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慘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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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衛來報,緱謙單人一馬來到賀春樓,可那許由卻不明就裏,還當是自己的人被欺負了,拉著自己的二十多個親衛扈從大張旗鼓的朝何春樓殺來。

    見張儒麵色陰寒的坐在方凳上,緱謙不敢問什麽,見禮之後便恭敬的站在張儒身邊。

    堂堂遼東總兵,竟然站在一個年輕人身後,這讓某些知道緱謙身份的人不由開始暗自猜測張儒的身份。

    而當囂張到了極點的許由扒開圍觀百姓之後,看見緱謙站在一個年輕人身後,而那個年輕人見到自己沒有半點起來的意思,他這才意識到,是自己的人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而不是廣寧城有人欺負自己的手下。

    讓手下的人在周圍警戒,自己則硬著頭皮上前對緱謙見禮。

    “跪下!”緱謙厲聲喝道。

    張儒淡淡道:“站著就好。”

    許由當然是聽緱謙的話,很識趣的采取的跪姿。

    單膝跪地,這是武將甲胄在身的時候最高的禮節,他認為足夠了,緱謙卻認為不夠,繞到他身後一腳將他另外一條腿也踹彎。

    緱謙的動作,張儒沒有阻止,甚至連看都沒看幾眼。

    就在剛才,之前為錦衣衛兄弟診脈並且開出藥方的李姓老頭告訴了張儒一個十分不好的消息,因為將家中餘財全部換成了寶鈔而衣不蔽體的老者,已經在廣寧城外生生凍斃了。

    一個老翁或許算不得什麽,死了也就死了,但是這種現象,卻讓張儒有一種深深的危機感。今日不過廣寧城外凍死一老翁,大明這麽多地方,又有多少人正在被自己人生生‘吃掉’?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固然是好的,出乎本心而已。可是救得了一人卻救不了天下人,這是最可悲的,因為救人者會在這個時候發現,自己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改變什麽,隻會讓冷漠的其他人將自己視為異類。

    最終,做好事的人淪為了普通人,學會了用普通人的眼光事不關己的看待每一件不平事。有後輩站出來的時候,他們可能是比一般人都要積極的勸說著。

    這樣的事情,莫說是現在的大明,就是張儒前世生活的太平盛世,也存在不少。

    所以他讓楊廷和去撞釘子,在門口和麻三套近乎,浪費了許多時間,隻是為了能夠從根子上解決一些問題。

    緱謙同樣單膝跪地:“是老將禦下不言,還請督帥責罰!”

    一方總兵朝自己下跪,張儒就算再自大也不能安坐下去,趕緊站起來將緱謙扶住,口中連連說著使不得。

    熟料緱謙異常堅決,人雖站起來了,口中卻堅持要受到處罰。

    “處罰,將軍以為應當如何處罰?莫說事情不是許由做的,就算是許由做的,您也就擔個禦下不嚴的責任。”張儒淡淡道。

    聽他話裏的意思,似乎是不知道緱謙違反亂紀的證據是不打算動緱謙,許由一下子急了:“那誰,你有啥事就衝俺來,別跟緱大人過不去,你要是敢使絆子,俺就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張儒轉身正對著許由,目光逼視過去,直將他逼得將目光轉向其他地方才正色道:“鬼?張某人從來都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麽勞什子鬼神,而且說什麽做鬼都不放過別人,非我大明的將軍能夠說出來的。你要是沒卵子本官倒是不介意給梁芳送個幹兒子過去,你要是有卵子,就老實交代。”

    許由脖子一梗:“老子上陣殺敵的時候你還在喝奶呢!老子也就是禦下不嚴,你還要老子交代啥玩意。”

    張儒冷笑道:“禦下不嚴?嗬嗬,馬三爺,你可聽見你家主子說什麽了?禦下不嚴,看來你的主子是打算把你退出來讓我當雞殺了。”

    滿以為馬三臉上會出現不安和惶恐,甚至是對許由的怨恨,可是這些張儒都沒有看到,他看到的,是專橫跋扈的馬三爺露出一臉釋然。

    “你不怕死?”張儒奇道。

    馬三緊緊抿著嘴唇不說話。

    張儒又問:“你以為死了你一個就能保住自己的家人?”

    馬三這才忍不住反駁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一切都是我瞞著參將所為,你有什麽衝老子來,別跟老子瞎比比。”

    許是覺得自己已經死定了,馬三言語之中對張儒可沒得半點尊重。他相信自家將軍能夠保住自己的家人,他相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誰能告訴本官個中隱情?”本能的覺得其中有貓膩存在,張儒揚聲道。

    這種時候,大家巴不得馬上把自己給摘出去,哪裏還有人肯站出來為馬三說話。是以,張儒的問話換來的,隻是一陣如死水一般的沉默。

    等了許久都不見有人回答,張儒朝地上的許由喝道:“許由,站起來!說,到底為什麽要為難一個弱女子和一個老人,為什麽要縱容手下橫行霸道,為什麽應該在義州值守,現在你卻出現在了廣寧!”

    連續三個為什麽,問得許由啞口無言。

    緱謙張了張嘴想要為許由說清,但見許由搖了搖頭,他便閉上了嘴巴。

    張儒繼而冷笑道:“看來,遼東鎮的人都不怎麽把張某人當回事啊!好,既然你們想死,本官便成全你們,希望你們九泉之下,麵對列祖列宗,還他們能給老子像現在一樣保持沉默。”

    這下他是真的動了怒了,如果許由說出緣由,他或許能夠看在過往軍功的份上饒過他這一回。可是一個個都閉著嘴巴,擺明了就是不想讓他這個九變總督知道,這就讓他有些下不來台了。

    緱謙麵露難色:“督帥借一步說話。”

    周圍都是百姓,如果許由在這種情況下說出緣由,說不定真的就沒法在遼東做人了。

    那是自己的老部屬,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的人,他不希望就這麽失去一個左膀右臂,更不希望張儒這個後台強硬的九邊總督會因此而惱羞成怒。

    張儒淡淡道:“總兵大人有什麽就在這裏說,大家都是大明的子民,有權力知道到底是為什麽。”

    許由再也忍不住了,站起來道:“姓張的,要殺要剮衝我來。”

    “我一直都是衝你來。”張儒毫不客氣的回敬道。

    “那姑娘是老子讓馬三去截的,老子也沒想到那老漢會死了。至於馬三跟你說的事,都是真的,而且那都是老子指使的。至於你說老子為什麽不在義州值守,那就要問問你們上麵為什麽這麽安排了!

    緱大人身有寒疾,你們不體恤,反而讓他來廣寧這種天寒地凍的地方。老子每年都會給大人送苦參過來,上麵也沒放出個屁來。”許由十分憤怒地道。

    緱謙是他的老上司,對他就像父親一樣,他自然知恩圖報,對緱謙也像是伺候父親一樣伺候著。

    “好,還他娘的算是條漢子!”張儒讚道:“諸位鄉親,本官乃朝廷欽命九邊總督張儒,今日於城門口見有人淩辱弱小,率錦衣衛將亂紀者捉拿!當著諸位的麵,今日本官就好好斷一斷遼東鎮的家務事。”

    “緱謙,我問你,帶兵欺淩弱小,逼死良民,該如何處置?”張儒沉聲問道。

    緱謙感覺喉嚨有些發幹,小聲道:“欺淩弱小,杖責三十,逼死良民,以命抵命。”

    張儒大聲發泄不滿:“大聲說出來,像你們在戰場上和韃靼瓦剌建虜殊死搏鬥那樣,大聲喊出來!”

    “欺淩弱小者,杖責三十,逼死良民者,以命抵命!”緱謙大聲複述了一遍。

    張儒看向許由:“你可服氣!”

    “末將服氣!”被張儒的言辭激起了胸中血氣,許由大聲喊道。

    張儒微微點頭,對楊廷和道:“記下來。”

    然後他又朝緱謙問道:“擅離職守該如何處置?”

    緱謙再次大聲回答:“擅離職守者,酌情而定,未造成惡劣影響且身有軍功者,從輕處罰。造成嚴重後果者,殺無赦!”

    楊廷和一邊快速記錄,一邊納悶,不知道張儒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說他要處罰許由吧!他又沒有半點動許由的意思,說他要放過許由吧,偏偏他又問緱謙犯了這些軍法該如何處置。

    正在大家都覺得納悶的時候,張儒突然下令:“許由,脫掉你的盔甲,你該不該死,本官說了不算,隻有咱遼東的百姓說了才算。你身上的每一處傷,所有的軍功,全部給老子大聲說出來!”

    這話一出口,打家才明白,感情這位所謂的九邊總督大人是要保住這縱容手下強搶民女的軍漢。

    不少人都在感慨果然是官官相護,對張儒的印象馬上發生了不小的變化。至少已經沒有那麽多人在心裏對張儒不畏強權嘖嘖稱奇,反而有不少人心謗腹非,覺得這人多此一舉。

    唯有緱謙,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張儒,同時心裏在暗忖:這年輕人到底想幹什麽?難道不知道民心似水?把事情鬧大了卻不給百姓一個交代,你能敷衍過去?

    在他看來,張儒一開始就不應該把事情鬧大,既然鬧大了,就不能表現出如此強烈的偏向性。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是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瞠目結舌,結局發生了驚天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