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好戲登場1
字數:5162 加入書籤
,最快更新悍臣 !
翌日一大早,百官被錦衣衛從睡夢中蠻橫的喚醒,一個個睡眼惺忪的二三品大員睡眼惺忪,許多連洗漱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拉了過來。
原本禦門聽政的皇極殿門口人頭攢動,比之車馬喧囂的市井亦不遑多讓。
今日是皇帝親審張儒謀反一案,所有官員都沒有按照上朝的位置站好,那些小芝麻官品級不高,卻也想看看張儒和一幫大佬掰腕子是不是能夠勝利。盡管張儒的勝算微乎其微,那些七品小官卻還是希望看到他贏。
理由很簡單,如果他贏了,那將會有很多比他們官銜高的人讓出自己的位置,這樣,他們就能夠高升一步了。
位高權重的部堂們則不願意看到張儒和內閣角力,因為那其實不是張儒和內閣角力,實際上是皇權和內閣在角逐。
不管誰勝利了,對他們都沒有好處。
人,越來越多,張儒這個主要案犯卻沒有現身,不少官吏開始嘀嘀咕咕。
“你們說,這張大人會不會已經跑了?內閣這麽多老大人要致他於死地,他不跑的話,難道還真的要跟這些人鬧全武行?”
“噤聲,你膽子也忒大了,讓大人們聽到,隻怕頭上的烏紗帽就保不住了。”
“怕什麽,現在大人們自顧不暇,才沒有那個時間來管我們呢!”
“幾位大人還是不要背後議論了,今日之事,事關重大,牽扯廣泛,隻怕難以善了了。”
“來了來了來了,閣老來了。”
“切,本官還以為是張大人來了呢!”
“張大人也來了,你們看。”
那說話的人話音未落,人就被擠出去了,不少官員抻著脖子往外看,隻恨爹娘把自己生得太矮了。
張儒在錦衣衛的護送下進入金鑾殿,他身後是萬安等內閣成員,六部之中除了張鵬和王槩外,其他人都不願意靠近。
朱見深早已在梁芳的攙扶下坐在了龍椅上,這次審問,讓他有一種新奇感,他還是頭一次在金鑾殿審問一個所謂的犯人。如今張儒身上的罪責還沒有洗脫,暫時隻能稱之為犯人了。
朝中文武左右站定,中間讓出一片很大的場地,張儒就那麽站在那片空地上,一個人顯得十分孤獨。但是仔細看,卻能發現他脊背挺直,那身軀在刹那間高大了不少。
“成化二十二年正月,陛下欽命張儒為九邊巡查將軍,後改九邊總督,代天巡守。二月,有禦史一十三人彈劾張儒草菅人命,三月,有六科給事中六人,禦史言官二十一人彈劾張儒擁兵自重,意圖謀反。今日,朕親自審理謀反之案,張儒,你可認罪?”梁芳尖銳的嗓子在大殿內響起,在正式開始的那一刻,大殿內鴉雀無聲。
張儒目視前方,不卑不亢地道:“臣承蒙陛下看重,代天巡守,事無巨細,均報於陛下,不敢擅專。是以臣不認罪,還請陛下明察。”
深夜和萬安有過一番詳談的劉吉無奈站出來指摘道:“那你在大同用詭計陷害大同總兵許寧,害他人頭落地,又拉攏大同錦衣衛千戶所,安插馬璁等人,又是意欲何為!”
張儒冷笑道:“劉大人倒是什麽都知道,不過馬璁本就是大同鎮的人,他父親是什麽人,本將相信劉大人用心查的話,也查得到。至於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大同,那就要問大同總兵楊榮到底怎麽想的。
大同千戶所本就是錦衣衛的衛所,為何我不能管了?指揮使大人授權本將管理,本將就有權利管理。莫非我錦衣衛的內部事務,還需要經過您劉大人的同意才能執行不成?
如果說這樣就是勾結地方軍隊,意圖謀反的話,那麽陛下派出去的欽差沒有是個也有八個,這些人,個個都有謀反的嫌疑。
本將記得錦衣衛記錄在冊的記錄裏,劉大人您就曾經作為欽差去過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是不是本將也可以彈劾你一個勾結地方官員的罪名?”
劉吉被說得啞口無言。
六科給事中馬上有人跳出來說話了:“就算此事與你張大人沒什麽關聯,那麽在遼東的時候,張大人讓人害死兵科給事中朱巍之事,又該如何算起?”
梁芳暴喝道:“荒謬,朱巍是自己找死,與張大人何幹!”
那給事中也不甘示弱:“金鑾殿上,什麽時候輪到你一個閹人說話了。太祖曾嚴禁宦官幹政,梁芳,你可是要幹政!”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朱見深也不好再看著下麵的人互相攻訐,十分虛弱地道:“梁公公所言,乃是朕事先交代的。”
那給事中卻沒有偃旗息鼓的打算:“敢問陛下,是否已經病入膏肓?若是,還請陛下保重龍體,這審問也大可不必進行了。若不是,還請陛下用證據說話。朱大人死在遼東,喊冤而死,我六科給事中向來就是言天下之事,君王不許,我等死諫,這便是臣等存在的意義。”
言下之意,就是皇上你還是少說幾句話,不然最後矛頭都會指到你身上去了。到時候就算我想給你留麵子,隻怕天下人也不會給你留麵子了。
朱見深眯著眼睛,聲音低沉:“你是誰?有什麽資格這麽跟朕說話?”
當了幾十年保護傘的萬安本想到最後再站出來說話,但是看皇帝的意思,貌似是想先除掉自己的爪牙,他隻能硬著頭皮出班:“陛下,還請息怒。言官可言天下事,這是祖製!”
張儒冷哼道:“是麽?祖製,萬大人現在知道拿祖製說話了,那麽本將倒是想問問大人,祖製有沒有說臣子可以威脅君父?若是有,還請萬大人說出來,到底見於何本書籍,若是沒有,此人最不容恕!”
萬安怒道:“你一個罪臣,有什麽資格說話。”
張儒哈哈大笑:“罪臣!莫說現在還沒定本將的罪,就是定了本將的罪,也是你們這幫奸佞小人的欲加之罪。你們現在可以為了你們的主子奔走呼號,等到百年之後,你就等著被後人戳脊梁骨吧!”
萬安臉色一變,色厲內荏地道:“你眼裏還有沒有皇上,竟然敢咆哮金鑾殿。”
張儒瞥了一眼坐在龍椅上看戲的皇帝:“是麽?貌似咆哮大殿的人是你,不是本將吧!錦衣衛何在,刑科給事中擾亂審訊,拉下去,砍了。”
他這擺明了就是越俎代庖了,皇帝都沒說話,莫說他一個九邊都督,就是萬安這個內閣首輔都不能隨便說話的。
可是在場的人貌似沒人拿這個問題來指摘他,原因在於,龍椅上的皇帝,已經站起來了。
“都給朕住嘴,吵吵嚷嚷,成何體統!來人,將刑科給事中給朕拉下去,廷杖三十,用心打。”朱見深猛然喝道。
這一聲暴喝,讓在場的人恍然大悟,原來皇帝還沒死,原來皇帝還滅有到任由他們欺負的地步。
這些年朱見深身體不太好,內閣的職權有了很大的提升,是以現在朝臣才敢在某些事情上跟皇帝討價還價。他們將皇帝的沉默當成是懦弱,卻不曾想,這個皇帝,也是曾經叱吒風雲之輩。能夠幫助自己的父親,從自己的叔叔手裏將皇位重新奪回來的人,哪裏是能夠任人欺負的主。
用心打三個字,就已經注定了刑科給事中的命運。
還沒有人能夠在用心打這樣的號令下熬過二十廷杖的,皇帝說要打三十廷杖,擺明了就是不相讓這個忤逆自己的人活。
萬安也閉上了嘴,他可不敢再撩撥皇帝,不然的話,成為大明開國以來第一個被廷杖而死的首輔,那可真的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繼續。”朱見深重新坐定,對梁芳淡淡道。
梁芳揚聲道:“既然你不認罪,那麽可有證據?”
張儒冷笑道:“敢問公公,那些彈劾張某的人,是不是有證據?如果他們有證據,那張儒自然是有的。”
萬安歪過腦袋朝身邊的鄭通和低聲道:“傳證人。”
鄭通和悄悄離開,這兩個證人可不是向著張儒的證人,這兩個證人是固倫公主派來的人。
梁芳靜靜的看著萬安,顯然是想問他,到底有沒有證人。
萬安幹咳一聲道:“回陛下,有證人,馬上就到。”
朱見深眯著眼睛嗯了一聲,然後開始閉目養神。
被這許多官員包圍的張儒,竟然也在這個時候閉上了眼睛,好像一點都不擔心似的。
萬安心中冷笑:小子,讓你現在得意,等下有你哭的時候。
他對固倫公主有一種盲目的信任,他宦海沉浮,多少次都是這位傳奇女子救了他,不然他別說成為大明的首輔,隻怕早就被這官場吞得骨頭都不剩下了。
等了好一會,都沒見鄭通和的身影,萬安心裏有些急了,莫不是出了什麽變故。
就在大家等得不耐煩了的時候,鄭通和從殿外急匆匆跑了進來,身後沒有人,就她一個。
他跑到萬安身邊耳語了幾句,萬安聞言臉色大變,身體一抖,險些跌倒。
人證竟然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