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敬良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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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銳的洞察力,馬上讓張儒感到有些不對勁,他對手下的人使了個眼色,然後手下錦衣衛就以老郎中要為許將軍治傷為由將許由的手下都給拉走了。

    緱謙有些不明所以:“為何支開他們?”

    張儒看向李老頭:“那人有什麽事?”

    李老頭漫不經心地道:“人沒死透,假死而已,老夫已經失枕,暫時不要搬動他,過幾個時辰自然會轉醒。”

    “人不是凍死了麽?”緱謙忍不住問道,他還是有些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能夠讓人起死回生的郎中。

    李老頭雖然知道這兩人都是大官,可他那脾氣可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倔,不然也不可能從湖北蘄州跑到這天寒地凍的東北來找藥材。

    沒好氣的白了緱謙一眼:“不相信就算,反正老夫說他會醒過來就是會醒過來。”

    緱謙悵然而歎:“唉.許由這五十棍子,怕是白挨了。”

    張儒正色道:“沒白挨!就算事先知道這位老伯沒死,本官也會懲罰他。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手下的人敢瞞著他強搶民女,就敢瞞著他殺人放火。不是每次,都能夠有這麽多百姓為他開脫,也不是每次,都會有本官這種沒有原則的官員前來審理。”

    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是連緱謙自己都被罵進去了,不過緱謙沒有生氣,相反,他對張儒還十分感激:“多謝督帥維護。”

    得知曹老漢沒死,張儒也算是鬆了口氣,冷不防看到目瞪口呆的曹阿奴,他不由心生憐意:“許將軍是個粗人,不會像文人那樣疼人,但是他是個好人,姑娘如果不是特別討厭他,不妨考慮考慮。這不是做妾室,你進了許家的門,就是繼室。”

    遼東民風雖然彪悍,可女子也是學過三從四德的,聽到這年輕而好看的大人這麽直白的說終身大事,曹阿奴還是羞紅了臉。

    那郎中說阿爹沒死,可阿爹還沒醒來,她自然不可能就這麽答應。

    再說了,就算阿爹死了,上頭還有個被錦衣衛抓了的兄長,長兄如父,這種事還輪不到他一個女子自己做主。

    不過在倔強郎中李老頭為許由上了藥之後,她倒是很主動的接過了端茶送水的活。按她的話來說,反正伺候一個人也是伺候,伺候兩個人也是伺候。

    翌日,廣寧左衛校場,張儒和緱謙早早端坐點將台上,身邊是一水的總兵府親衛和錦衣衛。而下麵,則是廣寧左衛、廣寧右衛、廣寧衛、廣寧前衛、義州衛等數萬士兵。

    大冬天的要求點卯,士兵們怨言不小,好在緱謙為帥一方還算能得士兵敬重,隊伍雖然有些懶散,但除了那些身體不適得到允許的士兵之外,其他人基本上都來了。

    馬三和一幹從犯被押上了點將台,台上厚厚的積雪根本未曾清理,他們就這樣跪在積雪之中,除了馬三之外,其他人的腦袋都低垂著。馬三口中雖然塞了布,但他依然驕傲的昂著腦袋。

    緱謙大步向前,抬手示意議論紛紛的士兵安靜,等到聲音小了之後,大聲吼道:“今有馬三等人,不尊將令,欺淩弱小,奉九邊總督張大人之命,將馬三等人革除軍籍,就地正法。”

    說完,他對張儒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退到後麵。

    張儒走上前去,眼睛在那些士兵臉上逡巡,現場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在他這無聲的威壓之下,那些因為緱謙一番話而再次開始議論的士兵漸漸閉上了嘴。如此年輕的九邊總督,一上來的三把火就是要殺遼東鎮的人,不少士兵看張儒的目光充滿了憎惡。

    “鄙人張儒,忝居九邊總督之職,上命整頓九邊,張某義不容辭。在場諸位,乃大明肱骨,亦是義不容辭。

    馬三假借參將許由之命,強搶名女於長寧城門,逼死六旬老漢,其罪當誅!

    我大明百萬大軍,軍中害群之馬不在少數,然九邊重地,不容許有這等害群之馬存在。

    在其位,謀其政,以往我大明堂堂之師,連偏安一隅的建虜都打不過,就是因為有這些害群之馬存在。”

    被形容成害群之馬,馬三沒有半點反應,但是張儒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變得激動起來。

    因為張儒說:“這樣的人,殺了不足以平民憤,往後,大明九邊重鎮,都會有恥辱柱。那些違反亂紀之人,本官會讓人將他們的名字刻在恥辱柱上!百年乃至千年之後,讓後人看看,是什麽人,壞了我大明的軍紀,又是什麽人,將大明律踐踏於腳下。”

    馬三瘋狂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怎奈兩個錦衣衛緊緊的按著他的雙肩,地上讓他雙膝磨出一個大雪窩子,他眼睛變得赤紅,依然沒能站起來。

    張儒冷冰冰地道:“鬆開捆綁,讓他說話。”

    沒了口中塞著的破布之後,馬三張口就道:“大人處事不公!”

    張儒冷哼道:“哦,當著三軍將士的麵,我倒是想問問,我如何處事不公了。”

    馬三身上沒了束縛,那些錦衣衛也不再按著他的肩膀,可是他卻沒有站起來,依然跪在地上,麵露悲色,語氣悲愴:“馬三為過征戰,大小戰爭曆經不下五十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今犯錯了,督帥要殺要剮,馬三沒有怨言。錯了就是錯了,有錯,俺馬三認了。可督帥要因為馬三做錯一件事就將馬三所立功勞一筆抹殺,馬三就認為不公!”

    張儒麵色稍有緩和:“你現在記得你是大明的兵了,你現在記得你曾經為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浴血奮戰了?你現在知道你身後的是自己的袍澤兄弟了?”

    “馬三一直都沒有忘記過。”馬三憤然道。

    張儒喝道:“沒有忘記過就給老子站起來回話!”

    馬三固執的跪在地上:“做錯了事,沒臉站起來!”

    “我大明沒有跪著的士卒,隻有戰死的將軍!”張儒快步走過去,一把拉住馬三的臂膀,將他強行從地上拉起來。

    而後,他轉身對範統喝道:“範統,給老子把酒拿上來!”

    一壇壇上好的蜀地杜康酒被抬了上來,每個士卒手裏都被塞進了一個瓷碗,封皮一打開,濃烈的酒香馬上四下逸散開來。

    整個校場,都籠罩在酒香之中。

    蒙在鼓裏的將士們不知道這位年輕的九邊總督到底要做什麽,伸出滿是凍瘡的手穩穩的端著瓷碗。

    張儒親自為馬三倒滿美酒,然後舉起酒碗:“這一碗,上敬蒼天,無君則無我大明,謝太祖驅除韃虜!”

    一碗喝幹,濃烈程度隻比得上後世啤酒的杜康酒再次滿上,張儒再次舉碗:“這一碗,敬大地,無大地無以養活大明億萬子民,謝厚土親人養育之恩。”

    第三碗酒倒上,張儒轉身朝馬三舉碗:“第三碗,敬的是中間的良心,你馬三上對得起君,下對得起親,唯獨對不起的,就是你胸膛中這顆熱氣騰騰的良心。幹了這一碗,本帥親自送你上路!”

    馬三聲音哽咽:“請大帥允諾罪將一事。”

    “說!”張儒用力的點了點頭。

    馬三道:“請大帥不要將馬三的名字刻在恥辱柱上!”

    張儒思忖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這個動作樂得馬三一口喝幹了碗裏的美酒。

    “聽我命令,全體將士,轉身!”張儒一把將酒碗摜在地上,而後紅著臉聲嘶力竭的喊道。

    這杜康酒度數不高,可喝下去之後可比前世的啤酒要有勁多了,最重要的是這種土釀燒酒後勁很足。所以在這一世還沒怎麽喝過酒的張儒,在喝了三碗酒之後,氣血上湧,臉紅成了關公。

    最先轉身的,是長寧衛緱謙本部的人馬,這些人一轉身,那些還在猶豫的士兵自然也跟著轉身了。

    當確定所有人都已經轉身之後,被從地牢裏拉出來代替馬三的死刑犯就被拉上了點將台,而不等馬三開口詢問,已經有錦衣衛將他的嘴捂住拽下了點將台塞進裝死刑犯的麻袋之中。

    “馬三兄弟,一路走好!”

    繡春刀出鞘的聲音不大,卻牽動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當哢擦一聲輕響在曠野中響起的時候,義州衛不少認識馬三的人眼眶裏都湧出了淚水。

    馬三平時雖然跋扈,可是對軍中兄弟還是不錯的,他是義州參將許由的親兵統領,和參將一同出生入死,很多時候下麵的人犯了錯,他都會幫忙說好話。

    可是,現在這個人要死了,而且是被一個年輕得不能再年輕的所謂九邊總督殺了。這一刻,義州衛不少人都對張儒有了怨懟之心。

    血淋淋的人頭掉在雪地裏,染紅了白雪,張儒看都不看,對背對著點將台的將士高聲道:“望諸位兄弟以後嚴守國法,謹遵軍紀,若有再犯者,嚴懲不貸!”

    說完,他和緱謙挨著一幫錦衣衛和總兵府親兵揚長而去,留下一幹將士在風雪中,彷如泥塑。

    一回到總兵府,緱謙就急不可耐的將張儒按在椅子上,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疑問:“為什麽我事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