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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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顏禍水。

    幾乎在場的所有人,  在這一刹那間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這幾個字。殷郊的心裏頓時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父王對蘇妲己是真心在意和寵愛,但蘇妲己呢?

    殷郊想到了在父王寢宮裏發生的事情,  那晚蘇妲己和國師申公豹勾結在一起,  背著父王幹著□□不堪的親密之事,  如此三心二意的放浪之人怎麽配得到父王的喜歡。

    看著上方這蘇妲己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  殷郊隻覺得心底的那一股煩悶之氣越來越濃,  他很想就這麽不顧一切的將那晚的事情全部揭發出來,讓所有人都看看這蘇妲己的真麵目,  但最後還是理智占據了上方。

    “大哥?”殷洪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殷郊。他的大哥一向穩重,他也一直都是以大哥作為榜樣,但是自從蘇妲己被父王帶回宮裏之後,大哥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變了一樣,  有時候情緒的起伏竟是比他都還要外露。

    “我沒事。”殷郊搖了搖頭,  小聲回道。

    殷郊上方的薑王後見狀,若有所思的在付臻紅和殷郊身上來回掃了一遍,  秀麗的眉宇之間難得浮現出了一抹憂濾。

    但願是她想多了。

    而還在下方等著帝辛說最後決定的伯邑考,心裏也同樣有些陰鬱,這份負麵的情緒並不是因為自己極有可能是受那炮烙之法的第一人,  而是因為這樣殘忍得有違天道的刑法竟然是被蘇妲己如此輕描淡寫的說出來。

    這種不將人命當回事的冷漠和涼薄已經能充分說明了現在的蘇妲己是妖物的事實,  伯邑考也無法再在心裏為那一道隱約的情愫而做著申辯。

    將人捆在銅柱上燒,如此殘暴的炮烙之行,  若是從前和他相知相識的蘇妲己,  是定然不會提出這樣的懲罰。他認識的那個蘇妲己,是善良的,  安靜的,  是會因為小動物的受傷而暗自傷心的人。

    而現在主座上的蘇妲己,  已經變了,他們之間不會再有什麽,伯邑考無法忍受自己對這樣的蘇妲己產生悸動,至於那天晚上那極近繾綣和旖旎的夢,也終究隻能是夢,就這麽讓它過去吧。

    他此番來朝歌,本不該去想那些兒女情長,盡最大努力讓父親回到西岐才是他最應該做的事情。

    付臻紅看了一眼救父心切的伯邑考,又看了一眼神色緊繃的姬昌,無論這位西伯侯在怎麽去掩飾,眼底到底是流露出了對伯邑考安危的擔憂。

    其他朝臣也都在等帝辛發話,但帝辛卻唇角微勾,把這抉擇權隨意給了付臻紅“妲己,寡人見你喜歡音律,便想著讓這伯邑考為你彈琴一曲,但這西伯侯之子卻如此不識抬舉,兩次回絕寡人,你說寡人該不該對他用上這炮烙之行?”

    帝辛這話一說完,姬昌心下頓時一片驚駭,若是以前他見過的那個蘇妲己,定然不會讓伯邑考有性命之憂,但他在信中得知現在的蘇妲己已經性情大變,不是宅心仁厚的善良之輩。

    這商王把問題拋給蘇妲己來回答,這男子既然想得出炮烙之行這樣的刑法,又怎麽可能會放過伯邑考。更重要的一點是,這商王明麵上是在說伯邑考,實際上卻是在借此敲打他姬昌。

    想到這,姬昌的額頭上泛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攥緊成拳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衝動。

    被姬昌擔憂著的伯邑考,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一個,從他不顧父親的意願執意前來朝歌開始,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人固有一死。

    要是他真折損在這裏,那也是他的命數。

    這麽一想後,伯邑考的情緒也平靜了下來,他抬著眼眸看著正上方的紅衣男子,忽略掉內心深處那一份隱秘的期翼,沉默的等待著這個男子開口。

    在眾人的視線下,付臻紅輕輕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後,才不急不慢的出聲道“大王,既然伯邑考不願在這正殿當眾彈奏,不如就讓他今晚蒙上雙眼來到宮中,雅彈一曲。”

    帝辛聞言,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盯著付臻紅凝了好幾秒,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漆黑的瞳孔如仲夏夜的蒼穹,深邃廣闊,夾雜著難以莫辯的流光。

    付臻紅抬了抬眼皮,坦然自若的與帝辛的目光對視上。

    最終,帝辛輕點了一下頭,對下方那因為付臻紅的話而感到非常意外的伯邑考說道“既如此,那伯邑考,你便按照妲己說得來做。”

    常言道,凡事不可過三,前兩次伯邑考都委婉回絕了,這次若再不知好歹,恐怕就真得立刻會被帝辛命人拖下去斬首。

    伯邑考雖然對死亡已有覺悟,但如果有緩和的機會,誰又會傻到與性命過不去?隻要他不在帝辛麵前彈奏琴,至少在麵上朝歌這邊也不能抓住他們西岐的任何把柄。

    思及此,伯邑考也識趣的沒有再回絕。

    於是當天夜裏。

    伯邑考就被翠鳶帶到了宸院。

    他的眼睛上被蒙上了一層白布,但即便雙眼被這素色的布料遮住了,也無損於他這一身雅逸出塵的溫潤氣度。

    他一路都很安靜的跟著翠鳶,在進到宸院後,也未曾說一言。

    “你進去吧。”翠鳶將伯邑考帶到殿外後,就止住了腳步,示意伯邑考自己獨自進去。

    伯邑考對著翠鳶所站的方向輕輕頷了頷首,溫和有禮的說道“有勞了。”

    翠鳶沒再說什麽,隻是抬眼看了看伯邑考,心想這西伯侯之子倒是淡定從容。

    而事實上,此刻伯邑考的心裏並不像他表現得那般泰然自若,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為何蘇妲己在正殿的時候會給他留一條活路。

    那個時候,他並不意外隻要蘇妲己一點頭,喜怒無常的商王就會立刻讓人將他拖下去受那炮烙酷刑,但蘇妲己沒有。

    伯邑考想不明白。

    他不相信蘇妲己對他真得有情。

    以前的妲己是有,但現在這個絕對不可能,因為對方看向他的眼神與看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那雙漂亮的眼眸裏沒有愛意,也沒有凡人才有得細膩的情感。

    蘇妲己興味的眼神之下,是近乎殘忍的冷漠。

    至於那晚對方輕易說出口的告白,不過是一場用來玩笑取樂他的謊言罷了。

    長夜流光,相思似紅豆春來,願與君相擁,紅燭下赴細雨柔雲伯邑考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這道蠱惑至極的聲音摒除掉。

    恰好這時晚風吹拂到他的臉上,微冷的涼意也讓他有些偏遠的思緒迅速回籠。他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又鬆開,如此往複幾次後,又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摸著旁邊的柱子抬腳慢慢走了進去。

    無論蘇妲己出於什麽目的讓他前來,他都不能亂了方寸。

    他走了十幾步,就停了下來,他聽到了向他這邊靠近的腳步聲。視線被剝奪,使得他其他感官變得敏銳了許多。他聽著這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想著這腳步聲主人的身份,平複下去的心緒有隱隱有了一絲波動。

    付臻紅沒有出聲,他走到距離伯邑考半米左右的位置就沒再往前了,而是用眼神在伯邑考身上打量。

    伯邑考感覺到這道不冷不熱的視線,或許是因為看不見,所以竟然有種莫名的緊張。他聞到了那股獨特的香味,這熟悉又陌生的香息瞬間勾起了他好不容易摒除掉的回憶。

    蘇妲己

    伯邑考在心裏默默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看向了香味的來源處,對著付臻紅作揖道“請娘娘指示琴之所在?”

    付臻紅不語,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這下,湧入進伯邑考鼻息裏的幽香更濃烈了,甚至空氣中都因為這香味而平添了一種旖旎曖昧。

    付臻紅緩緩說道“琴,就在你麵前。”

    伯邑考聞言,試探性的伸出手去觸碰,結果掌心接觸到得不是冰冷堅硬的琴版,而是柔韌而富有彈性的肌膚。

    是蘇妲己的手腕。

    伯邑考一驚,如同觸電了一般接連後退了好幾步。

    付臻紅有些想笑,而他也真得笑了出來。

    伯邑考這反應就像是他們未曾有過接觸一般,早知道在對方來他房間探望的那天夜晚,他們做過的事可是比這單純的觸碰還要更親密。

    聽到付臻紅的笑聲,伯邑考緊抿著唇,耳根不禁彌漫上了燙意,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卻突然又不知道該如何從何說起。

    付臻紅見狀,走到伯邑考的身邊,雙唇貼近伯邑考那泛出淡淡紅暈的耳朵,輕輕緩緩的說了一句“伯邑考,好久不見。”說完,也不等伯邑考回應,付臻紅就伸出了半截猩紅的舌尖,在伯邑考的耳垂上輕舔了一下。

    伯邑考大窘,一把扯下蒙住眼睛的白布,捂住被付臻紅觸碰到的耳垂,雙眼瞪著付臻紅,頗為惱怒的說道“既然你現在已經被封為了貴妃,就不應該如此傷風敗德。”

    付臻紅看著眼中冒著怒火的伯邑考,秀挺的眉微微一挑,故意曲解著伯邑考的話語,有些戲謔的說道“你如此生氣,是為什麽?是因為我成為了帝辛的寵妃?還是氣我方才故意讓你觸碰?嗯?”

    最後一個尾音付臻紅拖長了語調,這使得他本就磁性惑人的嗓音裏更多了一種別樣綿長的誘惑。

    伯邑考壓下心底的那一股浮動的情緒,眉頭緊皺,用冷硬的聲音說道“請娘娘自重。”他特意加重了“娘娘”這兩個字,也不知是在提醒著付臻紅現在的身份,還是在變相的諷刺他作為一個男子,卻甘願成為一個與後宮中的女子爭寵的男妃。

    不過無論是哪一點,對於付臻紅來說,都不受影響。他走到榻上坐了下來,相比於伯邑考的緊繃和焦慮,付臻紅顯得太漫不經心。

    伯邑考看著這樣的蘇妲己,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步步被誘向網中的獵物,隻要再繼續往前走,很有可能就是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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