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馬踏堂口,就地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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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金沙幫是天京首屈一指的大派,主要經營漕運、鹽鐵生意。
&esp;隻說日進鬥金,那都算是看輕了。
&esp;除去立在開元門輔興坊,靠近泊船碼頭的總堂口。
&esp;下邊還有二十八個分堂口,幫眾數千人。
&esp;要是把船工、雜役,討生活的苦力一起加上,妥妥有五六萬人。
&esp;此等勢力,放在龍蛇混雜的江湖裏已經是龐然大物。
&esp;幫主寇開山,正當壯年,綽號“九江龍王”。
&esp;他跟大江盟的“混江龍王”曲閻,被視為一北一南,兩條翻江倒海的蛟龍。
&esp;也是水道上的兩尊大佛。
&esp;但凡商隊,常年走貨,沒人敢得罪。
&esp;“鎮撫使,我們真去掃了金沙幫的總堂口?”
&esp;陸劍星帶隊,騎在高頭大馬上,身邊有個年輕千戶靠了過來,壓低聲音道。
&esp;“要不然弄幾個分堂口,就當是應付差事算了。”
&esp;金沙幫主寇開山的武道修為,雖然隻有凡境六重,算不了什麽。
&esp;可幫內有幾位花重金收攏的凡境六七重高手,不好對付。
&esp;加上本身背影夠硬、夠深,尋常人物,根本動不了。
&esp;黑龍台若是真的掃了總堂口,且不說能否成功。
&esp;光是得罪那幾家門閥,觸動世家利益,恐怕就沒什麽好下場。
&esp;鎮撫使、千戶、百戶,都是底下辦差的嘍囉。
&esp;比不了四大指揮使能上達天聽,讓人忌憚。
&esp;到時候出了事,丟出去背黑鍋的替罪羊,照樣還得是自己這些無名小卒。
&esp;“住口!”
&esp;陸劍星額角跳動了一下,厲聲嗬斥。
&esp;電光刺破長空,映得長街雪亮。
&esp;“你以為黑龍台還像之前?沒見到幾位指揮使都被拿下了?”
&esp;“這個時候想著陽奉陰違,何其愚蠢!”
&esp;“沈盛,你不要腦袋!我還要呢!”
&esp;聽到陸劍星勃然大怒,那年輕千戶嚇得縮了縮脖子。
&esp;眼中露出幾分畏懼,頓時不敢再出聲了。
&esp;“以前咱們收金沙幫,收銀鉤坊的孝敬,那是因為指揮使這樣做,上行下效,大家都收錢,你卻不收,顯得清高,還怎麽跟同僚交際?怎麽為上官辦事?”
&esp;陸劍星語重心長,教導道。
&esp;豆大的雨點砸在鱗甲上,帶起一串水跡。
&esp;“可現在不一樣了,那幾位公公奉皇儲之命,說要肅清天京幫派!”
&esp;“我要是再顧念這著情分,再想收銀子,怕是明天就得去詔獄陪幾位指揮使了!”
&esp;年輕千戶心頭微凜,立刻明白嚴重性。
&esp;隻是他仍是疑惑,為何那位皇儲要大張旗鼓,拿幫派開刀?
&esp;以前天子登基,也隻是朝堂震動,幾度換血。
&esp;與黑龍台沒有半分關係。
&esp;怎麽忽然之間,平日威風八麵的指揮使就被捉拿下獄?
&esp;名聲在外的金沙幫也惹了大麻煩?
&esp;“以後說話注意點,做事要穩重,別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esp;“要不是看在你姐姐懇求的份上,我才不會讓你進黑龍台!”
&esp;陸劍星狠狠瞪了自家小舅子一眼,用刀鞘拍馬,急速而行。
&esp;在他身後,是約莫百人的黑衣緹騎。
&esp;披烏鱗甲,跨繡春刀。
&esp;氣氛肅殺,充盈長街。
&esp;不多時,陸劍星就領著緹騎衝到金沙幫總堂口。
&esp;才過明堂街,便有人通報去了。
&esp;收到消息,金沙幫的副幫主馮獻安連忙迎了出來。
&esp;這人年紀四十左右,一身儒生長衫。
&esp;長得很文氣,不像是江湖人,反倒像個教書先生。
&esp;“陸大人,是什麽風把你這位貴人帶過來了?”
&esp;馮獻安摸不準來路,臉上堆著笑。
&esp;往常隻有逢年過節的時候,黑龍台才會上門,索取孝敬。
&esp;今天是怎麽了?
&esp;搞出這樣的大陣仗?
&esp;馮獻安還不清楚黑龍台內部的變動,也沒多少警惕的意思。
&esp;金沙幫家大業大,背後有人。
&esp;這些年來各處打點,疏通關係。
&esp;中書省六部大員,幾人沒收過孝敬?
&esp;哪怕好事的清流言官參上幾本,折子也未必能遞到禦書房的桌案上。
&esp;故而,馮獻安完全沒往那方麵想。
&esp;他笑嗬嗬道:
&esp;“這糟糕的天氣,大風大雨,陸大人不妨進來喝杯熱茶,去去寒意。”
&esp;“也讓其他兄弟們歇歇腳,休息一下,如何?”
&esp;陸劍星麵無表情,雨水順著紗帽帶子滑了下來。
&esp;他沒有下馬,俯視著往日還算聊得來的馮獻安,沉聲道:
&esp;“金沙幫寇開山,私結武裝,非法聚眾,幹涉國家政務,賄賂朝廷命官……更兼掠奪人口,買賣奴隸,共計三十五條大罪!”
&esp;“按大周律法,即刻捉拿!”
&esp;“若有反抗,就地擊殺!”
&esp;陸劍星強裝鎮定,按照那幾位公公早已擬好的詔書內容,一字不差大聲念出。
&esp;他是凡境四重,鼓動內力,帶動肺腑氣息。
&esp;使得聲音穿透堂口大門,傳進五進五出的大院。
&esp;鴉雀無聲!
&esp;一片死寂!
&esp;馮獻安本來撐著傘,一副氣度從容的樣子。
&esp;聽到陸劍星所說出的條條罪狀,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esp;“陸鎮撫使,我家幫主與蔣指揮使……”
&esp;馮獻安抬頭,冷眼覷著不知發了什麽瘋的陸劍星,提醒道。
&esp;“別浪費時間了。蔣恭已經被捉拿下獄,寇開山跟他關係匪淺是吧?正好,一起去做個伴吧。”
&esp;陸劍星不知為何,心中忽地生出一股快意。
&esp;他本來不想做這份差事,擔心最後世家門閥,江湖幫派聯合起來,使得那位年輕的皇儲迫不得已隻能妥協。
&esp;到時候被當成棄子丟出來頂罪的,便是自己這幫人。
&esp;可看到馮獻安驚愕無語的呆滯表情,想起平時九江龍王寇開山的赫赫威風。
&esp;陸劍星覺得自己頭一次體會到,穿著這身官服的意義。
&esp;“我等是官,他們做這等醃臢事,與那些盜匪何異?既然是匪,那就應該怕官!”
&esp;他如此想道。
&esp;“馮獻安你是共犯,也要跟著走一趟。”
&esp;隨著陸劍星話音落下,坐於馬上的黑衣緹騎,“唰”的一聲,整齊劃一抽刀出鞘。
&esp;“盧尚書,陳侍郎,可都是金沙幫的座上賓……”
&esp;眼見事態緊急,馮獻安顧不得許多,搬出背後靠山。
&esp;“沈盛,記下!盧尚書,陳侍郎!”
&esp;陸劍星點了點頭,身後的年輕千戶掏出黑龍台用於監察百官的無常簿。
&esp;“你!陸劍星!莫要欺人太甚!”
&esp;馮獻安氣得血色上湧,撕破臉皮喊道。
&esp;大手一揮,堂口大門敞開。
&esp;猛地衝出一兩百號人,直接擠滿長街。
&esp;各個持刀握劍,凶悍無比。
&esp;這裏靠近泊船碼頭,隻要馮獻安願意,隨時都能糾結近千人的幫眾打手。
&esp;“還敢暴力抗法?好!又多加一條罪狀!”
&esp;陸劍星坐直身子,努力讓自己顯得鎮靜從容。
&esp;他隻帶了約莫百人的緹騎,若是等會兒金沙幫主寇開山露麵出手,加上幾位武功高強的供奉。
&esp;誰勝誰負,卻也說不好。
&esp;劍拔弩張,雙方對峙。
&esp;就在氣氛緊張,一觸即發的時候。
&esp;“我說,陸大人,我等查封紅袖樓的差事都辦完了,你這裏怎麽還沒收場?”
&esp;穀大勇,魏丙,張弘,高風。
&esp;這四位穿著內侍袍服的大內宦官,不緊不慢地騎馬而來。
&esp;黑衣緹騎紛紛低頭,自動讓出一條道路給他們通過。
&esp;“咱家剛收到殿下口諭,掃黑除惡,整風運動當中,金沙幫暴力抗法,違逆皇命,也不用審了,就地處決。”
&esp;穀大勇眯著眼,淡淡說道。
&esp;他掃過副幫主馮獻安,以及後麵糾結而來的幫眾打手。
&esp;“最後再說一遍,放下武器,立即投降!黑龍台可以視情節嚴重,從輕發落!”
&esp;“如若冥頑不靈,公然對抗朝廷!那就別怪緹騎刀下無情!”
&esp;馮獻安進退兩難之際,總堂口大門忽地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esp;金沙幫主,九江龍王,寇開山。
&esp;“這位公公,寇某自問本分,從未……”
&esp;中年男人麵目威嚴,自有一股懾人的氣息。
&esp;他剛開口,想要辯解幾句,緩和事態。
&esp;卻沒想穀大勇看也不看,打斷道:
&esp;“區區一個走私販子,也敢在此饒舌!”
&esp;“多說無益!適才無有放棄抵抗者,全部以逆賊、匪盜論處,就此處斬!”
&esp;穀大勇抖動韁繩,那頭駿馬猛然衝出,撞開避之不及的烏泱泱人群。
&esp;一路無阻,馬蹄踩上台階。
&esp;那九江龍王似是忍不住怒氣,大手拍出,要硬生生掀翻縱馬而行的穀大勇。
&esp;“陸鎮撫使!再給他加上一條!襲擊朝廷命官,意圖不軌!”
&esp;穀大勇冷笑一聲,眼中精光爆綻。
&esp;五指張開,如虎爪揚下。
&esp;深厚的童子功力,化為排蕩氣流,碎金裂石的強悍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