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大逆之人,熒惑犯紫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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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你且就在這裏候著吧,等到宴席散去,陛下自會召見你的。”

    司禮監的宦官躬身說道。

    十皇子長得什麽模樣。

    多年以來,一直都是皇城大內永不過時的議論話題。

    因為其常年待在冷宮,除去被發配的年老太監、宮女,誰也沒瞧見過這位殿下的真正樣貌。

    今日有緣得以一見,這位司禮監內地位僅次於陳朝恩的中年宦官,不由地道了一聲可惜。

    一身黑底金線的尊貴蟒袍,挺拔的身姿,端正的風采。

    襯得趙穆威嚴具足,氣勢懾人。

    隻論氣度,這位十皇子應當是眾位兄弟裏第一流的人物。

    “奴才先下去了,酒水菜肴稍後就會上來,殿下若有什麽需要,吩咐一聲便是。”

    中年宦官行了一禮,退步離去。

    這裏是偏殿。

    隻有趙穆一人。

    伺候的宮女、太監都在外麵。

    那座耗費重金所建成的花萼飛樓,距離此處不遠。

    側耳細聽,甚至隱約有絲竹之聲緩緩飄來。

    趙穆一言不發,安靜地坐於偏內。

    桌上的菜肴絲毫未動,隻是拿著酒壺自斟自飲。

    “今夜有熒惑犯紫微之相,看來魔門六道是準備動手了。”

    趙穆運起天子望氣術,捕捉到一絲星象變化。

    端坐於花萼樓內外的滿朝文武,三大正宗高手。

    究竟有幾人知道,滅周屠龍之大計呢?

    恍惚出神之間,趙穆聽到整齊劃一的浩大聲浪席卷而來——

    “恭祝陛下,萬壽無疆……”

    “恭賀陛下,洪福齊天……”

    那座花費重金所造的花萼飛樓,隻有中書省六部大員才有資格入內。

    其餘官員按照各自府衙所屬,坐在支起來的各色彩棚裏。

    有內侍分發壽桃點心,穿行其中。

    如流水般的菜肴很快送了上來。

    熱菜二十品,涼菜二十品;

    湯菜四品,小菜四品;

    鮮果四品,點心、蜜餞二十八品;

    以及麵餅等二十九品……共計一百零九品。

    可以說是豐盛無比。

    如今。

    周天子端著金盞,立於樓上。

    站在下方的文武百官齊聲高呼,聲震夜空。

    朱雀長街上,花燈如長龍,照得通亮。

    因為宵禁取消的緣故,有不少百姓自發聚集,麵向花萼飛樓的方向跟著喊道,為天子賀壽。

    一時之間,天京城中皆可聞。

    “諸卿與我同飲此杯!”

    周天子精神抖擻,滿臉笑意。

    縱然數月以來,沒有幾件能讓他愁眉舒展的好事。

    可興許是受到壽宴氣氛影響,周天子終於感到一絲暢快之意。

    這種萬人之上,眾星捧月。

    坐於高處,俯瞰皇城的滿足感。

    隻有這張九五之位,這身袞龍袍才能給予。

    接下來,禮部官員開始唱道——

    “太子為陛下賀壽,獻紫金如意一對,璿宮朗照水晶鏡一麵……”

    “二公主為陛下賀壽,獻……”

    “四皇子為陛下賀壽,獻……”

    “……”

    這個流程,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方才結束。

    其中有諸位皇子,王公大臣,各國使者紛紛敬獻賀禮。

    “太子有心了,昭兒也是,一起共飲!”

    回到花萼樓內的周天子舉起金盞,看向有些憔悴的太子,重傷初愈的九皇子,笑著道。

    “對了,還有英兒,也一起舉杯!”

    不知為何,他特意提了一下四皇子。

    這讓太子和九皇子麵色微變,用帶有敵意的眼神,看向平素沒什麽存在感的趙英。

    賀壽獻禮完畢,就是歌舞奏樂。

    絲竹聲聲,舞女蹁躚。

    正在壽宴氣氛攀升至頂點,忽聞一聲穿金裂石的長嘯音浪滾滾傳來,竟然將花萼飛樓內數百樂官的奏曲聲蓋了過去!

    “今日天子壽辰,我等也有一份賀禮!”

    聲先至,人後到。

    隻是瞬息之間,便有六道身影出現在頂樓之內。

    凡境八重、凡境九重的威壓充斥全場。

    樓內大氣如同被抽空,產生了一股濃烈的窒息感。

    “大膽!”

    “放肆!”

    “冒犯陛下,罪該當誅!”

    “……”

    縱使武道意誌強橫無匹,秉持剛正氣息的聞太傅,仍然第一個站起來大聲嗬斥。

    凡境七重的禁軍都尉林世衡也猛然起身,護在禦駕之前。

    “大周的氣數,合該今夜盡了。”

    病書生楊休咳嗽著,一雙幽暗眼眸,仿佛有懾心之能。

    他緩緩掃視過去,怒氣勃發的聞太傅如遭雷擊。

    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向後跌倒。

    “以為自己是上陰學宮的那些窮酸麽!浩然之氣是有,可到底不通武道!”

    病書生楊休搖頭道。

    “魔門賊子……”

    禁軍都尉林世衡大喝一聲。

    天子壽宴,不能帶刀兵。

    他身披鎧甲,大步而行。

    直接以拳作槍,快步攻去。

    嘭!

    尖錐似的勁力攪動氣浪。

    好似弓箭千百次攢射一齊打出,掀起浩大聲勢。

    這一拳當真就像鋒芒畢露的大槍直刺,爆發出生死一線,絕殺敵人的森然寒光。

    全身沸騰的陽剛氣血,幾乎把樓內空氣都給點燃。

    一股股熱力排蕩席卷,好似強風撲麵。

    “可惜了。”

    病書生楊休麵無表情。

    他乃是凡境九重的先天大宗師。

    一身《絕聚凝陰氣》的邪門功法,練到“飛僵”階段。

    行走如風,踏空而行。

    全身竅穴,都充斥著陰煞精氣。

    莫說刀劍難傷,哪怕用真火都煉不死。

    那林世衡的悍然一拳,直直地打穿病書生楊休的胸口,沒有濺出半點血跡。

    仿佛轟在精鐵之上,反震力道令人吃痛不已。

    一團團沉凝如水銀的陰煞精氣,立刻順著那條手臂漫卷而去。

    任憑已經發覺不對勁的林世衡再怎麽掙紮,都抽動不了。

    幾個呼吸,蝕骨奪髓的陰煞精氣便覆蓋全身。

    “倒是不錯的血食。”

    隨著病書生楊休的聲音落下。

    林世衡一身強壯血肉,似蠟油般迅速融化。

    片刻之後,便隻剩下一灘摻雜毛發的腥臭血水。

    “功力還是差點,留了點痕跡。”

    病書生楊休歎息道。

    “還有人要站出來麽?”

    中書省六部大員麵色慘白,受到武道意誌的壓製。

    一個個戰戰兢兢,不敢出聲。

    他們親眼目睹,那位武功高強的禁軍都尉化為血水。

    令人悚然的慘嚎聲仍然回蕩樓內,猶有回響。

    “武安侯!護駕!”

    盡管周天子有皇道龍氣護體,不受武道意誌、陰煞氣息的波及。

    可看到此人如此逞凶,忍不住看向端坐不動的趙愷。

    在座眾人,唯有武安侯修為最高,實力最強。

    “陛下,今日大周氣數,確實該盡了。”

    趙愷緩緩起身。

    好似巍峨山嶽撐住四方,定鼎八極,自然就有一股威嚴氣勢。

    “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周天子勉強保持鎮定的麵色,猛然抽動了一下。

    他很明白,自己有皇道龍氣護體,天子之位加身。

    這幫江湖草莽若要動手,必然會付出慘重代價。

    但是,武安侯此時所表現出來的態度,瞬間使得形勢更為危急。

    “五皇兄,我自然是知道的。”

    趙愷隨手一抓,麵上布滿駭然之色的太子,憑空被攝拿過來。

    “這一天,臣弟已經等了三十年。”

    他眼眸淡漠,毫無半點情緒。

    那隻手掌捏住太子,像拎起一隻小雞仔。

    運轉真氣,好似長鯨吸水。

    趙昭的血肉軀體頃刻間像是放掉氣的碩大布袋,飛快地幹癟下去。

    絲絲縷縷,凝聚成團的氣數、氣運,悉數都被武安侯吸收幹淨。

    “昭兒!趙愷!這幫魔門中人給你什麽好處,讓你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無情無義之事!”

    看到太子連一聲慘哼都未發出便死在麵前,周天子目眥欲裂。

    他用手戟指武安侯,氣得渾身發顫。

    “你不怕父皇在天之靈震怒,降下雷火……”

    趙愷麵無表情,出聲打斷道:

    “父皇他早就知曉了。”

    周天子以為自己聽錯,下意識反問道:

    “你說什麽?”

    趙愷再度伸手,抓攝住渾身嚇得顫抖的九皇子,淡淡道:

    “當初我遊曆江湖,回到天京。”

    “父皇秘密召見於我,想要傳位。”

    “我沒有接受,推薦了五皇兄。”

    “要不然以你的資曆和威望,如何能跟三皇兄、八皇兄去爭。”

    周天子瞳孔緊縮,似是不敢置信,怒聲道:

    “休想誆騙於我!”

    趙愷毫不手軟,任由九皇子如何哀求,照樣吸幹對方的一身氣運、氣數。

    “我所言句句屬實。”

    “太祖為何會龍馭上賓?因為他早早地看破六大聖地的圖謀!”

    “可惜實力太弱,無法對抗。”

    “於是暗中留有密詔,告知父皇。”

    “他畢生所思所想,皆是如何擺脫六大聖地的掣肘,是大周國祚延續下去。”

    趙愷調動全身氣血,轟擊緊鎖的竅穴,氣海丹田發出雷鳴之聲。

    凡境九重,先天大宗師的可怕氣息。

    猶如一道精芒,衝開花萼飛樓的攢尖屋頂。

    “我自幼便有天份,參悟武學,觸類旁通,全無滯礙。”

    趙愷仰頭說道。

    “《穹天寶典》,《天數論》,龍氣穴眼……使我突破凡境九重,孕育出真龍之相。”

    “如今,終於能完成父皇的囑托。”

    他沒去再看心神震動,呆若木雞的周天子。

    而是轉身望著魔門六道的眾多高手,淡淡道:

    “今夜,便請諸位先行上路,而後我再親手送皇兄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