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司會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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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得就真的有些大逆不道了,通令北鎮撫司所有錦衣衛齊聚京城,那可不是小事情。

    張儒皺著眉頭喝道:“牟斌,閉嘴!你還真想要造反不成!所有錦衣衛的人聽本官命令,全部退下,不得擾亂公堂。”

    小小的插曲因為張儒不明來曆的喜怒重新走回正軌,曾璞等人也算是找回了三司堂官的自信,一個個正襟危坐,唯有鄭通和如臨大敵。

    “張儒,成化二十二年初,你經大同往遼東,三月,有禦史彈劾你草菅人命,六科給事中彈劾你擁兵自重。陛下命欽差詳查此案,兵科給事中朱巍莫名死在遼東,而後你隨兵部尚書張鵬回京,今日三司會審,便一一查探。”曾璞打著官腔,看似說的都是不著邊際的話,實際上字字都圍繞著擁兵自重四字。

    不等張儒開口辯駁,鄭通和又是一個大屎盆子扣下:“經查,張儒任九邊巡查都督期間,縱容錦衣衛非法行事,將遼東錦衣衛千戶所千戶刑訊致死。強搶民女一十四人,大同府天怒人怨。轉道遼東之後,與遼東總兵緱謙沆瀣一氣,圍毆災民李二狗致死,暴屍大街。”

    一切罪名,張儒淡然處之。

    “張儒,你還有何話可說!”王槩發出一聲厲喝。

    這種小兒科的審訊手段,張儒還真沒放在眼裏,錦衣衛中這種手段可是不少的。

    他淡淡一笑,乜著眼看向堂上三位威風凜凜的部堂:“敢問幾位大人,所謂人證物證何在?總不能你們紅口白牙一說,張某就要認罪伏法吧!”

    鄭通和沒什麽好臉色:“來人,上物證!”

    一把血刃,是錦衣衛的製式軍刀繡春刀,刀上的血跡呈現暗紅色,用一塊白色的綢布包著,打開的時候,刀刃上的血塊掉落了不少。

    一個腳印,看樣子應該是什麽地方拓印下來的,腳印的大小是一個成年男人的腳印。

    張儒嗤笑道:“這就是你們的物證?”

    王槩道:“二月十三,大同廣靈縣下窪村王老漢全家十三口被殺,現場留下此刀和一排腳印,這個腳印,便是現場拓印下來的。刀是你錦衣衛的刀,不知張大人,可否留下腳印?”

    張儒冷哼道:“倒是為難了你刑部的造假高手了,是你王大人老眼昏花了,還是我張某人蠢笨如豬?錦衣衛的繡春刀每人一把,任何人不得遺失,所有兵器全部都有編號,這些編號在錦衣衛北鎮撫司都有記錄。破損兵刃必須回收,就是為了避免出現被人利用的情況。

    這規矩是在永樂爺手上就定下來的,王大人難道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不知道?

    錦衣衛辦事從來都是縝密無比,任何抄家官員,都不會留下蛛絲馬跡,你覺得我錦衣衛的人會蠢到在現場留下繡春刀?

    而且王大人似乎忽略了,錦衣衛是什麽樣的存在。

    繡春刀就是錦衣衛的命,錦衣衛是軍人,是太子近衛,刀在人在,刀亡人亡!老子的繡春刀現在就在身上,編號北正甲一,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至於某的腳印,不用拓印了。

    老子用鼻子想都能想到,你們如何拓印到的腳印。

    老子不是你們這種大老爺,老子出門從來不是騎馬就是走路,你們要偽造一個腳印出來,輕而易舉。”

    “放肆!公堂之上一口一個老子,成何體統。你對這些罪證不服氣,大可辯駁,你是誰老子!”曾璞站起來指著張儒喝道。

    “來人,咆哮公堂,給本官打!”鄭通和一點都不願意放過機會。

    牟斌雖然已經到了公堂之外,可是錦衣衛的緹騎並沒有離開,全部都在周圍警戒。

    聽到鄭通和不分輕重的話,牟斌暴喝:“我看誰敢動我家大人一根毫毛!”

    緹騎們手裏的輕弩舉起,寒光閃閃的弩箭上,隨時都有射出的可能。

    張儒微微轉頭:“放下!”

    這是公堂,不是別的地方,容不得錦衣衛這樣放肆。射殺當朝三品二品大員,那可是不小的罪責。哪怕隻是威脅,言官也有大把的話來指摘錦衣衛。

    別看現在錦衣衛沒有被東廠壓著,但是錦衣衛的處境也不是很明朗,畢竟那是一支軍隊,一支隻聽命於皇帝的軍隊。

    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明朝的文人風骨自方孝孺死後就弱了許多,可不代表大明朝的文人是沒有風骨的。一樣米養白養人,後世有海瑞那樣不怕死的清官,前人中有方孝孺那種不怕死的文人。誰知道,這成化一朝,是不是有什麽不怕死的強項令。

    “本官就站在這裏,誰敢動我!”張儒腳下不丁不八,眼神輕蔑無比,動作十分隨意。

    他不怕!

    沒做過的事,他不會承認,有時候做過的事,他都不會承認。

    曾璞黑著臉:“好,既然這樁罪你不認,那麽遼東鎮廣寧城內四方街死屍一事,你總得認吧!這事可是有人證和物證的。”

    張儒搖搖頭:“我認不認你們都會將屎盆子往我頭上扣,有區別麽?”

    曾璞嘿嘿冷笑:“區別自然是有的,至少本官能夠給陛下一個交代。”

    張儒同樣嘿嘿冷笑:“那就請部堂大人將人證物證帶上來吧!”

    “傳人證。”曾璞點頭之後,大理寺的官員高聲喝道。

    為了讓張儒名譽掃地,這三司會審極為特殊,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不說,就連很多閑賦在家的文人都出現了。

    這次曾璞長了個心眼,知道一些物證根本沒辦法讓張儒認罪,幹脆直接搬出了人證。

    幾個四方街的閑漢被帶上公堂,那些閑漢可都是認識張儒的,其中一個看到張儒之後還嬉皮笑臉的喊了聲大帥。

    曾璞和顏悅色地道:“你們幾個,把你們知道的都說出來,不要怕,本官保你們平安。”

    有人怯生生的看了張儒一眼,小聲問道:“大人真能保草民平安?”

    曾璞正色道:“自然,這公堂之上,若是有任何人膽敢威脅你等,本官定會奏明聖上。”

    幾個閑漢倒是搞不清楚奏明聖上有什麽鳥用,得到了曾璞保證後就推出一人說了起來。

    “俺們就住在四方街,那時候張大人剛去遼東不久,經常來四方街看俺們。官爺們都說俺們是大明的蛀蟲,隻有張大人說俺們是災民。

    遼東的天氣就是大冬天的遭罪,每年都要凍死不少人,自從張大人去了之後,就沒那麽多人死了。”說話的閑漢話還沒說完,就被察覺到有些不對勁的鄭通和打斷了話頭:“閉嘴,說正事!”

    那閑漢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咽了口口水之後,才道:“李二狗是俺們四方街的敗類,比俺們幾個還要不成器。街坊們人好,有一口吃的就會接濟一下,但是李二狗那孫子三十好幾了都沒成親,心裏癢癢,就禍害了四方街一個小姑娘。

    那小姑娘上吊死了,她老娘也被氣死了。

    張大人知道這事之後,就讓範大人過來處理。街坊們都說李二狗該死,範大人就把李二狗給殺了。

    本來是打算隨便找個坑埋了的,後來張大人親自發話,說李二狗罪大惡極,所以他的屍體就被擺在四方街的大街上了。”

    說到了正題上,可是殺人的卻不是張儒,這樣很難定罪,王槩問道:“之後呢?”

    大黃牙愣了下,扭頭看向證人中的黑瘦子。

    那瘦子低眉順眼的跪在地上:“後來京城來了個大官人,長得眉清目秀的,看到屍體之後就問俺們到底怎麽回事。俺們也不敢說,要是讓張大人知道了,得扒了俺們的皮。後來是小四那賊小子被謝大善人叫過去跟那大官人說了。那大官人倒是沒說什麽,不過後來就有人把李二狗的屍體帶走了。”

    “小四又是誰?”王槩接著問道。

    瘦子小聲道:“小四沒來呢!他說不能出賣張大人。”

    曾璞冷哼道:“那你們還有誰知道之後發生的事?”

    剩下那個身材肥胖的矮個子大聲道:“俺知道,俺知道!後來有個姓朱的大人被殺了,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什麽人幹的,但是俺那天正好拉肚子,那些人殺人的人經過四方街的時候,俺正好看見了。”

    “你都看見了什麽,快說。”王槩一聽到有機會,馬上急切地道。

    事實上,這些人的口供早就已經錄好了,他也知道胖子接下來要說什麽。但是能夠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說出張儒的罪證,那才是他最想要的。

    至少,京城的百姓會認為他是一個好官,而張儒,將會徹底失去民心。

    民心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卻是最實用的東西。如果張儒失去了民心,就是皇帝再想用他,也要顧及一下百姓的想法。飛短流長,那都不是開玩笑的。

    胖子遲疑了一會道:“俺看那些人身上都帶著武器,沒敢大聲說話,屎都憋回去了,不過那些人裏麵有人掉了東西下來,俺撿到了。”

    王槩眉頭緊皺,曾璞臉色微變,鄭通和滿臉狐疑,這句話,可不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