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京城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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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說得天老大我老二的遼東軍卒麵紅耳赤。
是啊!錦衣衛號稱所有衛所中最差勁的,可是我們連錦衣衛都打不過,還說什麽保家衛國?
戰果清點早已出來,錦衣衛剩下七十三人,遼東軍這邊卻是全軍覆沒。這樣的結果,是心高氣傲的遼東漢子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他們剩餘遼東,自然不是怕吃苦的人,多年的軍旅生涯養成了他們目高於頂的性子,這才會有人去總兵府鬧騰。
現在,錦衣衛用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所有人都抬不起頭來,這個所有人,就包括遼東總兵緱謙在內。
“你們自行反思,明日向報名的,自行報名。”好半晌後,在士兵的鬧騰聲中回過神來的緱謙拂袖而去,留下一幫猶豫著是不是該去報名的廣寧衛軍卒。
於失魂落魄中回到總兵府自己的書房,在書房正牆上的書畫上一抹,出現一個小洞口。
從小洞貓腰鑽進去之後,那小洞自行封閉。坐在暗室的椅子上,緱謙不由自主的將手伸向那信封上寫著絕密二字的書信。
信是從順天府通過隱秘渠道送來的,信裏的內容,卻讓他不敢多看。
那寫信的人不是他一個遼東總兵得罪得起的,可現在客居總兵府那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夥子,腦袋上頂著欽差二字,同樣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吳光,我該如何是好。”緱謙看上去在自言自語,可是黑暗中卻有聲音回答了他:“中立肯定是不行的,大人唯有選擇一方。”
“選擇一方?說得輕巧!選擇那乳臭未幹的小子和未來還不知道能不能當皇帝的東宮?我這個遼東總兵隻怕會立刻解甲歸田。就算是我遠在京城的家人,隻怕也會遭毒手。選擇京中那位蟄伏數十年不出的大人,又有許寧的前車之鑒。你叫本官如何取舍啊!”緱謙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從小被他收養,卻從不曾出現在公眾麵前的吳光負責為緱謙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他常年待在這密室之內,沒有事情的時候唯一的任務就是守著滿屋子的密信。
作為緱謙最信任的人,他不但武功不俗,而且腦袋也十分靈光。如今幹爹陷入了兩難境地,他不得不出言開解:“但是總要做出一個選擇。京城那位最近催促得急,就是要九邊總兵表態,其他幾位將軍那裏也同樣為難。”
緱謙苦笑道:“可他們那裏沒有一個神出鬼沒的張閻王呐!”
吳光自始至終將身體隱藏在黑暗中,他本身就不太喜歡有亮光的地方。
聽到緱謙這麽說,他不由往前走了兩步,腳已經出現在燈光下,他又退後了兩步道:“他很厲害,可是幹爹,兩權相害取其輕,現在已經到了幹爹必須要做決定的時候了。”
“大明九邊,封將軍的就有六個,這張儒不去宣府鎮朔將軍府,不去延綏的鎮西將軍府,偏偏第一站選擇的是大同這個征西前將軍府和我遼東這個征虜前將軍府。擺明了就是覺得兩個戰亂地方的人容易招攬而已,如果我貿然從了京城那位,隻怕會引來張閻王的報複哇!”緱謙不無擔心地道。
大明邊軍之中,有將軍頭銜的隻有六鎮,而這六鎮之中,屬於萬全指揮使司的宣府和民風彪悍的延綏以鎮字為頭。鎮字要高於征字和平字。
“幹爹為何不問問侯先生?”吳光小聲道。
緱謙十分警惕地道:“今日你我父子所言,不得傳揚出去。就算是侯先生也不能告訴,這可是關係到遼東數十萬邊軍和老夫身家性命的大事。”
吳光用力的點了點頭,雖然他知道緱謙背對著自己,不可能看到自己的動作。
“這件事不是外人能夠知曉的,一旦傳揚出去,老夫死無葬身之地不要緊,連累家人,老夫有何顏麵去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緱謙有自己的考慮,有些事可以讓侯毅摻和進來,有些事,他絕對不會讓侯毅這個總兵府幕僚摻和進來。
吳光歎了口氣:“幹爹,現在局勢還不是很明朗。如果幹爹做不出抉擇,還不如先賣個好給那姓張的,至於京城那邊,山高皇帝遠的,他們也未必知道幹爹在遼東做了什麽。”
“密信你也看了,上麵的要求可是不想看到張儒回去。”緱謙很是擔心地道。
密信上那人的要求是張儒必須死,而一旦張儒回京,隻怕京城那幾位就會將怒火傾瀉在自己身上,這才是真正讓緱謙難以抉擇的原因。
吳光想了想道:“一個字,拖!”
“何解?”緱謙挑了挑眉頭,坐直身板,腦袋微微回轉。
吳光解釋道:“京城的大人物要姓張的死,幹爹又不知道是不是該殺了姓張的,那就隻能拖了。至於理由,隨便想一個都可以。姓張的身邊高手如雲,那些錦衣衛不知用什麽法子訓練的,竟比邊軍精兵還要厲害三分。光是這個理由,就足夠幹爹脫身了。
至於到時候這天下到底是何人的,那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需要考慮的問題。
太子成功登基,姓張的一旦察覺其中陰謀,自然會在太子麵前美言幾句,保住遼東總兵,也算是為他自己增加實力。
若是那人篡了位,肯定是要清算的,幹爹大可在他清算之前掛帥而去,這些年幹爹的存銀不少,麾下死忠之士也不少。在能夠保證幹爹安全的情況下,回去做一個富家翁,也是不錯的選擇。”
一通解釋和分析,緱謙豁然開朗,他猛地一拍桌案:“就這麽辦!”
他一做出決定,吳光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緱謙舒服的躺在書房密室的椅子上,竟然陷入了沉睡。
總兵府偏院內,張儒赤著上身一拳一拳擊打著三人合抱的大樹,樹幹在他的擊打下微微晃動,地上的積雪中倒插了不少小樹枝。
他的拳頭關節處已經紅腫,在他打拳的位置,兩個淺坑中樹皮已經盡數褪去。
“嗖!”
黑暗中,一個不明物體朝他的麵部飛來,破空聲讓張儒馬上做出了反應。
隻見他雙腳用力,身體猛然下沉,雙足陷入了積雪之中,那不明飛行物越過他的身位,飛向身後的院牆。
一個龐大的黑影從房頂上飛撲下來,靈活的在空中翻了個筋鬥後,慢慢走向張儒。
黑影正是貼身保護張儒的範統,盡管張儒的身手不太需要別人保護,但為了以防萬一,範無咎還是吩咐範統貼身保護。
走到張儒麵前,範統攤開蒲扇般的大手,將一個包了石頭的小紙團遞給他。
張儒拿起紙條,借著白雪反射的月光仔細看起來。
紙上隻有一行字:京中有人要取你性命,盡快回京。
沒有落款,字跡潦草,想要分辨出這送信的人到底是誰,那是完全無法分辨的。
張儒五指握緊,一陣揉捏之後,那紙團化為齏粉。
“範統,跟我去見見總兵大人。”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後,張儒長舒了一口氣。
範統道:“這麽晚了,隻怕總兵大人休息了吧!”
張儒冷冷道:“如果不想跟在我身邊,我跟範老說一說,你去廣寧衛當個把總。如果想跟在我身邊,就多跟薑偉學一學。”
範統不再說話,雖然他很想將張儒暴揍一頓。
總兵府緱謙的臥室黑漆漆的,被張儒嚴令稟報的親兵在門口喊了好幾句都沒人回應,正打算出去跟張儒回話,卻看見緱謙從書房的方向朝臥室走了過來。
緱謙雖老,卻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看到那親兵之後,他揚聲問道:“大晚上的,有什麽事?”
親兵低頭行禮:“將軍,督帥說有要事相商。”
“請!”緱謙淡淡道。
吳光回來了,所以他醒來了,隻是沒想到,張儒會這麽迫不及待的找上自己。
二人相見,張儒被帶到了客房之中,緱謙讓人上茶之後就不再言語,眼睛盯著茶杯怔怔出神。
“如果有人要殺我,將軍打算怎麽辦?”沉默了一會,張儒率先打破安靜。
緱謙抬了抬眼皮:“督帥說笑了,這遼東的地界,還有誰敢打督帥的主意。”
張儒嘿嘿一笑:“遼東敢打我主意的人不多,偏偏眼前就有一個。”
緱謙臉色微變,動了動屁股:“督帥這是何意,莫非以為老夫要對你不利不成?不是老夫誇口,真要是想取你的命,你一來遼東老夫就動手了,何必跟你虛與委蛇至今。”
張儒端起茶杯嘬了一口:“將軍所言倒是實情,不過嘛,這要我性命的可能不是將軍,但是將軍卻不得不當這個執行者。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都可以解釋清楚了。”
緱謙勃然作色:“督帥這是何意,莫非真的以為緱謙要做殺人越貨的勾當不成!督帥對緱謙有什麽不滿,大可上本彈劾,沒必要指桑罵槐。”
話不投機,張儒也懶得廢話,站起來一邊朝外麵走一邊道:“是不是指桑罵槐,你我心知肚明。我不問京城中到底是誰要我死,但是我奉勸你一句,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最先死的,隻怕是你在江浙的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