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臉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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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舅母同梁業許久未見,肯定有不少話要說。
    涵生和沈悅一道在家中迎接梁業後,便借故去了東市買酒,說要一道在家中熱鬧熱鬧。實則,是將時間留給了舅舅、舅母和梁業一處。
    梁宅在西市,從西市到東市有些距離。但沈悅同涵生許久未曾在一處這麽說話過了,正好沿著街邊慢慢散著步。
    馬上就是年關了。
    街市上處處張燈結彩,火樹銀花,洋溢著年關的喜慶氛圍。
    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過年。
    因為過年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會領壓歲錢,吃著年夜飯,看著年關煙火,過一年,就長大一歲。
    那時候的長大總是很遠,仿佛遙不可及。
    但眼下,好像眨眼就是一年。
    即便是最親的親人之間,也因為有各自要忙碌的事情,不能常常相見。
    越到眼下,才越發覺得長大就是一個逐漸分別的過程。
    年關,就是分別中的短暫相聚,而後,還會揚帆起航,朝著各自的目標……
    沈涵生其實在心裏藏了好幾日了,舅舅舅母不在,散步時,沈涵生才朝沈悅道,“姐,三月左右,我可能要去趟蒼月了。”
    沈悅目光微微滯了滯,似是,又忽然想起什麽一般。
    蒼月有白芷書院。
    白芷書院是臨近諸國當中的頂級學府,周遭的學子都以能在白芷書院讀書為最高的榮耀。
    白芷書院雖然是蒼月國中的書院,但是也會招收一部分臨近諸國的學生,這些學生都是國中的佼佼者。
    涵生早前同她說起的,在啟明學堂內的幾年規劃裏,最後的規劃,就是用三年時間去到白芷書院讀書。
    雖然啟明學堂已經是整個西秦最好的學堂,但能去到白芷書院讀書的名額,每年都極其有限,涵生提早規劃了三年。
    這三年裏,他按部就班,也接下了不少助教和翰林院輔修的差事,最後,終於一步步拿到了啟明學堂中為數不多的去往白芷書院的名額。
    沈悅眸間驚喜,涵生實現了自己的理想。
    “這是好事呀,不是一直想去白芷書院嗎?”她自然替他高興都來不及,但卻見涵生有些愁容,並不是全然高興。
    如今的涵生已經快要攆上她這麽高了,再過些時候,走在一處,許是都不會有人將她認成涵生的姐姐。
    涵生道,“蒼月路途遙遠,往返一趟至少需要五個月,一年隻有十二個月,除卻讀書的時間,沒有多餘用的時間用在路途上了……”
    涵生隻說了一句,沈悅倏然會意。
    涵生說這一趟去蒼月的意思。
    應當是要去很久……
    不是一學期,甚至,不是一年。
    沈悅笑了笑,溫聲安慰道,“聽起來好像是的……不過這樣也好,你正好可以在那邊安心讀書。”
    她一句帶過,是不想他心中難過。
    涵生看她,她眸間笑意,“之前不是說白芷書院很難去?那我是不是應該要先恭喜你?”
    原本有些傷心難過的氛圍,在她言辭間,仿佛淡了去。
    涵生心中暖意,似是也不怎麽隱瞞,繼續同她道,“姐,其實這一趟去到白芷書院讀書,學業會有些重。因為是交流生,所以啟明學堂的功課也不能丟下,所以,在白芷書院的時候,要做雙份的功課。而且,白芷書院最少的就讀年限是三年,姐,我如果去了,三年內都不能回西秦了……”
    三年?
    饒是有心理準備,但聽到三年的時間,沈悅還是略微怔忪。
    原來涵生擔心的,是這一趟讀書,要去蒼月三年。
    那等再回西秦的,就是三四年後的事情了。
    涵生低頭。
    他其實也沒考慮好,他不想同舅舅舅母還有姐姐分開這麽長時間,但也不想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有時候,人沒有選擇的時候反而比有選擇的時候更簡單,譬如留在啟明學堂,繼續做翰林院輔修是不是也是一條途徑?
    隻是,往後想起,他心中會不會遺憾?
    思緒間,忽然覺得頭頂微暖,沈悅的手溫和撫上他頭頂。
    自從他去了啟明學堂,也慢慢長大,姐姐已經很少會像早前一樣,伸手摸他的頭,或是伸手牽他去旁的地方。
    涵生轉眸看他,眸間淡淡微光。
    沈悅卻是莞爾,“去吧。”
    他愣住。
    沈悅笑道,“三年時間並不長,人的一生裏,能用三年的時間來做自己喜歡的事,彌足珍貴,姐姐支持你。”
    涵生微怔,片刻,眸間微微紅了起來。
    沈悅沒有停下,繼續同他並肩踱步,“涵生,人總會長大,不見得能時時刻刻都守著過往,守著家人。你日後也會遇到想守護的人,開始另一端人生,這並不可怕,而且會很精彩……”
    沈涵生看她。
    沈悅笑了笑,伸手朝著掌心吹了口氣,而後似交托一般放到他手上,溫和道,“姐姐不能一直陪著你,但是可以把勇氣借給你。無論你日後是在西秦還是蒼月,有沒有和姐姐在一處,隻要想起,就不會孤單了。”
    涵生眸間氤氳。
    沈悅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雖然長大了,但是想哭的時候,也可以哭鼻子啊,我不告訴別人。”
    沈涵生嗚嗚淚目。
    梁業回京,卓遠推了朝中旁的事情,黃昏前後來了梁家,替梁業接風洗塵。
    沈悅和涵生去了東市的阮記酒肆,打了舅舅和梁業最喜歡的梅子酒回來。
    卓遠陪著舅舅和梁業喝酒洗塵。
    晚飯時候,說起在南邊軍中的事情,說起了從起初什麽都不懂,怎麽一步步在軍中站住腳跟,怎麽在水患的時候身先士卒……
    梁業說得輕巧,且都是挑得順遂說。
    聽得梁有為,莊氏,沈悅和涵生臉上都是笑意,但卓遠心中比旁人都更清楚,軍中並非事事都像梁業口中這般簡單如意,要在軍中摸爬滾打哦,一步步走到今日,梁業一定吃了不少苦頭,但一句都未同家中的人說起過。
    卓遠也未戳穿。
    他一直覺得梁業很有骨氣。
    早前梁業說要從軍的時候,他是想幫襯,至少替他寫一封舉薦信,但梁業婉拒。
    梁業說的話,他眼下都還記得。
    ——旁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尚且可以去軍中曆練,我同樣也可以。既然威德侯府能在京中一手遮天,那我隻能找他遮不住的地方,一扇門關了,總有另一扇窗打開,我會慢慢找回來。
    ——若是有平遠王的舉薦信我才能在軍中立足,那威德侯府便一直是威德侯府,梁業也一直是梁業,並無區別。
    梁業在軍中什麽背景都沒有,卻一步步走到今日,成為趙鯤鵬手下的副將,不容易,但一定值得……
    卓遠同他舉杯。
    兩人心照不宣。
    ……
    晚飯時候,涵生也同家中說起了要去蒼月白芷書院的事,起初聽來,舅舅舅母和梁業都很高興,卓遠端起酒杯的指尖微微愣了愣。
    要去白芷書院,至少要三年。
    他知曉,是因為那時候平遠王府尚有父親和五哥在,他同父親說起,想去白芷書院讀書,隻是時日有些長,要足足三年。
    他以為父親不會同意,但父親同意了。
    父親同他說的話是,去吧,家中有我和你五哥在。
    他那時候同老師說,爹同意,他開春就能去白芷書院了,老師也替他高興。
    但後來,父親和戰死沙場,他去戰場的時候,五哥將爹的骨灰交給他,同他說平遠王府總要留一個,讓他照顧府中的孩子……
    晃眼,都是許久之前的事。
    如今想來,卓遠眸間仍舊淡淡碎瑩,卻不似早前一般,鈍器割過心底……
    卓遠溫和道,“是好事,同舅舅舅母說起過了嗎?”
    沈悅方才的模樣並無意外,應當是知曉的,而沈涵生眼下才說,應是才下決定不久,那不知曉的應當隻有舅舅、舅母和梁業三人。
    沈涵生會意,也同梁有為,莊氏和梁業道,白芷書院要去三年,恐怕三年後才能回京……
    梁有為,莊氏和梁業都愣住。
    這是家事,卓遠不好多開口。
    沈悅正欲開口,莊氏卻忽然道,“是好事啊,路途這麽遠,學業也辛苦,肯定不能經常回來。三年聽起來是有些長,但細下想,其實也很快……”
    莊氏給了台階下。
    梁有為也道,“去吧,好好讀書。”
    梁有為和莊氏眼中分明都是不舍,卻都隻字未提不舍的事,是怕涵生心裏難過。
    “什麽時候走?”梁業問。
    涵生道,“三月吧。”
    梁業道,“我三月正好同趙將軍一道起程前往東部駐軍,涵生,我找趙將軍告假,送你去一趟蒼月,我再折回軍中。”
    涵生眸間驚喜,“表哥?”
    梁業道,“這樣爹娘和阿悅都放心,你好好讀書,記得往家裏寫信,別讓大家擔心。”
    涵生連連點頭。
    沈悅心中微舒,忽然覺得,家中長大的,不止涵生,還有梁業……
    從梁宅回王府的路上,梁業去送。
    其實王府和兩家很近,踱步回去也不遠。
    涵生和沈悅一處說著話,卓遠同梁業一處說話,許久未見,梁業去了一趟軍中回來,同卓遠有了很多共同話題。
    “方才,多謝了。”梁業是指卓遠沒有在爹娘和阿悅,涵生麵前戳穿他。
    軍中哪有那麽容易,他隻是不想讓家人擔心。
    卓遠拍了拍他肩膀,隻是笑,沒有說旁的。
    梁業也跟著笑起來,兩人並肩踱步,梁業笑道,“聽說,南雲山一役,你帶兵繞道敵後殺了安可多?”
    卓遠頷首,“嗯,自己也差點死了,安可多太狡猾,羌亞少了他,近年來不會再生事了。”
    梁業又笑道,“你有同阿悅說起當時的情景嗎?”
    卓遠轉眸看他,也笑道,“沒有,讓她知道這些做什麽?幼兒園中事多,孩子也多,她也有自己焦頭爛額的事,我就不添亂了。”
    卓遠說完,梁業忍不住笑了幾聲。
    前麵的沈悅和涵生都回頭看他們二人。
    他們二人也隻是笑,沒說旁的。
    沈悅朝他笑笑,又和涵生回過頭去,繼續說話。
    “卓遠,真想同你一道並肩作戰。”梁業感歎。
    卓遠看他,“有機會。”
    兩人又都笑了起來。
    ……
    梁業回京後,時間仿佛過得更快。
    大年二十九,沈悅帶了府中的寶貝們一道去了梁家過年,梁家頓時擠得不行,但架不住熱鬧,舅舅舅母尤其高興。
    今年回京,年關時候熱鬧是大吉兆。
    孩子們都很喜歡吃莊氏的菜,一口一個舅婆舅婆嘴甜,莊氏樂此不疲。
    這一日,算提前在梁家吃了頓年夜飯。
    ……
    大年二十九在梁家過了年,大年三十沈悅和卓遠回了平遠王府過年。
    難得今年家中人齊,卓遠早前留了卓旻和卓穎在京中,等到年關後,一道起程往南順去,所以今年平遠王府過年,是孩子們最整齊的一次!
    連陶伯都感歎,許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卓遠也笑,“今年是整整齊齊的。”
    陶伯看了看他,握拳輕咳道,“十公子或是十小姐在,才是整整齊齊。”
    卓遠愣住。
    陶伯笑容可掬,上前去看備好的鞭炮。
    卓遠臉色微紅。
    不過,有卓旻和卓新在,年關點鞭炮是夠人手了。
    但小五長大了,躍躍欲試要自己點鞭炮去。
    因為小五要去,所以卓遠朝阿四道,“你和小五一起吧。”
    卓旻和卓新年紀相仿,阿四和小五年紀相仿,因為鞭炮要兩柄一起點,所以大都尋得年紀相仿的孩子。
    鹹魚阿四再次被小五拖下水。
    有阿四和小五在,卓旻和卓新退居二線了,卓新忽然領會到了六叔這種退居二線的舒爽心情。
    又是一年年關了,天空下起了大雪。
    “瑞雪兆豐年。”卓穎朝沈悅道。
    沈悅笑了笑。
    卓遠抱起桃桃,桃桃認真問道,“為什麽瑞雪會兆豐年呢?”
    小孩子總是十萬個為什麽。
    小七和小八,小六都圍上來,也都好奇看著卓遠。
    卓旻和卓新都不覺替六叔頭疼,阿四也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三個人都同情看向六叔……
    呃,卓新認真想了想,豁然開朗道,“這個問題,問六嬸就好了。”
    卓旻,卓新和阿四都無語看向他。
    像這樣甩鍋甩給自己夫人的,也是少見得很,阿四正想硬著頭皮開口替阿悅解圍,就聽沈悅娓娓道來,“因為大雪不容易化,覆蓋在土壤上形成一層鬆軟,裏麵就有很多不流動的空氣,空氣不傳熱,寒潮過後,積雪融化,就能保護農作物免受霜凍,也存儲大量水分,有益於春天播種……”備注1:這裏和後麵的理論都摘自百度)
    卓遠:“……”
    卓新:“……”
    阿四:“……”
    沈悅繼續道,“而且雪裏還有很多有益處的營養物質,他們會隨著融雪的時候,進入土壤,成為肥料。再有一個,既是因為大雪覆蓋的土壤,溫度會下降很多,會凍死很多土裏的害蟲,所以,明年也會是豐收的好兆頭。”
    “哇~”孩子們連連點頭。
    卓遠握拳輕咳,一本正經得總結陳詞道,“所以,要你們平日裏多讀書啊,看六嬸什麽都知道。”
    卓新:→_→
    阿四:→_→
    卓旻:→_→
    六叔臉皮越來越厚了。
    比今年的大雪還厚,厚得沒譜的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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