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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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2
    貝爾法斯特,  薩瑟蘭房子門前的街道上。
    望著灰馬眼珠裏映出的自己,葉槭流隻覺得腦海裏仿佛“轟”地發生了一場爆炸,所有思緒都在爆炸蕩然無存。
    他的視野邊緣,周圍的場景正在快速沉入黑暗,  有關它們的記憶也在飛快淡去,  甚至連之前的有關愛爾蘭的記憶都在消失。
    之前的追逐中,  凱斐·杜爾已經目睹了葉槭流的種種手段,對他的能力有了足夠的了解,  同樣的錯誤他不會再犯第二次。他敢於闖入貝爾法斯特,  就意味著他有足夠的把握抓住葉槭流。
    這讓葉槭流清晰地意識到,哪怕他拉開門扉,  他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
    某種意義上,他被凱斐·杜爾囚禁在了原地。
    遙遠的虛空中傳來了粘稠液體湧動的咕嘰聲,街道盡頭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事物終結之處,無數腐爛的蛆蟲從星光下湧出,如同潮水一般,  向著葉槭流淹沒而來。
    無暇思考,葉槭流手腕一抖,  信用卡落入手中,  被他在空氣中斜斜劃過。
    潮水般的漆黑黏液覆蓋了街道,忽然間,一道奇詭的紫色光芒分開了蒙著乳白光暈的空間,  淡白色的門扉從中凸顯出來。
    他並不是全然無處可去,  薩瑟蘭的房子和畫中世界不在凱斐·杜爾終結的範圍內!
    在海洋的感染徹底越過葉槭流的一瞬間,  他轉身拉開門,  衝進了薩瑟蘭的房子裏。
    積雪的反光映進房間裏,  薩瑟蘭詫異地回頭,看見葉槭流一言不發衝進來,立刻露出驚恐的神情,剛要說話,眼神忽然變得呆滯起來。
    他看到打開的門外,漆黑粘稠的液體正在湧來,一匹巨大得讓人恐懼的灰馬站在翻湧著細白蠕蟲的黑液裏,身影正在迅速淡化消失。
    薩瑟蘭快要哭了,他不敢多看,立刻回頭,接著看到葉槭流一把拉開了畫中世界的門,如入無人之境般狂奔進去,他一刻不敢耽誤,連滾帶爬跟上去,一起衝進了鈴蘭花平原。
    他們剛剛衝進平原,身後就傳來了房屋腐爛倒塌的響聲。
    鈴蘭花平原的入口開始劇烈搖晃,不均勻的黑液迅速染上了門框,伴隨著“啪嘰”一聲,門框徹底腐朽,隻剩下一個黑洞洞的洞口,黑液泄洪般從中狂湧進來。
    沾染上漆黑黏液和細白蛆蟲的鈴蘭花瞬間腐爛,薩瑟蘭甚至不敢心疼,跟著葉槭流跳進光門,和死亡搶時間,刹那間出現在了他剛剛舉辦儀式的地點,巨石陣的中心。
    葉槭流掃了一眼還殘留著儀式痕跡的地麵,打開桌麵,右手一揮,剛才收起的儀式材料全部從卡牌變回原樣,落在地上。
    一截散發瑩白光芒的樹枝出現在他的手中,是“無聲鈴珠”。
    葉槭流準備儀式的同時,薩瑟蘭也在拚盡全力阻擋凱斐·杜爾和他帶來的黑潮。
    看到凱斐·杜爾第一眼,薩瑟蘭就明白他這次麵對的是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生活在愛爾蘭,不可能對來自無光之海的感染陌生,這種感染連神靈侍者都會被侵蝕,他根本不可能抵擋多少。
    但薩瑟蘭沒有後退,他也很清楚,這種時候,任何埋怨都是浪費時間,幫艾登·諾蘭就是幫他自己。
    無數飛蛾從鈴蘭花平原上飛起,衝向細白翻卷的黑潮,一瞬間就被漆黑黏液完全吞沒。
    黑潮似乎停頓了一秒,又似乎沒有,但緊接著,更多的飛蛾從鈴蘭花叢中飛了出來,密密麻麻,讓人眼花繚亂,瑩白的鈴蘭花也開始搖曳,聽不見的鈴聲在平原上層層迭蕩。
    就在這時,畫中世界開始震動,仿佛迎來了末日,薩瑟蘭驚恐的眼神中,天空中出現了一道道巨大的漆黑裂縫,撕裂了群星閃耀的夜空。
    裂縫中,更多的黑
    潮如同瀑布般飛瀉而出,腐爛的馬首從黑潮中浮現,探入了畫中世界。
    神靈侍者的入侵加上了最後一根稻草,畫中世界幾乎是立刻就瀕臨崩潰。
    巨石陣中,葉槭流將“無聲鈴珠”插進骨灰,淡淡的光點猛地擴散開,他閉上眼睛,在心裏瘋狂誦念灰王的各個尊名:
    “愛爾蘭島的守護者,霧之宮廷的主人,萬物之灰的侍者,荒原的指引者,迷霧之主,灰王……”
    你家進強盜了!葉槭流恨不得在最後加上這句話。
    他沒有選擇拜請骨白鴿,而是選擇拜請灰王,是因為骨白鴿有很大概率不會回應,但灰王是貝爾法斯特的守護者,剛剛沒注意到凱斐·杜爾闖進來就算了,現在他在這裏瘋狂召喚,灰王總該知道自己被偷家了。
    再加上骨白鴿就算插手,作為神靈,他也不可能直接幹涉這一重曆史,依舊需要通過神降之類的手段,一來一回的功夫,葉槭流覺得夠他和薩瑟蘭被世界遺忘一百回了。
    畫中世界的星光暗淡下去,凱斐·杜爾的身影從黑潮中浮現,目光立即如電一般投向了葉槭流。
    霍然之間,葉槭流感覺到意識中被淡銀色星芒照亮的黑暗裏,一匹灰馬的形象正在緩緩成型。
    針紮般的劇痛刺入大腦,所有思緒在同一時間破碎,葉槭流大腦一片空白,想不起來任何想法。
    在恐懼之中,他感到仿佛什麽東西正在強行擠進他的思維,無數粘稠腐爛的液體隨之湧入,將意識世界染成汙濁的黑色,他的記憶開始迅速變暗,從他的腦海中消失。
    一股強烈的腫脹感衝上喉嚨,葉槭流忍不住彎腰嘔吐,吐出一灘灘惡心粘稠的黑液,其中暫時沒有看到細白的蛆蟲。
    他的嘔吐物跌落在地上,周圍的土地瞬間發生了改變,發黑的同時,黑液開始膨脹蠕動,仿佛活物一樣肥胖柔軟。
    深不見底的黑色染上了葉槭流的眼白,向著中央瑰麗的暮紫色侵蝕而去。
    葉槭流劇烈咳嗽,幾乎要把自己的內髒咳出來,腦海裏已經沒有了任何想法。
    忽然間,銀白的冰霜攀上他的發絲。
    寂靜覆蓋了世界,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席卷了鈴蘭花平原。
    鈴蘭花的搖曳靜止了,所有瑩白花朵都在同一時間凍結,變成了晶瑩剔透的冰雕。
    一同靜止的還有凱斐·杜爾,他倏地抬起頭,眼眸裏映出了夜空中不斷蔓延的冰霜之色。
    淡白之色如同冰霜一般,頃刻間覆蓋了整片天空,冰晶的反光交相輝映,流漾著數不盡的瑰麗色彩。
    凱斐·杜爾的眼眸中不再有任何情緒,他的身影忽然開始變淡,轉眼間便變得淡薄而透明,隨後毫不猶豫地消失在了黑潮之後。
    ——灰王降臨了。
    淡白之色在天空蔓延,葉槭流的眼睛裏,黑色浸染暮紫的趨勢也停了下來。
    他總算找回了自己的思緒,望向凱斐·杜爾消失的方向,意識中回蕩著一個個念頭:
    “灰王總算發現了……幸好,幸好,再來晚一點我可能就不行了……
    “凱斐·杜爾剛剛都敢闖進來了,怎麽灰王一出現就跑了?嗯,可能他打的是速戰速決的主意,本來想在灰王出現前把我抓走,畢竟正常來說我隻有四階,對於神靈侍者來說就像螞蟻一樣不值一提……
    “而且灰王隨時能呼喚骨白鴿,凱斐·杜爾雖然是彼世之王的侍者,但感覺上並不受重視,一方能隨時喊家長,跑路也就不奇怪了……
    “接下來就是清理這些海洋的感染物了吧,凱斐·杜爾走歸走,什麽都沒帶走,留下一地爛攤子,感覺灰王要忙上很久……”
    思緒紛呈之間,葉槭流強忍住嘔吐的欲望,抬頭看去,看到夜空中的冰霜驟然碎裂,連
    帶著整個畫中世界也一起崩碎,被感染的鈴蘭花平原也漸漸在虛空之中消失。
    感染物太多,仔細清理太麻煩,幹脆連整個畫中世界都扔進垃圾桶?葉槭流先是一愣,隨後為灰王的操作深深感到震撼。
    看到這一幕,薩瑟蘭也愣了。
    他慢慢睜大了眼睛,虛弱得仿佛喘不上氣,發出一聲啜泣:
    “我的鈴蘭花平原……”
    “……”葉槭流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隨著畫中世界破碎,薩瑟蘭的身影也從葉槭流眼前消失,葉槭流正想要打個響指,拉開光門離開這裏,就看到周圍破碎的空間忽然凝固,如同碎裂的玻璃,映出成千上萬片鈴蘭花平原的景色。
    葉槭流忽有所感,回頭看向身後的巨石陣。
    散發淡淡熒光的“無聲鈴珠”樹枝旁,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仿佛一直就在那裏。
    這是一道身材細瘦的人影,銀白長發用黑色絲帶束起,垂在左側肩膀上,臉上戴著半張鳥嘴麵具,隻露出下半張臉,一身純白色的雙排扣長禮服,後擺像是鳥尾一樣垂落,長禮服裏麵是白色馬甲和襯衣,從袖口和領口能夠看出,這身衣物裏裹著的是一具全無血肉的骨架。
    除了被麵具擋住的麵孔,對方看上去與死者全無差別,讓人無法辨認他的性別。
    四周的氣氛變得寂靜,漸漸有純白的雪花從空中飄落,變成了紛紛揚揚的一場大雪。
    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站在儀式地點旁邊,氣息能夠影響到周圍環境……葉槭流心裏已經對對方的身份有了判斷,沉默一瞬,將信用卡收進口袋裏,禮貌地行了個禮:
    “尊敬的迷霧之主,感謝您剛才對我的幫助。”
    銀發男人望著他,抬起纏著繃帶的手骨,輕輕落在葉槭流的肩膀上。
    他的手落下,葉槭流當即感覺胃裏的鼓脹和惡心感全部消失了,嘔吐和咳嗽的衝動也平複下去,凱斐·杜爾留下的痕跡被徹底清除。
    葉槭流感激地看向他,還沒開口,對方放下手,說道:
    “你可以稱呼我挽歌。沒有你的提醒,我也無法這麽快發現凱斐·杜爾已經被無光之海感染。”
    他沒有否認葉槭流對他的尊稱,隻是提出了另一個稱呼。
    挽歌……該不會是灰王的名字吧?葉槭流一邊猜想,一邊帶著些許複雜心緒,無聲地放鬆了下來。
    雖然他之前也猜測過骨白鴿對自己抱有善意,才會想著拜請他和他的侍者幫忙,但真正看到一位神靈侍者用平靜善意的口吻和自己說話,葉槭流還是感覺有些不真實。
    他定了定神,詢問道:
    “挽歌先生,這次凱斐·杜爾因為你逃走了,下次他還會出現嗎?”
    挽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向葉槭流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下一刻,他的銀發揚起,左側背後展開了多隻純白羽翼,重重疊疊,幾乎遮蔽了天空。
    四周的場景倏地變幻,葉槭流發現他們已經回到了貝爾法斯特的街道上,街道上,被感染的痕跡正在快速匯聚,仿佛被某種力量強行驅逐到一起。
    很顯然,凱斐·杜爾留下了太多東西,灰王現在在做的就是清理愛爾蘭島的工作。
    “我想他應該不會出現在愛爾蘭島了。”挽歌在街道上漫步,轉頭對葉槭流說,“但他依舊會在愛爾蘭島以外的區域窺伺你,如果你離開愛爾蘭,他就會出現在你前進的路上。”
    他的聲音溫潤而美麗,讓葉槭流想起長笛,雖然長笛奏出的話語不太美妙。
    陰魂不散啊……葉槭流不禁皺起了眉,他原本以為拜請灰王之後,凱斐·杜爾就該回到無光之海了,沒想到他還在其他地方埋伏著,這樣他很難去格陵蘭島尋找白夜博物館。
    他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走在挽歌的左邊,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帶著點苦惱問道:
    “雖然我對於他追逐我的原因有些了解,但他會這麽執著的理由是什麽?”
    他們走到了帝國音樂大廳外,悠揚美妙的旋律從建築物裏流淌出來,盤旋在寂靜的雪夜之中。
    挽歌平靜地回答:
    “因為他大限將至。
    “海洋的危險感染了他,讓他失去了自我,拋棄了自己的職責,同時那些東西也在侵蝕他的身體,想要活下去,他隻能換一具新的身體。
    “異種和萬物之灰簽下了契約,他們中的佼佼者將會成為祂的侍者,作為靈魂擺渡者,將異種的靈魂從無光之海送回,重新成為新的生命,但被感染者無法返回。”
    聽著挽歌的講述,葉槭流一邊對照,一邊對於眼下情況有了更多的把握。
    所以靈魂前往無光之海,基本上就隻有被感染一條路了,前往海洋的靈魂越多,海洋的感染就會滋長更多,骨白鴿是在警惕這件事,才會讓靈魂擺渡者將異種靈魂帶回?
    但是凡人的數量遠遠勝過異種,為什麽不帶回凡人的靈魂?嗯,異種可以進行生死循環,人類明顯辦不到……再加上他在人類社會裏沒有什麽信徒吧,靈魂擺渡者也不可能完全放過對人類的仇恨……
    凱斐·杜爾盯上狗狗原來不隻是因為他們從無光之海返回,而是想要他們的身體,很好,你事情大了……這麽一想,羅密歐原本也是他選定的新身體,隻不過他看到了更好的……
    種種思緒流過,葉槭流很難不發現,隻要凱斐·杜爾還活著,在這一重曆史裏,他恐怕不可能完全安全。
    就算彼世之王的行獵結束,凱斐·杜爾也能像在倫敦一樣,放出記憶分-身來追捕葉槭流。
    而我總不能隨身攜帶神靈侍者救我……葉槭流想了想,對挽歌問道:
    “他還能活多久?”
    貝爾法斯特逐漸遠去,他們走出了燈火通明的城市,來到了北愛爾蘭的海岸邊,波濤起伏的海麵蕩開一層層溫柔的波光。
    挽歌沉默了一下,開口說道:
    “對他來說很短暫,但對凡人來說,或許會直到這一重曆史終結。”
    很好,熬死凱斐·杜爾的計劃也不成立了……葉槭流深吸一口氣,意識到這個問題迫在眉睫,必須盡快解決。
    他斟酌了一下,問道:
    “感染之後,他的實力會下降嗎?現在處於什麽水平?”
    挽歌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說道:
    “以神靈侍者的標準,他已經沒有剩下多少力量了,但這不代表什麽,因為他現在已經不再侍奉冬之準則,某種程度上,他相當於彼世之王的代行者,被海洋感染的靈魂都會變成祂的一部分。
    “至於凱斐·杜爾,他現在已經不剩下多少理智了。越是終結將至,他就越是瘋狂。
    “他的記憶分-身大約能夠達到第六等階,但相比之下,更難對付的是他會帶來海洋的感染。”
    和我的判斷差不多,凱斐·杜爾每次出現,展現出的更多的是無光之海的感染,幾乎看不出他曾經是冬之道路的神靈侍者……如果拋開海洋的感染,任意神靈侍者有準備的情況下,應該都能夠對付他……葉槭流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走的是葉槭流開門狂奔的路線,挽歌一路清理著凱斐·杜爾留下的東西,一邊回答葉槭流的問題,並沒有拋下他的意思,葉槭流甚至不需要開門,就能夠輕鬆跟著對方,在短短幾秒裏跨越上百公裏的距離。
    海浪拍擊著黑色的玄武岩堤道,數萬根大小不均勻的玄武岩石柱從海中屹立而出,在海岸上鋪出一條綿延數千米的堤道。
    葉槭流記得這裏,這是愛爾
    蘭一處著名的景點,“巨人之路”,傳說大地尚未升起時,巨人們為了戰鬥,開鑿石柱,填平海底,鋪出了橫跨海峽的道路,直到岩漿毀滅了堤道,兩座島嶼就此無法連通。
    海麵閃爍著粼粼波光,成千上萬玄武岩石柱表麵也折射亮光,仿佛群星落入了海中。
    重疊的潔白羽翼籠罩著葉槭流,摔碎的浪花並沒有濺到他的身上,他的衣服依舊保持著幹燥。
    葉槭流望著眼前的景色,自從知道凱斐·杜爾看到了自己之後、一直緊繃著的情緒漸漸舒緩下來。
    至少這一刻,在灰王身邊的他是安全的。
    在這種情緒的作用下,一個在心中盤旋許久的疑問不自覺地到了嘴邊,葉槭流轉頭望向身邊的挽歌先生,遲疑幾秒,最後還是問道:
    “我一直有個疑問,身為異種,您不應該對人類懷抱仇恨嗎?”
    正在清理海洋殘留的挽歌頓了頓,停下來,看向葉槭流。
    這個問題非常危險,這也是葉槭流之前沒問追思女士的原因,但葉槭流沒有從灰王身上感覺到針對之意,除了平靜和沉默,他並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注視著葉槭流的眼睛幾秒,挽歌先一步移開了視線。
    “異種和人類曾經係出同源,他們對於人類的仇恨……”他微微低下頭,“來源於輝光的離去。”
    葉槭流知道這一段,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在進入無光之海之前,祂給予了一部分生命接觸奧秘的資格,也給予了他們通往荒原的許可,獲得許可的是人類,其餘則是異種。這是人類之間最為盛行的說法。
    “為了獲取人類體內擁有的奧秘,擁有智慧,異種開始吞吃人類。”
    前半段是他知道的曆史,後半段是他通過對異種的了解進行的猜測。
    挽歌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隻是說:
    “最開始異種並不擁有奧秘,而人類擁有奧秘。他們的奧秘從何而來?”
    創世神話中,這來源於輝光的賜予……奧秘是屬於輝光的,某種切實存在的東西……葉槭流並沒有隻聽著挽歌講述,而是根據自己的所知快速推測起來。
    忽然間,他微微睜大眼睛,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他看向挽歌,挽歌沒有回避他的視線,淡淡地說:
    “創造萬事萬物的神上之神,對於祂創造的一切,不會格外看重其中的一部分。
    “對於祂創造的生命來說,祂就是給予生命的父母。
    “在祂死去時,人類攝食了祂的血肉。
    “他們攝食了輝光的遺骸,奧秘因此流淌在他們的體內,改變了他們的外表。
    “在異種看來,人類攝食了他們的父母,那醜陋的外表就源於詛咒。
    “人類成為了不可名狀之神的碎片,從此不再是他們的兄弟姐妹,而是受詛咒的怪物。”
    人類攝食了輝光的血肉……葉槭流一瞬間失語,強烈的震撼和驚異衝擊著他的思緒,讓他無法做出別的反應。
    他的耳畔仿佛隻剩下了他的心跳聲,哪怕已經有所猜測,他依舊無法不為聽到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議。
    一瞬間,葉槭流想到了很多,之前對於類似的一些事的疑惑似乎都有了解釋。
    如果說讓人類從異種變成現在模樣的是輝光的血肉,那麽吞食人類後,異種體內同樣擁有了輝光的血肉,所以他們能夠在人類和異種的形態之間轉換……
    遺物是奧秘的聚合,那麽奧秘,輝光的血肉分散於體內,是不是就是人類擁有現在外形的原因?而異種擁有聚合奧秘的能力,從而就算攝食人類,也能夠時常保持非人的形態……
    而天命之人攝食父母子女,或者攝食更多天命之人,意味著奧秘超出等階地高度聚
    合,這種狀態約等於異種,所以杜爾和羅塞莉會變成更接近異種的模樣……
    人類不是異種,無法消化遺物,所以隻能在活著的時候吃下血親,從活到死的過程中,奧秘有所損耗,從而位階降低……
    如果是人類攝食了輝光的血肉,那麽輝光又是怎麽死的?在祂的死亡之中,七神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太多太多的想法源源不斷冒出,讓葉槭流一時間恍然,一時間迷茫,對於將這一切告知自己的灰王,更是產生了無盡思緒。
    最終他收攏全部念頭,抬頭看向身旁的銀發身影。
    “感謝您告訴我這些事。”他說。
    在葉槭流因為想法太多而發怔時,挽歌沒有打斷他,隻是繼續自己的工作,等待葉槭流整理好思緒。
    此刻麵對葉槭流的感謝,他微微低頭,平靜地說:
    “不用謝,我隻是希望這能夠給你提供一些啟發。”
    作為骨白鴿的侍者,挽歌先生會告訴我這些,應該也是經過了骨白鴿的默許……葉槭流默然點頭,沒有詢問骨白鴿的用意。
    沒用多久,挽歌清理完了沿途的感染殘留,又帶著葉槭流回到了貝爾法斯特,將他放在了薩瑟蘭的房子門前。
    “在貝爾法斯特時,你可以暫時借住在這裏。”他說。
    葉槭流已經調整好了情緒,聞言第一感想是,薩瑟蘭恐怕不是很開心聽到這句話。
    不過霧之宮廷就是信奉灰王的教團,哪怕不願意,薩瑟蘭也隻能接受他的安排……嗯,希望灰王有把他被毀掉的畫中世界補給他……葉槭流頗有些尷尬地想。
    “期待下次與您的相會。”他微微欠身,向挽歌行禮。
    聽到這句話,挽歌頓了頓,微微低頭看向葉槭流。
    隨著他的動作,一縷銀發滑落下來,他抬起手將發絲挽到耳後,對著葉槭流微笑了一下,隨即身影如同出現時那樣逐漸淡去,消失不見。
    葉槭流收回視線,望了眼街道,轉身敲響了身後的房門。
    ……
    喀爾巴阡山,廢棄農舍裏。
    臨近冬天,山上氣溫越來越低,昨天還下了雪,費雯麗上課的頻率自然也降低了,並且有學生請假不來,她也全部抬手放過,讓大家在家裏暖和和地待著。
    費雯麗對此並不太憂心,她和幾個學生在農舍裏烤著火,一邊思考自己的事情。
    經過這麽長時間,沃羅赫塔村有了個女音樂老師的消息已經逐漸在這片地區發酵,在費雯麗的感知裏,已經達到了2級影響的標準,隻要她繼續在這裏當老師,這個影響就能夠一直維持下去,不會在短時間裏消失。
    現在就隻剩下解讀密傳了……費雯麗心不在焉地想著,問道:
    “你們看到阿琳娜了嗎?”
    昨天是阿琳娜的生日,她帶著阿琳娜到村上買了一雙新靴子,小姑娘高興得臉紅了一天,新靴子穿得格外珍惜,都不願意往雪地裏走。
    “我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您,瑪麗亞小姐,”她語無倫次地說,“我能夠一直穿著它,直到我長大,我的腳不大,不會長很多,我可以穿很久……”
    她已經不那麽拘謹,生怕引起費雯麗的不喜,而是變得敢於說出自己的想法了。
    望著阿琳娜的臉,費雯麗沒有說什麽。她也不知道自己明年還會不會在這裏,所以沒有向阿琳娜許諾。
    她低下頭,阿琳娜的新靴子有點小高跟,靴跟底部印著小鳥的花紋,阿琳娜不小心踩過雪地時,在雪上留下了一串串小鳥。
    今早雪才停,我隻通知了一路上的學生可以來上課,阿琳娜住在山上,並沒有提前收到消息,很可能趁著雪停出門收集柴火了……費雯麗覺得很有可能。
    在學生沒
    注意到的時候,她走到窗前,放飛了一隻機械飛蟲,隨後回到火爐邊,繼續給他們上課。
    一直到上完課,阿琳娜依舊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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