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他的誕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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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也是簾晚能察覺到簾沉不對勁的主要原因,  他原本的情感就很淡薄,現在又舍去了一半,自然更加明顯了。
    “所以你現在對阿黎是什麽感情?”
    聽到大哥的問話,  簾沉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看起來猶如雕塑一般,隻是那雙漆黑的眼眸當中出現了一點罕見的亮光。是找到屬於珍寶的高興與歡喜,這點情緒很輕,  但能夠發生在簾沉身上,  本身就是一種不可思議。
    “我喜歡他。”
    他在表達喜歡的時候跟其他人也不同,  喜歡應該是熱烈的,  在說出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情緒還應該更明顯一點才對。簾沉的語氣仿佛是一條直線,  沒有太過強烈的情緒摻雜在裏麵。
    聽在簾晚的耳朵裏,更像是在闡述著一個既定的事實。
    由於簾沉在感情方麵的特殊性,所以他有些不確定,  對方對湖黎的喜歡究竟是源自什麽因素:“你真的喜歡他?”
    “或許我應該這樣問,  你喜歡的究竟是他本身,  還是他身上屬於你的另一半感情在影響著你?”
    畢竟湖黎身上有著屬於簾沉的情感,  它們本該是一體的,  現在卻被對方強行拆成了兩半。
    人的意識有時候太過感性了,他們往往會因為外界的一些因素影響,  就會產生一種我好喜歡某個人的錯覺。
    而當這種外界因素消失後,他們的愛也就隨之消褪。到時候被傷害到的,隻有當初那個被喜歡的人。
    簾晚希望弟弟能早點找個可以陪伴一生的人,可如果弟弟真的是受到自己情感的影響,那他寧願對方跟湖黎什麽關係也沒有。
    “大哥,我很清楚。”
    不論是剛才那句喜歡他,  還是這句我很清楚,簾沉都是十分理智的,他明確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其實得出喜歡湖黎這個結論並不困難,在對方變成人後的幾天相處中,簾沉就發現了一個問題——當他麵對湖黎的請求時,並不能拒絕對方。無論是要跟他睡在一個房間,還是想要牽著他的手,亦或者是同他的親近。
    他並不是一個溺愛孩子的人,對於湖黎的責任感也不可能會使他對對方無底線的縱容。
    他第一次縱容一個人,甚至不由自主的想對對方好。看著他難過,自己也會不高興,看著他吃不下飯,會溫言細語的哄著。
    發現到這一點的時候,簾沉就意識到了不對,根據情緒上的變化以及樣本對比分析,簾沉從一個理性的角度得出了自己喜歡上了湖黎的結論。
    但他的喜歡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呢,跟簾晚一樣,他一開始也懷疑過是自己放進湖黎身體內的另一半感情在作祟,可很快他就發現不是了。
    不管在什麽時候,他都不是一個為感情用事的人。感情給了湖黎就是湖黎的了,從切割掉的時候,彼此就已經成為了新的獨立體。
    他並不會因為湖黎身體裏的那半感情而產生自我迷惑,以為自己喜歡上了對方。
    一定要說有影響的話,大概就是他們注定會因為彼此的感情相遇。假如有人從簾沉的身體裏提取了一半的感情注入了其它ai的身體內,他們並不在同一個城市,但由於感情的牽絆,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們也一定會相遇。
    隻是相遇過後究竟會不會再次產生交集,兩個人之間又會不會有其它的發展,都是要看當事人本身。
    哪裏就會有兩個陌生人隻因為一份原始情感因素就對彼此產生了非同尋常的感情。
    “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
    簾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張臉變得比剛才生動了一點。他像是中世紀的一幅油畫,裹卷在曆史當中,平靜的,卻又會因為一些突發意外而流露出更加璀璨的光彩。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放心了。”簾家的人,包括簾沉的父母,雖然對孩子很不靠譜,可他們都擁有一項十分寶貴的品質,那就是他們從來不會懷疑家人的判斷與做下的決定,簾晚也是如此。
    他拍了拍簾沉的背,一副極為欣慰的樣子。可不是欣慰嗎,來之前還隻是隱隱猜測對方和湖黎之間的關係,現在弟弟都直接說喜歡湖黎了。
    “不過你們家那小朋友開沒開竅,還是就你一個人在單相思?”
    他這會又有心情來跟簾沉開玩笑了,盡管剛才跟湖黎隻說了幾句話,不過看著對方雙眼澄澈的樣子,也能猜出一二。
    “還沒有。”
    “哈,小子,你也有今天。”大哥發出一聲無情的嘲笑,不過簾沉的情況跟他當初追求樓月滿還是不同的,雖然湖黎沒開竅,可對方的本能裏都是喜歡著弟弟的。
    這也沒辦法,就算湖黎擁有簾沉的一半感情,但他目前還在適應期,所有的思考與行為都是建立在最原始的數據上。
    他不會去想自己對簾沉究竟是什麽樣的感情,隻能按照本能來靠近簾沉。但是在這樣的靠近中,對方總有一天會明白,文字上的“喜歡”兩個字究竟是怎麽回事。
    到時候湖黎就知道,在簾沉麵前有時候會緊張,有時候會心跳加速,有時候會臉紅,所有超出平常反-應的一切,都是源於喜歡兩個字。
    “什麽時候有空看看你嫂子,還有你那個侄子,他上次還跟我說想見見你。”
    就連簾晚都很奇怪,他那個兒子從小就跟簾沉很親,哪怕對方又冷又不愛親近人。等到長大以後,簾晚的兒子倒沒有小時候那樣喜歡跟在簾沉後麵,大概是意識到這個隻比他大兩三歲的叔叔不太喜歡自己黏著。
    不過這並不妨礙簾晚的兒子對簾沉的崇拜,他一直就覺得小叔叔好厲害,對方在同齡人還在埋頭學習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一番傲人的成績。
    簾沉成為博士也已經有好幾年了,而簾晚的兒子現在還在大學。
    “我們家那小子一心就以你為榜樣,說以後也要成為博士。”
    簾晚沒有再調侃簾沉跟湖黎的事,而是和對方拉起了家常。他在說起自家兒子的時候,順道又把自家閨女誇了一頓。
    “過一段時間,我帶阿黎去家裏坐坐。”
    兩兄弟的感情很好,所以很多時候簾沉都是這樣指代簾晚的家裏。
    “行,到時候我跟你嫂子多做點好吃的,阿黎喜歡吃什麽?”
    簾晚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叫湖黎為阿黎,之前聽不覺得有什麽,不過今天在聽到簾晚提起了好幾次後,簾沉終於眉間輕動。
    “大哥以後直接叫阿黎的名字就好。”
    “他口味偏甜,不過一般的食物都很喜歡,不能吃酸的,一點點都不能沾。”
    “臭小子。”簾沉剛開口,簾晚就笑罵了一聲,占有欲還挺強。不過這樣卻更讓他放心了,一個人心中有了記掛的人,就等於有了著落點。
    “他不能吃酸的,是不是跟你那一半的感情有關?”
    “嗯。”人類的感情放到ai身上,原本就是非常困難的,要讓它們產生融合,更加困難。
    簾沉之所以單是為湖黎塑造身體就花了半年時間,就是因為這個問題遲遲沒有解決。現在的這種情況,是他把負麵影響降到最低的結果。
    為了讓他的感情能夠進入到湖黎的身體內,他割舍掉了對方對於酸味的接納度。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他?”
    其實告訴與不告訴也沒有多少區別,簾晚就是這樣隨口一提。
    “等他在學校裏學習一段時間。”
    “你這樣子,還真像是在養小孩。”簾晚對著簾沉突然來了這麽一句感歎,他當年跟妻子照顧兩個孩子,也不過如此了。
    “簾沉,你們聊好了嗎?”
    湖黎的聲音從臥室傳來,然後他才從裏麵又探出了一個腦袋,看上去是遇到了什麽難題。
    “好了。”回答的時候,簾沉已經朝對方走過去了。
    “我不知道明天要穿什麽衣服,你幫我選一選好不好?”
    “好。”
    ……
    臥室之中不斷傳來兩個人低聲的討論,還有簾沉比往常更加輕柔的聲音,以及湖黎的撒嬌。簾晚坐在外麵,給樓月滿發了個信息,這麽多年心裏對於簾沉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下了。
    他平時雖然也沒有說,但樓月滿卻知道,簾晚對於簾沉是抱有愧疚的。當年因為他們剛剛結婚,所以簾沉那邊就沒有顧得上。
    在簾晚發現簾沉的不對勁後,盡管及時將人接到了自己家裏,可還是太晚了。開頭那幾年當中,對方甚至對他們跟對一個陌生人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現在好了,簾沉身邊有湖黎,他們像兩個半圓,隻有拚湊在一起,才是最完整的。
    -
    湖黎開學的時候是簾沉親自送過去的,到了校門口,他坐在車裏,又有些不想去了。可是湖黎都已經答應簾沉了,就算再不想,也不能說話不算話。
    “我要走了。”
    他說要走,卻還是拉著簾沉的手,眼睛裏都是依依不舍的。
    “嗯,阿黎好好上課。”
    “要是想我的話,就隨時跟我通話。”
    “可是我現在就想你了。”
    在簾沉麵前的時候,他總是會說著這樣聽起來就甜得不得了的話,還用的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說著,湖黎又挨了過去:“我想親親你。”
    兩人的距離因為湖黎的動作,一下子變得非常近。最近雖然他醒過來的時候簾沉還沒有起床,不過對方總是睜著眼睛的,讓他都沒辦法偷襲。
    “就親一下,好不好?”
    湖黎是盯著簾沉的嘴巴問的,意圖不言而喻,就差沒在臉上直接寫明了“我想親嘴”四個大字。
    “就一下?”
    “一下。”湖黎肯定點頭,目光還凝聚在簾沉的嘴巴上,因此他沒看到對方眼底浮現的笑意。
    “不行。”簾沉點了點他的額頭,兩個人稍微親密一點,湖黎都會無比興-奮,等會還要上課,自然不能再跟對方胡鬧。
    “但是貼貼可以。”
    趕在對方那雙漂亮的眼睛變得黯淡之前,簾沉讓兩人僅剩的距離消失了。
    他們額頭貼著額頭,湖黎不滿足,又讓他們的鼻子也碰到了。其實這樣的角度,他可以很容易就親到簾沉,但是湖黎沒有。
    他就是這樣乖乖的,被簾沉以微微抱著的姿態,和對方貼了一會兒。
    “現在可以去上課了嗎?”
    “再、貼一會兒。”
    他要有一天的時間不能跟簾沉見麵,所以他要多貼一會兒,然後把這種感覺儲存下來,等想對方的時候,就拿出來回味一下。
    雖然簾沉說他什麽時候都有空,但湖黎並不準備總是打擾對方。
    ……
    第一天的上學經曆對於湖黎來說非常稀奇,班裏有跟他一樣的ai,還有真實的人,大家相處得非常好。
    甚至他還在學校裏掀起了不小的波瀾,原因在於他過分優異的長相。
    湖黎放學的時間很早,也因此,他每天都會在放學以後順便去研究所接簾沉下班。於是那些以為湖黎去上學了就能擺脫精品狗糧的同事們覺得,果然是他們太天真了。
    倒是陸懷在見到湖黎的時候,還跟他打了個招呼,並且為上次貿然詢問對方跟簾沉之間關係的事情道了一個歉。
    不過湖黎沒有過多理會對方,電視劇上都是這樣演的,壞人就喜歡裝作好人的樣子,然後偷偷做壞事。
    他這時候也沒想著自己那些電視劇的知識究竟是從哪裏來的,隻是繃著臉,眼底的冷態跟簾沉一般無二。
    “怎麽在門口?”
    “簾沉,你下班了?”
    簾沉出現的時候,湖黎給陸懷當場表演了一個什麽叫春暖花開,冰雪消融。有一瞬間,他看到兩個人,覺得自己應該在研究所外,不應該在研究所內。
    陸懷看著湖黎,他想他又學習到了一個新的知識點。這種對外冰冰冷冷高不可攀,對簾博士就又甜又軟又乖的樣子,誰能不喜歡呢!
    今天也是一敗塗地的一天!
    陸懷神情恍惚的離開了研究所,身後還有兩人的聲音不斷傳來……
    “今天在學校怎麽樣?”
    “很好,我還認識了一個朋友。”
    湖黎把自己交朋友的事情告訴了簾沉,他在學校裏並不會跟在簾沉麵前一樣,因此盡管有許多人喜歡他,卻也輕易不敢接近他。
    之所以會認識這個朋友,是因為湖黎新近參加了一項比賽。
    “他叫項怡。”
    項家其實跟簾家一樣,都是名聲在外的。如果說簾家這邊從事的行業是理性化的,那麽項家就是感性化的,他們家的人從事與藝術相關的行業。
    簾家的名聲除了父輩的積攢和簾晚的推動,後期主要是因為簾沉的存在。而項家則不盡然,他們的名氣主要在項家的一位長輩上。
    項怡有個姐姐,繼承了這位長輩的衣缽。至於項怡,好像是一棵雜草生在了一片花叢當中,比起藝術,他更喜歡這種用數據說話的感覺。
    不過對方為人沉默寡言,平時也不愛跟其他人交流,沒想到他跟湖黎竟然能聊到一處。
    “他沒有跟我聊很多話。”
    聽完簾沉說完項怡的事情,湖黎回答道。如果說簾沉是那種天生的奇才,不管對什麽都是得心應手的,那麽項怡就是那種後天勤奮刻苦型的。
    要不是湖黎在比賽當中超過了他,項怡也不會跟他有什麽接觸。
    兩個人在一起談論的最多的就是關於項目的事情,當項怡研究一樣東西時,就會處於一種瘋魔的狀態。
    不討論這些問題的時候,項怡的存在感一下子就會變得非常稀薄。
    這種關係或許對於一般人來說很不適應,甚至會有一種自己被當成工具人的感覺,可對於湖黎來說,卻是非常合適的。
    除了簾沉以外,他不需要跟其他人保持過多親密的關係。但他身處人類社會,又必然要與別人打交道。
    從湖黎入學以後,幾乎每天都是要過來這樣跟簾沉一起回家。不過將近學期末的一天,他要比往常來得更晚一點。
    而當簾沉問起的時候,湖黎卻支支吾吾的沒有回答出來。
    於是第二天,簾沉就將自己的事情做完,提前去學校裏看了湖黎。
    他知道湖黎在哪個班級,平時放學後又會從哪一條路回家。沿著已知的地點,視線當中很快就出現了要找的人。
    對方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兩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是身為朋友應有的距離,簾沉認出那人就是項怡。對方大概又在跟湖黎請教什麽事情,手上還在飛快的記著什麽,等記完以後,他的那種凸顯感就明顯弱了下來。
    倒是湖黎一邊走,一邊在思考什麽。
    “你還沒決定好嗎?”
    項怡眼睛不離開自己的屏幕問道。
    “要是不成功的話,怎麽辦?”
    湖黎難得的皺了點眉,擔憂的關係,將他的麵容更加籠罩在了一層冰冷當中。
    “你還會有擔憂的事情?”項怡從認識湖黎以來,就沒見他有什麽憂心的事,不過就是近來多了一樁。
    可是從湖黎的口中聽到這樣的語氣,還是令他稍微將目光從屏幕上麵挪開了一下。
    “要不然你就按照上次那兩個人的套路來一下。”
    “不行。”湖黎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項怡的提議。
    他們兩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冷不防的,旁邊突然衝過來了一個人。
    簾沉的目光在看到那個人出現的時候就猝然冷了下來,對方手裏不知道捧了什麽東西,站在湖黎麵前,將他攔了下來。
    這個時代感情的表達都是非常外放的,而他又是如此不遮掩的架勢,是個人都知道他要幹什麽。
    對方想跟湖黎表白。
    不管哪方麵,湖黎都是優秀的,他同樣擁有可以被別人喜歡的權力。所以對於這一幕,簾沉其實並不意外,但是他站在原地,周身的氣溫一下子就低了下來,臉上所有的表情也盡數消失,漆黑的眼中隻剩下當中那點如冰潭一樣的寒意。
    他腳步邁動,往湖黎那邊走去。
    “湖、湖黎,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鬱天大概是壯著膽子來的,他手上捧著的是為湖黎特意研發出來的一種能夠自動產生煙花的裝置。這個時代的人已經不會燃放煙花了,就連煙花這兩個字,也隻有在古籍當中記載過。
    這還是鬱天熬了好幾個通宵,觀看了許多影音資料才做好的。是他想為湖黎送上的一份浪漫。
    “不能。”湖黎幹淨利落的拒絕了對方,目光都沒有停留在對方身上。
    他對鬱天沒什麽印象,但項怡卻記得這個人。剛開學那會兒,鬱天應該就注意到了湖黎,所以三天兩頭就在對方身邊轉著。
    後來見湖黎對他沒有什麽反應,於是又過來告白。
    不過上一次比這一次更慘,上一次鬱天準備了許多東西,結果連湖黎的麵都沒見著,這回好歹是說上了話。
    “阿黎。”
    簾沉的聲音突然傳來,這讓湖黎的眼睛在意識還沒轉過彎之前就立馬亮了起來。等到身高挺拔的男人出現在了視線當中,他才想著簾沉今天怎麽過來了。
    項怡也是認識簾沉的,對方雖然不會經常過來接湖黎,但也來過幾次。
    “怎麽了?”
    簾沉已經走了過來,他就站在湖黎身邊,略微低了一點頭,以跟湖黎十分親密的樣子輕聲問道,這樣的動作一下子就將兩人關係的非比尋常展現了出來。
    他並沒有看鬱天,可呈現出的那種冷淡姿態下的存在感又壓得對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你今天怎麽來了?”
    湖黎剛才就沒有功夫搭理鬱天,現在自然更沒功夫了。他整雙眼睛都被簾沉一個人占據了,甚至要不是在外麵,他都想直接牽牽對方的手了。
    這會兒雖然沒牽手,卻也伸出了兩根手指撚住了簾沉的袖口。
    是一個全然不同的湖黎,鬱天看著對方,才發現原來他也會露出跟尋常人同樣的表情。
    不過他還沒有多看幾眼,簾沉就狀似無意的往右邊走了一步,將他的視線遮擋住了。男人微微偏了點頭,看過來的那一眼平淡無波。可卻無端的,叫鬱天通身發寒,有一種被凶猛野獸盯上的錯覺。
    等到簾沉將目光收回去的時候,鬱天發現他手裏捧著的東西都快被他捏壞了。
    “今天事情不多。”
    簾沉垂眸,將湖黎撚著他袖口的手反牽住了。
    “回家了。”
    從湖黎懂事以來,兩個人在外麵就沒這樣牽過手了。比起簾沉為什麽會這樣,湖黎心裏高興的成分更多,也更澎湃。
    這種情緒使得他的耳垂變紅了一些,就連嘴角也都染上了明顯的笑意。整個人仿佛一下子就從高不可攀的天頂降落,軟綿綿的伏在了簾沉懷裏。
    項怡隻在簾沉出現的時候看了一下對方,見他們要走了,跟湖黎說了一聲再見後也就從另一條路離開了。
    家裏人一直想讓他多接觸一些跟藝術相關的,他嫌煩,所以從開學以來就沒能回去過。今天是為了向湖黎請教一些問題才會跟在對方身邊走了一段路,現在簾沉來接,他自然也就要回去了。
    至於鬱天,從簾沉出現以後就被晾在了一邊,直到兩人走遠,他也沒有把今天來找湖黎的目的說出來。
    “喂,你在這站著幹嘛呢?”
    身後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不過鬱天還處於被打擊到了的狀態當中,沒有回頭。等到喊他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問了一遍後,他才給出了點反應。
    “沒什麽。”
    “你不是畢業了嗎,怎麽跑回來了?”
    “畢業了就不能回來嗎?”
    說話的人正是陸懷,他是跟簾沉前後腳來的學校,不過兩人沒有遇到。
    “剛才我看你一個人在這黯然神傷,怎麽了,告白失敗了?”
    瞥見鬱天手裏拿著的東西,又看看他那滿臉喪氣的樣子,陸懷仿佛看到了幾個月前的自己。他心中頓時湧起了一陣慈父的關懷,然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八卦了起來。
    在得知對方喜歡的人是湖黎時,陸懷終於明白了之前同事陳亦安慰他時的心情。
    於是他又拍了拍鬱天的肩膀,然後帶著人去吃飯了,一邊走,一邊又狠心插刀,給他詳細科普了一遍簾沉。
    講到最後,兩人在惺惺相惜當中抱頭痛哭。
    真是同是天涯淪落人。
    “說了這麽多,你到底回學校幹嘛來了?”
    鬱天聲音哽咽,又搓了個鼻涕。
    “糟了,我把正事給忘了。”
    陸懷聲音同樣哽咽,然後站起身匆匆跟鬱天告了個別就走了。他這一次回來是之前的導師找他有事情,結果半路遇到鬱天,講著講著就把正事給忘了。
    鬱天是他好兄弟的親弟弟,剛才看到對方蕭瑟的站在那裏,陸懷有些擔心對方,才會上前跟他說了一會兒話。結果發現兩人竟然擁有同樣的遭遇,於是話就越講越開。
    他飛奔離開的時候還不忘把賬給結了,又讓鬱天早點釋然,要是難過的話就找他聊聊。
    而另一邊湖黎也終於從簾沉牽他手的情緒當中掙出了一點清明,對方自從上了車以後,就沒有再開過口。
    雖然他什麽都沒說,可湖黎就是感覺簾沉不對勁。
    他撓了撓對方的手掌心:“簾沉,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簾沉的語氣比平時更加平淡,他不看湖黎,隻在對方撓著他掌心的時候,將人握得更緊了一些,更像是在克製著什麽。
    但湖黎卻對這一切無知無覺著,他想簾沉一定是因為剛才那個人生氣了。這種情況他看見過,項怡和他說了,那叫吃醋。
    醋太酸了,湖黎想,上次他吃到一點點酸的東西就難受得不得了,最後還要簾沉哄了好久。要是簾沉吃到那麽酸的東西,肯定也很難受,他不想讓簾沉難受。
    因此湖黎黏黏糊糊地蹭了過去就想要解釋。
    不過還沒等他開口,簾沉就將車子開啟了自動化行馳:“阿黎。”
    “嗯?”挨到簾沉邊上的人下意識出聲,他還是想要解釋,“簾沉,我……”
    “把你上次的問題再問我一遍。”
    是突然的,且沒有絲毫提示的一句話,可湖黎總是能明白簾沉說的話。
    望著簾沉的眼睛,他如同陷進了一個旋渦當中,而後愣愣的又問了對方一遍:“我想成為你的伴侶,可以嗎?”
    “可以。”
    聲音落下後,簾沉側頭,親了一下湖黎。
    主動的,印在唇上的一個吻,裹挾著無比的溫柔。
    簾沉原本是想等到湖黎自己明白究竟什麽是喜歡,但是他現在不想等了。他並沒有因為鬱天對湖黎的告白而生氣,他隻是發現,自己對對方的占有欲比想象當中更加強烈。
    不想有任何人站在他的麵前表達所謂的愛意,不想他的眼睛裏出現多餘的人。
    他的目光,連同他整個人,都要是他的。
    他想獨占著湖黎,讓對方一點點的,為他添上色彩。就如同此刻般,簾沉看著湖黎,另一隻手按在了他的後頸處,帶著摩-挲,最後落到了已經染紅的耳朵上。
    這點近乎挑-逗的動作讓對方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來,湖黎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麽感覺,他隻知道,自己想要抱抱簾沉。
    要牢牢的,密不可分的抱著對方。
    不過簾沉的手又重新回到了他的頸脖上,從後麵以輕輕掐住的力度阻止了他的動作。
    “今天教阿黎,喜歡要怎麽表達。”
    對於湖黎來說,他喜歡簾沉,就是想要抱抱他,親親他,兩人之間產生一些親-密的接-觸。一般來說,他最喜歡的就是親親。
    所以他眼眸晶亮的搶答道:“我知道,就是親親。”
    “嗯,阿黎很聰明。”
    簾沉又靠近了對方,用自己的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對方的嘴唇。這樣的舉動一下子又讓湖黎變得如同被細小的火苗在灼-燒一樣,他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沒來得及撤回,就立刻被簾沉捕-獲住了。
    湖黎那比人類更加靈敏的觸覺在此刻派不上任何用場,他的位置好像往後下倒了一點,又好像沒有。他隻知道自己的肩膀在被簾沉按著,整個人也被對方包圍著。
    是從未體驗過的,他的眼角逐漸染上了一抹濃重的紅,紅意擴散,最後雙目當中浮動出了晶瑩的淚光。
    他的情緒在茫然了幾秒種後就立即化為了激-動,湖黎哪裏會反-抗什麽,他甚至還與簾沉處處打著配-合。
    摟-著對方的雙手在呼-吸不勻的時候開始失力,但始終沒有放開。湖黎沒機會說話,可他的身-體已經代替他將該講的都說了出來。
    簾沉要比對方更早感覺到他的變化,他伸手托住了湖黎,將彼此之間貼-合得更為緊-密。動作很輕,即使他連絲毫多餘的事情都沒做,可這樣使得兩者之間沒有一絲縫隙的舉動一下子就令湖黎繃-緊了身-體。
    手上傳來了一股持續的顫-意,耳畔還有一點控-製-不住的哭腔。簾沉卻依舊吻著湖黎,奪走了他想要迫切大口呼吸的機會。
    等到一吻結束,湖黎還摟著他,胸-膛起-伏著,眼底的淚花尚未完全消失。隻是看著簾沉,滿眼都是歡喜。
    尤其是剛才的時候,那種與眾不同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落在了虛空當中。他沒有任何著力點,卻又處處都是著力點。
    在親吻和感受到對方的溫度與氣息時,湖黎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而後又搖搖晃晃的,被簾沉的手托住了。
    簾沉按著被自己吮-吸得晶瑩的嘴唇,眼底還有一絲同樣染上的情-欲:“以後不可以再喜歡別人了,要記得,隻能喜歡我一個。”
    “我知道的啊。”湖黎輕輕咬了一下簾沉的手指,他歡歡喜喜的,就連額頭上麵隱約都出現了一點汗意,他一直都隻喜歡簾沉一個人啊。
    而且他還知道,伴侶要對彼此忠誠,喜歡上了一個人後,當然就不能再喜歡其他人了。
    湖黎一點沒想著要讓簾沉也給他保證什麽,他將起來的人往下又拉了一點:“簾沉,我又好喜歡你了。”
    簾沉剛才告訴他,這是喜歡的表達方式,所以湖黎這句話是在跟對方說,我好喜歡剛才那樣,我們再來一次吧。
    車子其實已經到了家門口,兩個人誰也沒有出去。初嚐情愛滋味,簾沉未必比湖黎多出怎樣的克製。
    喜歡的人在你麵前如此坦誠,誰又能抵擋得住呢。
    不過在親完以後,湖黎還是沒有忘記上車那會兒事情。
    “簾沉,我不認識那個人。”
    他從自己的位置上跑到了簾沉那邊,跨-坐在了他的身上,把下巴擱在了簾沉的肩膀上,臉和對方的臉緊挨著。
    這種接觸讓他心底一股一股的泛著甜蜜,聲音更是軟得不成樣子。
    他在學校裏除了項怡以外,根本就和其他人也沒有太多的接觸。就算接觸了,也不會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昨天你問我為什麽來晚了,其實是因為我在跟項怡討論,要怎麽樣才能讓你答應成為我的伴侶。”
    隨著跟簾沉在一起的時間越長,湖黎就越想早一點讓對方答應這件事。偏偏之前簾沉給他定了一個要求,隻有在他知道什麽是喜歡後,才能討論這個問題。
    他沒有跟項怡說太多兩個人之間的事情,隻是有些苦惱要怎麽跟簾沉再進一步。
    “之前學校裏有一對情侶鬧得轟轟烈烈的,項怡讓我參照他們倆,不過我沒有答應。”
    學校裏那對情侶的事情幾乎搶占了大半個月的熱度,從兩人交往,到各自出現追求者,再到複合。
    項怡知道有人在追求湖黎,所以他提議讓對方借這個機會刺激一下簾沉。因為從湖黎的描述當中,項怡能感覺到簾沉其實是在乎對方的,而且從為數不多的接觸中,項怡從簾沉身上也能感受到這一點。
    但是湖黎不想這樣。
    “因為我想,要是你也喜歡我的話,一定會很難過的。”
    他明明還沒有很懂人類的情感,卻總會為簾沉考慮這麽多。
    簾沉抱著他,聲音愈發溫柔:“嗯,我會難過的。”
    “所以我們都不喜歡別人。”
    “好。”
    -
    湖黎去了學校不僅學習了一些基本知識,還終於下載了生理知識。因此晚上剛到床上,他就偷偷摸摸地在簾沉耳邊小聲說了。
    簾沉聽到後想,難怪對方今天在車上發生了那麽大的反-應也沒有追問什麽。
    “簾沉,我這樣的時候,是不是就是對你產生了那種想法?”
    “嗯。”
    既然湖黎都已經知道了,簾沉也沒有再隱瞞他什麽。
    “那你為什麽沒有?”湖黎原本是躺著的,這個念頭一起來,他就又想坐起來。不過他最後也沒有坐起來,而是手一伸,直接摸到了簾沉的被窩裏麵。
    他的動作太快了,幾乎話剛說完,手就過去了。然後簾沉就聽到湖黎帶著驚呼的聲音響起:“簾沉,為什麽你要比我大好多?”
    用著這種純粹的疑惑語氣來問他這樣的問題,簾沉扣住了湖黎的手,心底難得有一些燥-熱。他沒有回答對方,將湖黎的手緊緊握住了:“別鬧,睡覺了。”
    “不解決嗎?”
    “等會就好了。”簾沉暫時沒打算跟湖黎再發生什麽突破性的關係,他們才剛剛確定了交往。
    “可是書上說這樣……”
    湖黎後麵那些話沒有說出來,他又被簾沉吻住了。
    那些過於大膽直白的話被吞沒在了一陣綿長而反複的溫柔裏麵,他的注意力被轉移,很快就想不起來自己想要說的究竟是什麽了。
    車上的時候和現在又是兩種情形,然而不管是哪一種,湖黎總是會在簾沉的親-近裏麵表現出極大的熱-情。
    ……
    在湖黎頭上又發了點汗後,簾沉才替他把被子重新蓋好。
    被弄-髒的褲-子已經扔到了床下,湖黎也沒準備再去找幹淨的褲-子穿上,他整個人又化成了一片軟綿綿的雲朵。
    見他終於沒有精-力再折-騰什麽,簾沉將人抱在懷裏:“睡覺了。”
    -
    湖黎的那些生-理-知識並沒有全部看完,幾乎是剛剛看完前麵的部分,就跟簾沉有了這一次的經曆。因此這在他的腦海裏形成了一種錯誤認知,他以為每一次發生這種狀況都要是這樣的。
    即使如此,他也總是都樂此不疲的。兩個人在一起隻有偶爾的時候,簾沉才會讓他也幫忙。
    有一回是他哭得太厲害了,情緒在數據當中被完美的保留了下來,龐大的複雜進行疊加,讓他在回想起來的時候,依舊會感到臉上熱熱的。
    湖黎喜歡將兩個人在一起時簾沉的每一種樣子都記錄下來,如果他依舊是數據形態的話,那時的簾沉一舉一動間,都會令他發生數據決堤的現象。
    這樣的錯誤認知一直延續了整整一個學期,在被項怡問到兩人的進展時,湖黎發現有些聽不懂對方的話,才明白過來究竟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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