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對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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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兄,你還站著幹嘛?不回店裏啊?”

    巧娘收了碗,問道。

    蕭業道:“等兩個友人出來,對一對答案。”

    杜氏帶著濃濃的關懷之色,問道:“是上回來店裏報信的那家人麽?”

    蕭業點頭道:“此人名張檢,另一人叫陳子昂,與侄兒契性頗為相投。”

    杜氏感慨道:“業兒不小了,該有自己的友人啦,你覺得合適,便是合適,改日把他們請家裏來做客,也免得被人看輕。”

    京兆杜氏流落在江南的分枝雖然落魄了,但杜氏骨子裏還是遺傳了幾分大士族的傲骨,她不願讓蕭業被友人輕慢,無論如何,也要張羅出一桌象樣的酒席待客。

    “便依嬸嬸!”

    蕭業應下。

    巧娘問道:“阿兄,這次有把握麽?”

    蕭業嗬嗬一笑:“誰敢言必中,還得明日放榜才能知曉,嬸嬸,你們先回店裏吧,我還得有一會兒呢。”

    “娘回去便是,我陪阿兄在這裏等著,我都好久沒出門啦,剛好雨也停了。”

    巧娘立刻道,並且可憐巴巴的拽住了蕭業的袖子。

    杜氏卻是不為所動,不悅道:“你阿兄有事情要做,你跟著幹什麽,千萬別讓人看輕了你,改日你想遊玩,讓你阿兄帶你去便是!”

    巧娘又委屈的看向蕭業。

    蕭業笑道:“嬸嬸說的是,先回去罷。”

    “噢!”

    巧娘小臉擰巴著,很不滿的應了聲,從蕭業那裏,拿過了雨傘和考籃。

    “哎”

    杜氏搖了搖頭,牽著不情不願的巧娘轉身離去。

    其實把巧娘帶在身邊也沒什麽,不過杜氏在家教方麵很嚴格,生怕巧娘舉止輕浮,而且大唐的風氣再開放,也沒有帶著堂妹見友人的道理。

    講真,堂妹這層關係挺尷尬的,不象親妹那樣親近,又不比表妹可以喜結良緣,介於親妹和表妹之間,遠不得,近了又不行。

    蕭業目送著母女倆離去,人群深處,也有兩雙綠油油的目光盯著那對窈窕的背影。

    蕭承武咒罵道:“那廢物,收了銀子不辦事,大哥你從哪裏找來的人?”

    蕭承宗也不爽,哼道:“明日便要放榜,看他那窮酸樣也不象是能中,也罷,容他多逍遙一會兒,過了明日,杜氏還不是要當咱們的娘?”

    蕭承武舔了舔舌頭道:“這小娘是越長越水靈了啊,平白賣給人伢子真可惜,要不咱們和爹說一說,反正清清白白的身子也多不了幾個銀子。”

    “先回去,別讓那賤種看到我們!”

    蕭承宗眼神一陣閃爍,破了身隻能賣去大戶人家做婢女,最多十來兩銀子,而清白的身子,可以送去青樓,一百兩銀子都是少的,他既饞巧娘的身子,又想多得銀子,一時難以決定,索性拉著蕭承武離去。

    “咚!”

    “咚!”

    “咚!”

    終於三通鼓響,三個時辰的考試時間結束,人群本能的往門前擠。

    “讓開,讓開!”

    “未得允許,擅入考場者,流三千裏!”

    廂兵立刻上前,把人群擋住。

    不片刻,一群群的學子三三兩兩出來,有的滿臉喜色,想必自我感覺良好,有的麵無表情,一副寵辱不驚模樣,仿佛視功名如流水,有的麵色陰沉,多半考的不如意,還有幾個老者,是被抬出來的。

    “伯玉兄!”

    蕭業看到了陳子昂和張檢,揮手喚道。

    “蕭兄早出來了?”

    二人快步走來。

    蕭業道:“我剛出來,你們考的如何?”

    張檢卻是道:“家母一直要請蕭兄過門致謝,索性考完了,也沒什麽事,蕭兄不如去我家成全家母的心願,回頭我讓人和你嬸嬸說一聲,考題咱們在車上對,如何?”

    “那就叨擾了。”

    蕭業爽快的應下。

    “馬車在那邊!”

    張檢哈哈一笑,引領著走了過去。

    張檢家的馬車,就是普普通通的烏篷車,車裏備有熱粥,蕭業哪怕喝過了,也再喝上一碗,胃裏暖哄哄的,這才對起了題。

    貼義不用多說,考的是死記硬背功夫,墨義的第一題是甜棗性質,隻要用心苦讀,基本上破題不會有誤,考較的隻是義理深淺。

    三人各自把文章背誦出來,憑心而論,張檢在經義方麵明顯差了一籌,蕭業與陳子昂水準相當,處於經意內含,初見氣度的階段。

    不過蕭業有所保留,不敢深入闡述,不知陳子昂是否也是如此。

    “哎,這一題我沒希望嘍,還虧得把蕭兄請來了,否則我爹哪裏饒得了我?”

    張檢搖頭歎氣。

    陳子昂嗬嗬笑道:“未到最後一刻,怎知分曉,我們再對第二題,此題有原意與引申義之分,愚兄思忖再三,以原義破題,不知蕭兄如何破的題?”

    說這話的時候,陳子昂有些緊張,破題錯了,別的考的再好,都沒指望過。

    張檢也看著蕭業。

    蕭業道:“我也是以原義破題!”

    “哎呀,慘了,我用的是引申義!”

    張檢突然慘叫一聲。

    蕭業與陳子昂相視一眼,勸道:“我們也未必就一定對,一切等待明日再說罷。”

    “哎”

    張檢苦澀著臉,重重歎了口氣:“若是別人與我對題,說不定我還心存僥幸,可你倆,一個是不在梓州考,卻偏來江都的過江龍,另一個是本地的坐地虎,我哪裏還有僥幸啊,罷了,罷了,我反正也不是讀書的料子,考不中也死了心,還是老老實實的幫家裏打點生意罷。”

    陳子昂臉一沉道:“既便這次不中,還有下次,你還不足二十,怎能喪失心誌?”

    張檢哀嚎一聲,癱倒在了坐椅上。

    “娘的,都是那賤種害的!”

    史家的寬闊馬車上,也剛剛對完題,黃文光恨聲咒罵。

    “黃郎,誰害了你?”

    一名史進的跟班問道。

    黃文光沒好氣道:“那賤種與我一個學舍,本來我在為第二題拿捏不定,結果他第一個交卷,還串通吏員故意作出驚駭的表情影響到我,不是他害的我還能是誰?”

    車內幾人均是暗暗鄙夷,黃文光的水平擱在小縣,或許有些把握,但是放在江都,幾乎是沒可能中,隻是礙於麵子,沒人點明罷了。

    史進淡淡道:“黃郎莫要著急,就算給他中了又能如何,想玩死他,容易的很!”

    黃文光眼前一亮,猛一咬牙道:“若是三郎能除去那賤種,我黃文光從此願唯三郎馬首是瞻!”

    “自家兄弟,不必客氣!”

    史進大度的擺手,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