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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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3
    一輛漆黑的轎車從芝加哥的街道上疾馳而過。
    車後座上,  伊桑正在向他的上司匯報最新的消息:
    “……芝加哥實力較大的八個黑丨幫,目前已經有六個處於我們的控製之下,剩下的兩個,分別是安東尼·奧布恩,  他手下以愛爾蘭移民為主的屠夫黨,  以及……”
    在奧格堪稱雷厲風行的手段下,  短短一個月,  芝加哥的黑丨幫勢力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  隻剩下最頑強的兩個還在垂死掙紮,  不過按照伊桑的預計,  將他們全部拆散,也不過是這兩周的事。
    直至現在,那些幫派成員也不知道他們火拚時的武器是從哪裏來的,就和他們不清楚他們到底為什麽會開始交火一樣。
    但這似乎也不值得懷疑。矛盾積蓄已久,仇恨蓄勢待發,以往的摩擦早已經鋪好了導火丨索,  熱血上頭時,他們也不會去想,為什麽武器總會在需要時恰好出現在他們手中。
    奧古斯都·艾爾利克對他們來說是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在這方麵,奧格有種無師自通的敏銳,導致明明他已經多次情緒高漲地親自參與其中,  不說次次幹架都到場,也起碼都在附近躍躍欲試,至今卻依舊沒人意識到,芝加哥的亂局背後有著一隻無形的操縱之手。
    此時幕後黑手無情打斷了秘書的話:
    “接下來不用管了,  讓人全部回來,  看著他們自己打。”
    伊桑·普萊斯停頓了一下,  謹慎地提醒道:
    “艾爾利克先生,教會希望你能夠徹底掌控芝加哥的局勢,從上到下完全控製這座城市,確保一切能夠按照教會希望的那樣發展……”
    就和不同黨派會有各自的票倉一樣,三教會也在不斷爭取各自的基本盤,不過鑒於裁決局的存在,一般而言不會演變成激烈衝突,少數幾次衝突爆發,最後也會因為一些台麵下利益的交換,而變成一個大家都能夠接受的結果。
    芝加哥很久之前就是聖杯教會的教區,輝光教會和白焰教會在這裏也有教堂,但勢力遠遠不及杯教,因此近百年來都表現得格外低調。
    隻是這種低調很難說不是一種煙霧丨彈,因此杯教內部也懷疑過,芝加哥因為黑丨幫導致的混亂,背後有沒有其他兩個教會的推手。
    伊桑還在說話,忽然奧格轉過頭,冰冷的視線鎖定了他的眼睛。
    “你說的這些,現在難道沒有達成?”他問。
    “……”伊桑下意識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他強行克製住心跳加速的恐懼,快速回想了一下,發現雖然沒有完全達成教會的目標,但以殘存的黑丨幫勢力,已經不可能影響到教會對芝加哥的掌控了。
    “不,教會想要的……”他隱秘地吸了口氣,冷靜說道,“就是現在這樣。”
    莫名其妙的。奧格微微不解地皺眉。
    雖然覺得杯教送來的秘書挺好用,但很多時候,奧格都覺得他搞不懂這些人腦子裏都在想什麽,在他看來,這都是不需要解釋的事。
    他從來沒把教會對他的期望放在心上,不過達成希望隻是順手的事,他也不介意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時順便辦到。
    “我是他們中的哪一方嗎?”他反問,“我不是。我是第三方,那麽混亂對我來說才是有利的。如果沒有敵人,他們又為什麽會有需求?需要去做的事讓他們去做就行,如果全部變成我們來做,我該從哪裏獲得利益?”
    奧格的變聲期還沒有開始,聲線仍然清澈圓潤,還沒有變得低沉沙啞,通常來說,並不會讓人有緊張感和壓迫感。
    然而他的聲音回蕩在車內,卻帶給了伊桑難以言喻的壓力,秘書感覺自己的脖子重得可怕,讓他忍不住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理智上,伊桑·普萊斯知道,艾爾利克先生的想法的確是能夠讓利益最大化的做法,他熟悉這一套流程,如果換成他,他也會這麽做……又或者他不會。他並沒有這樣的決斷力。
    但……這不是教會常規的做法,反而比較像白焰教會的那一套……伊桑心中升起了古怪的感覺。
    他在內心輕輕歎了口氣,再一次——當然不是第一次——向他的老板妥協,順從地說:
    “那麽您不需要將注意力放在這種小事上了。接下來,您需要關注的是製造3級杯影響的方式。慈善宣傳是很好的露臉方式,以教會的影響力,我們可以讓您登上……”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發現老板的臉色變得非常,非常陰沉,看起來仿佛要殺幾個人發泄一下。
    接近一年的相處,伊桑已經習慣於觀察艾爾利克的每個神情變化,揣摩他的暴君每次皺眉時的想法——雖然目前為止,艾爾利克沒有折磨下屬的喜好,但杯總是為苦痛而欣喜,無論他們是承受苦痛的那方,還是施加苦痛的那方。
    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伊桑也會謹慎地提前做準備。
    他很清楚,從他獲得這個職位開始,他就沒有離職的可能,在艾爾利克成為使徒後,他更是掐滅了最後的妄想。
    無論艾爾利克有什麽要求,他都必須不打折扣地完成。
    輕微的磨牙聲從奧格的嘴裏傳出來,他的手指在手杖杖首上反複摩挲,讓人懷疑他會不會吧銀質杖首按扁。
    看到老板奇怪的反應,伊桑很清楚這已經是他心情很不好的表現了,但還是略微有些茫然,不明白問題出現在哪裏。
    停頓了一下,他猶豫著重新組織語言,跳過了老板可能不感興趣的部分,繼續說:
    “我已經為您整理出了一份慈善基金會的名單……”
    伊桑的話沒有說完。他確定老板現在的眼神真的是想殺人的眼神了。
    出於某種對危險的預感,伊桑明智地跳過了這個話題,轉頭看向窗外,說道:
    “除此之外,公益廣告也是很重要的宣傳方式,這次為芝加哥拍攝新的城市宣傳廣告就是個很好的機會,他們保證芝加哥很歡迎您的到來。我們到了,艾爾利克先生。”
    提到花錢之外的話題,奧格的理智也恢複了一點,總算收回了殺人一樣的恐怖眼神,望向窗外的大樓。
    經過伊桑孜孜不倦的講解,奧格總算稍微明白了他拍電影的想法有多不靠譜。哪怕是本色出演,以他對於電影行業的一無所知程度,憑借一部電影獲得3級影響的幾率恐怕比天降十億彩票的幾率還要小。
    而他也不可能去當真人秀明星或者主播,他的身份擺在那裏,教會不需要也不會希望他去做這些。
    相比之下,無論是慈善還是公益,都是奧古斯都·艾爾利克本來就應該做的事。
    奧格對於拍廣告依舊沒有概念,不過感覺應該不是多難的事。
    相比起他的隨意,伊桑就不一樣了,他很清楚接下來會是多嚴峻的考驗——不過他沒有對老板說明的意思,正相反,他打算盡全力讓老板感受不到這其中的困難,以免他就此感到不耐煩。
    但看著金發少年的背影,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默默祈禱。
    慈愛的聖杯女神,今天千萬不要出事,我願意承受實現這個心願的代價……
    或許是伊桑的祈禱起了效果,奧格今天的表現非常好——不能說出色,但起碼他還算配合,沒有出什麽狀況。
    並且得益於他本身的容貌和氣場,效果比伊桑想得要好很多,導演以及其他工作人員的神情也輕鬆了不少——伊桑提前和他們打過招呼,他們都清楚艾爾利克先生可能會帶來麻煩,有了極低的心理預期後,稍微正常一些的表現都能讓人鬆口氣。
    伊桑更是放鬆了下來,肩線也不再那麽緊繃,藏得很好的疲憊也泄露了一些出來。
    他的目光追隨著攝像機前的年輕總裁,心裏無意識地思考著教會之前的某個想法,看看有沒有實現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使徒閣下怎麽看都不是搞政治的材料,聖杯教會其實更希望他能夠走從政路線,先積攢資曆和公眾認知,等到幾十年後,他就可以參與到州長競選當中,時機合適的時候,甚至可以謀求向上升級。
    現在在芝加哥贏得名聲也是一步,如果參與競選的話,提高民眾對自身的認知度是很有必要的,選民總不會為自己毫無了解的競選者投票。
    事實上,在教會內部,也有一些信徒走的就是這樣的路線,隻不過事實證明,這條路線並不算好走。
    一方麵,競爭者無處不在,以聖杯教會的關係,完全競爭不過信奉白焰的信徒——論起積累財富,鑄顯然占有很大的優勢。
    另一方麵,當局也不會樂見其成,許多限製條例都是針對這種情況而出現的,如果沒有足夠多的利益交換,沒有人會願意讓開向上的道路。
    但作為艾爾利克的秘書,伊桑當然是希望能夠看到對方攀升到頂峰的那一天。
    這次宣傳廣告時長一分半,雖然主要是芝加哥的航拍鏡頭,但因為政府準備放出多個版本的不同廣告,所以也需要拍攝更多的素材,方便後期剪輯。
    在導演的構想裏,除了部分內景鏡頭,也要有一些外景鏡頭——年輕的總裁穿著剪裁得體的大衣,在下屬的簇擁下走出大廈,向觀眾介紹他腳下的這座城市有多麽偉大,這絕對會是個好鏡頭。
    這也是計劃之中的鏡頭,拍攝團隊很快轉移陣地,前往拍攝外景鏡頭的地點。
    提前預約好的場地已經被圈了起來,工作人員忙忙碌碌調整設備,奧格坐在自己的車裏,一邊任由化妝師補妝,一邊繼續皺著眉背那一頁台詞。
    雖然台詞加起來也不到一頁,但這既不是先生說過的話,也不是杯道路的密傳,哪怕不需要思考意思,奧格也背得很是痛苦。
    等伊桑敲響車門時,奧格還在艱難地念念有詞。
    “芝加哥是一座友善,安全,美麗的城市……這座古老而……輝煌的城市已經褪去了過去的暗淡,找回了屬於它的……榮耀……桂冠……”
    “請問你準備好了嗎,艾爾利克先生?”伊森彬彬有禮地問。
    奧格把快揉爛的台詞丟到一邊,打開車門,走向拍攝場地。
    攝影師將攝像機對準了門口,補光板調整到合適的位置,場記打響場記板,閃光燈中,大廈的旋轉門轉動,穿著大衣的年輕總裁走出旋轉門,看向鏡頭,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合適的弧度,練習過很多次,既不顯得傲慢冷漠,也不顯得純潔柔弱。
    “砰!”
    就在這時,不遠處響起了一聲槍聲。
    伊桑心裏咯噔一下,轉頭望去,槍聲傳來的方向已經有了騷亂的跡象,街角衝出了一些慌亂的行人,邊跑邊回頭看向後方,仿佛在擔心有人追上來。
    工作人員全部停了下來,滿臉擔憂和惶恐地往那個方向望去。
    伊桑的心頓時提了起來,轉頭看向奧格,發現他暫時還沒有露出無趣的神情,立刻轉身到車邊,撥出了幾個電話。
    沒多久,他來到奧格身邊,彎下腰,湊到他的耳邊。
    伊桑神情鎮定,語氣卻有些微妙:
    “兩個街區外,兩個我們控製的幫派正在和安東尼·奧布恩的手下交火……距離有點太近了,但這次那些愛爾蘭人瘋了,我們的人沒辦法立刻壓製他們。”
    聽到這個消息,奧格也沉默了一下,接著果斷地說:
    “讓他們必須控製住敵人,交火範圍不可以擴大。”
    這樣的命令簡直不像是奧格會說出來的,不過伊桑並不覺得驚訝,因為他已經看到他的老板轉過頭,詢問道:
    “槍聲會出現在廣告裏嗎?”
    “呃……不,現場收錄的聲音隻是一部分,後期混音時會重新製作音效的。”工作人員回答。
    “那繼續拍,”奧格說,“我不想明天再浪費時間在這裏了。”
    本來就隻是十幾秒的鏡頭,再加上伊桑的話術以及保證,導演總算決定繼續拍攝。
    在遠遠傳來的交火聲中,奧格對著鏡頭,微微笑著說:
    “現在就是拜訪芝加哥的最好時機,這座充滿活力的城市正迫不及待地期待著你們到來……”
    ……
    波濤拍打著海岸線上犬牙交錯的礁石,白沫一波波撲上海岸,像是卷起來的雪。
    葉槭流站在海岸邊,對著太陽的方向,最後確認了一遍大陸的位置。
    數據視野裏,丹給他們看的地圖浮現在右上角,根據他的說法,從這裏開始數千海裏,都是海獸棲息的樂園。
    想要前往大陸,就必須穿越海獸戰場——哪怕有4級遺物,這也是不可能辦到的事,丹雖然沒有直說,但他給他們看地圖的舉動,已經透露出了勸說他們退卻的意思。
    葉槭流也承認,他或許能夠單獨對付一隻海獸,但如果成千上萬海獸一起向他攻擊,他也隻能飛快破碎跳躍逃跑。
    “我想你們也不需要我的勸說,”離開之前,丹無奈地說,“你的眼睛說你打算好了要這麽做。”
    他露出了笑容:
    “那麽我也應該幫助你們——如果你們能夠真的能夠抵達大陸,就代替我看看我們的故鄉吧。”
    現在,丹的禮物正停在海灘上,加西亞正在忙忙碌碌,試圖加固這艘新船。
    “估計不會起到什麽作用,沒有遺物的加持,這隻是一艘普通的船。”他站起身,拍了拍船的桅杆,“希望它能撐到我們穿越海獸戰場。”
    “我倒不這麽覺得。”卡特靠在船沿上,含著笑說,“正相反,我相信它能夠做得比它的上一任更好,我們總要對同伴有充足的信心,不是嗎?”
    你又在騙新的船了吧……葉槭流無語地凝視著船上的金發男人。
    他打量著這艘新船,根據丹的說法,這種用島上木材製作出的船在海中不會下沉,但是哪怕是同一種樹,也隻有一部分樹有這種效果,他不清楚是什麽造成了這種差別。
    葉槭流看完船,對船上的兩個人說:
    “現在的問題是怎麽把它推進海裏……”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葉槭流清晰地看見,船腹處長出了四肢,撐著柔軟的沙灘,緩緩站了起來,穩穩走向波瀾壯闊的大海。
    ……這做的確實比上一任要好。葉槭流不知道該說什麽,總覺得說什麽都不太對。
    他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破碎移動到船上,目光投向卡特,回應是一個燦爛的笑容。
    卡特的手指搭在船沿上,金發在海風中飄飛,笑著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怎麽證實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呢?你又怎麽知道你看到的是真的呢?”
    葉槭流一臉冷漠:
    “你猜錯了,我什麽都不想說。”
    他轉頭望向海麵,開始思考欺騙怎麽還能讓船長出腿……或許是卡特偷了什麽東西的腿給船安上了,騙不了就偷,結合起來簡直毫無死角。
    他們是順風,船很快駛出了花環島的範圍,海麵漸漸從清澈透明的淡藍變成了深得接近黑色的墨藍,小小的船隻在波濤中上下顛簸。
    “轟隆!”
    雷鳴聲響徹天空,一道枝形閃電從雲層中貫落,照亮了波濤洶湧的海麵,翻湧的海浪中,浮現出成千上萬隻海獸的陰影。
    大雨傾盆而下,仿佛天空拉開了水閘,千萬噸水從雲層中傾倒下來,滔天巨浪一次次將船推上浪峰,像是在玩弄什麽小巧的玩具。
    狂風驟雨中,加西亞的眼睛亮如火燭,泛著刺眼的銀光。
    銀綠色的金屬碎片仿佛瑰麗的碎星帶,分別從兩側衝入海中,金屬碎片發出明亮的光芒,迅速淬煉成型,在海水中高速旋轉,製造出旋渦狀的水流,白色的水龍卷在海中咆哮,推動船隻向前飛去。
    一個接一個浪峰之間,他們的船仿佛長出了翅膀,洞穿暴雨和浪花,從卷落的海浪裏衝出去,飛越波濤澎湃的漆黑大海。
    巨浪翻卷,一隻大到不可思議的海獸從海中躍起,空中劈落的閃電照亮了它的身體,陰影將海麵和船隻完全籠罩。
    “啪!”
    葉槭流打響響指,清晰的裂紋浮現在空氣中,船隻虛影破碎,瞬間從暴雨中消失不見。
    海獸跌落進大海,水花跳蕩,巨浪如牆。
    赤紅的雷霆在雲層中咆哮,小小的船隻在海浪中若隱若現,海獸如同浪花般翻湧,前赴後繼撲向船隻,仿佛要將它徹底吞沒。
    刺目的閃電下,海獸們從海中躍向天空,一道道猙獰扭曲的身影映在海麵上,宛如末日前狂亂的夢魘。
    四麵八方都是海獸,天空和大海一起向他們逼來,葉槭流不斷打響響指,光芒流溢的空間一而再碎裂,船隻重重砸在海麵上,海水堅硬得宛如銀光粼粼鋼鐵,然而這艘不算堅固的船隻承受住了墜落的衝擊,後方金屬風暴再度爆發,仿佛點火的引擎,船隻立刻炮彈一樣發射了出去。
    兩種移動方式時而交替時而並用,他們的船像是插了翅膀,以常人不敢想象的恐怖速度,在海獸盤踞的死亡之海上飛馳,如同一道光之箭矢,筆直衝向遠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海平麵的盡頭,出現了一道綿延漫長的陰影。
    船隻緩緩落在海上,甲板上全是水痕,水流從船上傾瀉下去,桅杆上,風帆重新升起。
    天空沉甸甸籠罩著海洋,雲層黑得發紅,灼熱的氣息從雲中壓下來,讓人喘不過氣,漆黑的灰燼在煙塵中飄飛,灑向漆黑的海洋。
    ——他們抵達了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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