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紅袖樓,天香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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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乾闥婆死了。
&esp;夜叉王摩羅心智失常。
&esp;兩個摩訶無量宮的八部眾,名列月字武榜上的英傑人物。
&esp;未來有望躋身凡境八重,登頂日字武榜的年輕高手。
&esp;竟然就這樣折在了大周王朝的皇城之中,實在令人想不到。
&esp;所以,當消息傳出來後。
&esp;許多人第一反應是震驚,而後生出了各種疑問。
&esp;那兩人遭遇了什麽?
&esp;莫非是天龍禪院的圓慧大師,把那乾闥婆斃於掌下?
&esp;再大顯神威,把夜叉王摩羅也給打成了傻子?
&esp;當然,沒過多久。
&esp;天龍禪院也迅速辟謠,聲稱圓慧大師壓根沒有出過手,一切都跟他沒有關係。
&esp;至於其中內情如何,不方便細說。
&esp;於是,無數個偏離事實的荒誕猜測隨之出現。
&esp;比如周天子身邊的老太監,其實是一尊先天大宗師,武道修為深不可測,彈指殺了乾闥婆和夜叉王摩羅。
&esp;武安侯趙愷早已突破凡境八重,神變之境,隻是秘而不宣。
&esp;此次出手,就是為了引出元蒙帝師拔思巴。
&esp;還有什麽,乾闥婆其實並沒有死。
&esp;隻是被周天子看中,納入後宮。
&esp;諸如此類。
&esp;江湖就是這麽一個地方。
&esp;真相並不重要。
&esp;大家隻需要有趣的談資。
&esp;“那乾闥婆到底是怎麽死的?”
&esp;冷宮的書齋裏,趙穆故作好奇的問道。
&esp;“不清楚。黑龍台封鎖了消息,司禮監的陳公公也嚴令禁止,宮中下人談論此事。”
&esp;趙原心裏卸下一塊大石頭,又恢複起了活潑的模樣。
&esp;“你這些天,怎麽沒有過來?聞太傅又給你布置了功課?”
&esp;瞧見自家弟弟開心起來,趙穆嘴角微翹,心想那乾闥婆倒也沒白死。
&esp;不枉他把辛苦打磨出來的兩百三十顆念頭,全部用掉,烙印出了蘊含有三門神功武學的八個大字。
&esp;三大宗師的武道意誌,震懾住了所有人。
&esp;想來等到這件事情告一段落,自己就可以好好地練武,恢複以前那種平靜地生活了。
&esp;“啊,那倒不是。最近……父皇接見元蒙使團,諸位皇子都要在場,每日事情比較多,就沒過來打擾皇兄了。”
&esp;趙原平日裏顯得精明,可麵對趙穆卻就失了方寸,說話結結巴巴。
&esp;他並不打算告知皇兄,自己差點兒被乾闥婆拐到元蒙塞外的大雪山,做活佛嫡傳。
&esp;說了,隻是平添煩惱和擔憂。
&esp;喵!
&esp;趙原絞盡腦汁,編著謊話的時候。
&esp;一隻大貓“唰”的,帶起勁風,撲進他的懷裏。
&esp;“嗯,皇兄你什麽時候養了一隻狸奴?”
&esp;趙原有些吃驚。
&esp;他可是凡境二重,反應靈敏,身手矯健。
&esp;適才竟然沒有躲開這隻大貓的“突然襲擊”。
&esp;“書齋那邊撿的。”
&esp;趙穆笑嗬嗬道。
&esp;“小家夥常去偷東西吃,有一次被我發現,反正也不差這點兒飯食,就養著它了。”
&esp;趙原到底是孩子心性,摸著那柔順的皮毛,臉上露出笑意。
&esp;這隻大貓的眼睛,仿佛通了靈性。
&esp;一眨一眨,格外惹人喜歡。
&esp;“那元蒙使團已經離開了。”
&esp;趙穆瞥了眼舔著爪子的大貓,輕聲說道:
&esp;“被黑龍台的緹騎送出了天京。父皇寬宏,沒有計較夜叉王摩羅強闖皇城,驚擾聖駕的大罪,也一並放回去了。”
&esp;趙原揉捏著大貓那層波浪似的軟肉,後者一臉享受,嘴裏不停發出“咕嚕”的叫聲。
&esp;“那就好。”
&esp;趙穆鬆了一口氣。
&esp;距離周天子的壽宴,還有一個半月。
&esp;他要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練武,以及烙印道痕之上。
&esp;……
&esp;……
&esp;夜深人靜,月黑風高。
&esp;影衛指揮使周溫,踏出黑龍台的府衙,獨自上了一架黑色馬車。
&esp;“去平安坊。”
&esp;他坐進寬闊的車廂,裏麵鋪著千金難求的白熊毛皮,點著暖爐熏香。
&esp;若是換做平時,此時還會有一個玉體橫陳,衣不蔽體的可人兒,等著周溫寵幸。
&esp;朝堂之中,誰人不知。
&esp;這位影衛指揮使喜好美色,且花樣繁多。
&esp;曾經一口氣帶了紅袖樓的三位花魁,在這架格外寬敞的馬車裏麵翻雲覆雨。
&esp;期間馬車不會停下,而是將天京一百零八座坊市繞了大半圈。
&esp;外麵是街坊叫賣,人聲鼎沸。
&esp;內裏是以一敵三,嬌聲浪語。
&esp;這件事傳出去以後,天京城內的紈絝公子紛紛豎起大拇指,感慨指揮使大人真會玩。
&esp;此後,許多青樓妓館還多出了駕車遊城的新業務,專門滿足那些想要嚐鮮的客人。
&esp;“駕!”
&esp;車夫揚鞭,甩出聲響。
&esp;平安坊有天京城最大的銷金窟,紅袖樓。
&esp;周溫尋常無事,都會去那裏過夜。
&esp;以前還會有言官清流,翰林學士。
&esp;羅列諸多罪狀,狠狠參他一本。
&esp;但是,並沒有什麽結果。
&esp;反而那些人,過了一陣子便被黑龍台上門捉拿,丟進詔獄,下場淒慘。
&esp;此後,朝堂上的文臣武將就明白了。
&esp;黑龍台不能得罪!
&esp;“大人,平安坊到了。”
&esp;車夫也是周溫的心腹了,直接問道:
&esp;“是去邀月居點一桌飯食,還是直接去紅袖樓?”
&esp;周溫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輕聲道:
&esp;“紅袖樓。”
&esp;半柱香的光景,馬車停下,嘈雜的聲浪傳了過來。
&esp;哪怕未曾親眼得見,光是口鼻之間感受到的,那股擠進來的脂粉氣,粉香氣,就讓人心醉神迷了。
&esp;“不必在這候著,明日早上過來接我便成。”
&esp;周溫施施然走下車,旁人一見那身玄色魚紋的袍服。
&esp;如同看到了閻王爺,連忙閃開,不敢擋路。
&esp;門口迎來送往的龜公,倒是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湊了過來。
&esp;“指揮使大人,阮玉姑娘這幾天一直念著您呢,說怎麽都不見人來。”
&esp;周溫似是不想多言,沒有理會,大步進了紅袖樓的大堂。
&esp;裏麵鶯聲燕語,氣氛旖旎。
&esp;各色風情的清倌人,紅倌人,或是彈琴跳舞,或是陪酒說笑,好不熱鬧。
&esp;“周大人來了!阮姑娘,白姑娘都等著你呢,要不先去二樓的雅間聽聽曲兒,等兩位姑娘打扮好,立刻過來侍候大人。”
&esp;年約三十許的老鴇,眉眼之間洋溢著熱切。
&esp;紅袖樓能夠立足平安坊,不受本地幫派的騷擾。
&esp;其中一大原因,就是這位黑龍台的指揮使。
&esp;“今日乏了,不聽曲兒。”
&esp;周溫擺手,滿是書生氣,文質彬彬的臉上一片冷漠。
&esp;“你們這兒,新來了一個叫雲清的姑娘?把她帶到天香閣。”
&esp;老鴇聞言,麵露苦色。
&esp;那雲清是紅袖樓最近要捧的一個頭牌,還未被梳攏過。
&esp;左相家的大公子,還有四方侯的長子都有興趣。
&esp;為此沒少一擲千金,砸錢鬥氣。
&esp;可以說是一棵吸金的搖錢樹。
&esp;“好,請大人稍等片刻。”
&esp;隻不過比起左相家的大公子,四方侯的世子,還是黑龍台更有震懾力。
&esp;得罪了影衛指揮使,指不定哪天就被栽了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下了詔獄,秋後處斬。
&esp;沒過多久,牙帳粉紗,一派精巧的天香閣裏。
&esp;走進了一個白色襦裙,素雅清淡的絕色美人。
&esp;老鴇很識趣,關上房門,臉上帶著真切的心疼表情。
&esp;清倌人被梳攏過了,身價便會下跌,也炒不起來名聲了。
&esp;那些公侯家的貴人,滿腹詩書的才子,本就是衝著賣藝不賣身的花魁噱頭來的。
&esp;若是好好運作,這雲清的梳攏之資,絕對能值百金。
&esp;可惜啊……
&esp;誰叫黑龍台權勢太大,行事也霸道。
&esp;即便是換成左相,四方侯,未必會因為一個清倌人,與一衛指揮使結怨。
&esp;“究竟是怎麽回事?那乾闥婆當真死了?”
&esp;隻不過,房間裏並未上演活色生香的刺激場麵。
&esp;那紅袖樓的頭牌清倌人雲清,坐在周溫對麵,冷淡問道。
&esp;“死了,頭顱炸開,腦漿灑了一地。”
&esp;外界流傳,貪花好色的影衛指揮使麵無表情,目不斜視。
&esp;“誰幹的?”
&esp;雲清再問。
&esp;“不知道。”
&esp;周溫回答。
&esp;“是你不知道,還是黑龍台也沒查清楚?”
&esp;雲清把弄著一縷發絲,眼裏流露一抹好奇。
&esp;“很有可能是先天大宗師動的手,陛下禁止再提起此事,想必是心存忌憚。”
&esp;周溫如實說道。
&esp;“莫不是那位護龍大統領做的?”
&esp;雲清似是知道甚多。
&esp;“應當不是,沒有這個必要。”
&esp;周溫搖頭。
&esp;“陛下是想看到這場賭鬥輸掉,好促成十一皇子成為活佛嫡傳。”
&esp;“就算是沒有人殺了乾闥婆,黑龍台也會使手段,讓圓慧大師落敗。”
&esp;雲清掩嘴笑了一聲,聲音清淡道:
&esp;“周天子倒也心狠,連自家兒子都舍得……不過說起來,他反正也死了好幾個兒子,隻要太子還活著,其他的,也不在乎多一個,少一個。”
&esp;周溫眉頭一跳,壓低聲音問道:
&esp;“既然左使已經入京,那教主什麽時候過來?”
&esp;雲清收斂笑意,眉眼透出幾分冷意,答道:
&esp;“我不大清楚教主的行蹤,若無意外,應當是五日以內。”
&esp;“你上次說,那位護龍大統領出關了,可打聽到什麽?”
&esp;周溫手掌壓在桌上,並不回答,而是反問道:
&esp;“教主此次來天京,是為了那座太極純陽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