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叫馬進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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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好像沒有看到他在揮手一樣,兩腳生根不曾動彈。
“馬三,別不識好歹,你在義州衛六年,貪汙軍餉合計白銀三萬四千六百五十六兩,光是這一點,把你的腦袋砍碎了都沒問題。大人給你機會,你幾次三番推脫,真當大人不敢殺你不成!”緱謙賣了張儒個麵子,站起來嗬斥道。
反觀張儒,雖然心裏巴望著馬三答應,表麵卻裝作滿不在乎:“算了,他既然不想答應,那自然有他的難處。九邊重鎮,吃空餉的又不是隻有他一個,這些事急不來。這些年他貪墨的銀錢,也足夠他國下半輩子了,讓他回去吧!”
掙紮良久,馬三終於做出了自己的決定:“我去!”
張儒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去了建州,可能會被建虜當做奸細對待,就算有你妻子做擋箭牌,也很有可能會十死無生。”
馬三道:“大人既然選擇了我,就是想讓我去,不用嚇唬我了。馬三也算是大明鐵骨錚錚的漢子,一口唾沫一個釘,既然答應了,不論生死,馬三都將一往無前。隻是想請大人答應馬三幾件小事,放心,這些事都不會讓大人太為難。”
張儒點點頭:“你先說,我現在也沒法說自己絕對能夠辦到。”
“第一,無論我在建州做什麽,無論我是否為大明帶回有利的消息,無論我此去是生是死,請大人務必保住我妻子的性命。”馬三提出了第一個要求。
嚴格來說,這個要求不算過分,畢竟派馬三去建州,也不隻是派他一個人。錦衣衛肯定會有人跟著去,一來為了監視馬三,二來方便傳遞消息。
張儒點頭答應:“這個要求不算過分,隻要建州還有錦衣衛一個兄弟在,你妻子就不會有事。”
這算是他做出的承諾,這個承諾也不是滿口答應,前提是建州的錦衣衛還有人活著。
馬三又道:“第二個請求,請求大人收我長子為徒。”
張儒聞言皺了皺眉:“這個.馬三,我太年輕,怕是沒辦法教好你兒子。”
“犬子愚鈍,卻好學聽話,不會給大人惹麻煩。再說了,馬三這一去還不知道要多久,生死難料,兩個孩子自然無法都帶在身邊。如果馬三把一家老小都帶到建州去,就算馬三放心,大人您能放心?”馬三堅持道。
張儒思忖片刻,還是不敢答應:“你還是換個要求吧!你長子不過五歲,幼子三歲。說得好聽點我是九邊總督,說得不好聽點,我自己都是個半大孩子,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真的無能為力。”
馬三道:“聽錦衣衛的兄弟說,大人乃是錦衣衛第一高手崔大人的高足,犬子若能拜大人為師,將來定會有出息。我在建州就算有個三長兩短,犬子能夠跟著大人,也可衣食無憂。”
緱謙也幫著勸道:“張大人就答應吧!馬三一腔熱血,可不要讓他寒了心。”
張儒還想拒絕,話沒說出口,就見緱謙擺起一副長輩姿態:“論年紀,老夫是你的長輩,你不會教孩子,老夫會教就行。說白了,馬三就是看上了你張大人的身份背景,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和自己一樣,將來在邊軍混一輩子還是個任人宰割的小角色。你還真當你張大人有多麽了不得,讓人上趕著送兒子給你玩。”
這話是很不客氣的,一般人聽了,隻怕馬上就會甩臉子走人。
可張儒不是一般人,他兩世為人,盡管這一世刻意表現得張揚跋扈,可骨子裏他卻是個熱血之人。被這麽一說,麵紅耳赤的他不得不勉為其難的答應。
“說你第三個要求吧!”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張儒趕緊切換話題。
馬三笑道:“第三個要求最簡單,隻希望將來大人弄出那什麽勞什子恥辱柱之後,別刻上馬三的名字。”
張儒大手一揮:“隻要你馬三做事,對得起大明、對得起袍澤兄弟,這點小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多謝將軍。”這次,馬三沒稱大人,而是叫他將軍,這代表在馬三心裏,張儒的形象提升了一個高度。
給了馬三幾天準備的時間,趁著這幾天時間,張儒在軍營裏巡視,每個衛所裏麵都派遣十到十五個錦衣衛,負責平常體能訓練。
士兵們對這位新來的九邊總督張大人,依然不是很感冒,一係列嚴厲軍法出現,在第一時間沒有很好的效果。
有些士兵甚至在暗地裏開始編排起張儒來,張閻王的惡名很快就在士卒之間傳開。有些知道的軍官也沒法稟報,畢竟群情激奮,誰敢說自己沒在背後叫過他張閻王。
短短三天時間,張儒就和遼東鎮的士兵勢同水火了。
三天時間,被錦衣衛緹騎弄得臥病在床的軍卒不下百人,要不是有個李老頭在那裏鎮著,這缺醫少藥的年代,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當張儒準備和緱謙一起暗中送送馬三的時候,總兵府就被士卒給圍住了。
門口總兵府侍衛苦口婆心的說了半天,就是沒法讓那些憤怒到了極點的軍卒離開。反觀同樣在門口警戒的錦衣衛緹騎卻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不理會那些怒到了極點的士兵。
鬧出來的動靜太大,終於驚動了總兵府的張儒和緱謙,為了避免出現不必要的矛盾,緱謙拉住張儒,自己走出總兵府。
一看到總兵大人,那些士兵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樣,紛紛訴說心中的苦楚。
“將軍,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將軍,這勞什子九邊總督倒行逆施,不把兄弟們當人看,再讓他這麽搞下去,咱遼東鎮不用蠻子來打,就會被他整垮的。”
“將軍,您是不是不管我們了,我是二狗子,跟著你打過建虜的二狗子。”
“將軍,看在您的麵子上這次咱們不鬧騰,可一百多兄弟現在都在病床上躺著,將軍今日無論如何都要給咱們一個交代。”
唱苦情戲的有之、威逼者有之、言辭激烈者有之、低聲下氣者有之。
緱謙靜靜的聽著他們說話,鋼牙不停咬合,直到所有人都安靜了,他才緩緩道:“督帥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為了你們戰場少流血,隻有讓你們平時多流汗。這點苦都受不了,還有臉說是咱遼東鎮的爺們!”
一個壯漢在這大冷天的依然穿著對襟小襖,他扒開麵前的幾人走到最前麵,語出不忿:“大人,要訓練,等開春了之後再訓練兄弟們沒有怨言,可是現在這天,您又不是不知道。遼東乃是苦寒之地,大部分兄弟身上都有寒疾,他還要我們在這冰天雪地裏訓練,出了一身汗之後再躺在冰雪之中,人就算不凍死,也得讓他玩死。我們是遼東鎮的軍卒,是大明的邊軍,可不是某些權貴手中的玩物。”
緱謙怒道:“放肆,京城的權貴什麽模樣本官不知道,但是張大人是什麽樣本官是知道的。你們不就是覺得錦衣衛做得過分麽,好,本官就在這裏問問你,你自問手下的人有本事跟錦衣衛的人對戰麽?”
“戰就戰,還怕兩個小崽子不成。”那壯漢很不在乎地道。
緱謙對門口的錦衣衛道:“出去個人,今天不把這小子給老夫打趴下了,你們就被跟錦衣衛待著了。”
別的本事沒有,緱謙要讓張儒開革一個錦衣衛,還是很簡單的事。
那些錦衣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有動靜。
緱謙不滿地道:“莫非你們覺得老夫說話不好使了?要不要我去找督帥說說?”
本來不想輕易動手的錦衣衛校尉又猶豫了一會,這才推出一個漢子來。
緱謙看到這漢子之後,嘴角勾起了笑意,因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張儒身邊的貼身侍衛——範統!
範統壓根就沒把那壯漢看在眼裏,下去之後三拳兩腳將對方放倒之後還豎起了從張儒那裏學來的中指。
最厲害的人被打倒了,那些軍卒也不好意思再鬧騰下去了,唯有為首的大漢依然不服:“一人強不代表所有人都強,有本事來一場光明正大的戰鬥。”
躲在門後的張儒聽見此話閃身出門,淡淡道:“好,我答應你,如果你們敗了,就給本帥老老實實的訓練。若是本帥的人敗了,往後你遼東鎮所有衛所的人,要怎麽訓練,本帥插嘴半句,就不是人養的。”
“好,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
雙方談妥,鬧事的士兵漸漸散去,張儒重新回到總兵府內,從後門將馬三一家送出。
一行人乘坐馬車向城外走去,出城十裏地之後,馬三執意離開,張儒這才讓他下馬車步行。
“此去建州,一路凶險,多保重。”張儒用力拍打馬三的肩膀道。
馬三點點頭,看了看被張儒牽在手中的長子,又看了看身邊嬌妻懷中的幼子:“將軍保重。”
“你先出發,錦衣衛的人隨後就來,記住,安全第一,實在不行,可以把我賣了,但是絕對不能出賣大明。”張儒又叮囑道。
馬三虎目含淚,別過臉去,背對著張儒甩了甩手,走了幾步突然轉身:“將軍,若是末將有個好歹,請將軍記住,我叫馬進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