嫌,遠離養心殿,慈禧又從慈寧宮搬去了壽康宮。

    這日,眾嬪妃前來請安,她一眼瞧上了希芸身邊的太監張春威,便當著眾嬪妃的麵,向希芸要了張春威。

    希芸聽了之後,甚是高興,感歎自己終於可以擺脫張春威了。

    張春威雖然有些舍不得希芸,但是遺憾自己身為侍衛,終不能得償所願。

    鈺舒卻留意到這個細節,她本就懷疑張春威,如今又見慈禧點名要他。她便大膽猜測此人或許本就是慈禧的人,隻是如今回紫禁城了,也沒有必要再把他放在翊坤宮裏了,這才尋了個借口,要了回去。

    真是老奸巨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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