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278
字數:12483 加入書籤
278
鑒於葉槭流對第三重曆史了解的不是那麽多, 他目前僅能對當時的情況做出一些假設。
他們並非沒有神靈支持,隻是他們背後的神靈是不屬於七神的“邪神”,是從無光之海返回的卵。
最極端的假設, 在赤杯殺死炎海之前,卵就離開了海洋,目睹了第一重曆史的裁定,從而進入新的曆史。
然後,他又再次目睹了月神替換無聲之月,在第二重曆史裁定後,繼續沿著曆史前進。
但接下來發生了一件之前沒發生過的事。
諸神決定讓讓一位新的神靈掌控啟之準則,斷絕輝光從這條道路回歸的可能。
這並不符合卵的構想,所以他必須推動局勢變化,可能的情況是,他收養了將軍,將他推上了討伐塵世之蛇的戰場, 而將軍也在與女祭司一同殺死塵世之蛇後,背刺了他的盟友。
——費雯麗提起過瓦爾丨特堡的傳說, 謀殺的晚宴前, 將軍被他的養父傳信叫走,葉槭流之前也做出過推測, 在晚宴後, 將軍就舉行了成神儀式,成為了刃道路的神靈。
這之後, 諸神終於開始懷疑輝光是否已經歸來,這其中大概也有卵的推波助瀾, 最終使得他們懷疑起了晨星。
於是在一係列失敗後, 征服者獲得了白焰的支持, 成功殺死了晨星,成為了新神。
但在這一重曆史的神戰裏,卵同樣為征服者安排了一個隱藏的敵人。
在征服者成神之前,他們之間大概爆發過一場大戰,盡管最後活下來的征服者,這場戰鬥也在他身上留下了隱患。
這一重曆史裁定後,白焰也發現了卵的蛛絲馬跡,因此在第五重曆史裏,她諭示蒼白之火與王室尋找卵。
另一方麵,雖然在第三重曆史的神戰裏,女祭司輸給了將軍,但她仍然是啟神的最佳人選。
或許白焰因此保留了她複活的可能,於是她雖然死亡,卻仍在等待,直到神戰爆發時,以血神的姿態從血水中升起——白焰牽製住其他神靈的那一刻,她幾乎已經成為了啟之神靈。
不過考慮到逝者都會前往無光之海,掌握複活權柄的無聲之月也隻能使屍體複活,血神複活時到底是什麽狀態,有沒有清醒的意誌,葉槭流覺得很難說。
“可是白焰大概也不在意這點吧,一個無知無覺的神靈占據啟之神位,說不定會更方便,雖然無法成為盟友,但也不可能成為自己的敵人……
“雖然這是最極端的情況,但現在看來,或許這就是真相的一部分。巧合的是,我正好擁有情況未知的第一重和第二重曆史的鑰匙……”葉槭流隨意地想。
他抬起右手,從臉上摘下半邊白骨麵具,從肩上滑落的銀發隨即消失,變回了順直的黑發。
他把麵具拿在手裏,無意識地轉動幾圈,視線依舊飄忽不定。
這其中不是沒有一些疑點,比如說女祭司想要成為啟神,為什麽要殺死塵世之蛇,比如說晨星被集體謀殺是因為他可能是輝光,在此之前的炎海、無聲之月和塵世之蛇又是怎麽被殺死的,比如說葉槭流很久之前就有的一個疑問。
不管怎麽看,奧秘都是不守恒的,天命之人力量的來源無法理解也沒有限製,神靈更是會在成神的瞬間,憑空擁有超乎尋常的權柄,他們的力量來源於哪裏……這一切的本質又是什麽……葉槭流望著遠處的海浪,慢慢做出一個個假設,心中的問題逐漸有了模糊的答案。
半晌,葉槭流暫時推開了這些猜想,將心思轉向了諸神。
畢竟對他來說,這才是現在最重要的。
他來到現世時沒有記憶,渡鴉現在也聯係不上,因此葉槭流隻能根據已知信息分析諸神的立場,推測他可能存在的盟友,從而決定該怎麽行動。
首先,即使卵行走在曆史中,掀起了時代的潮流和現世的戰火,葉槭流也不覺得七神會過於畏懼他。
至始至終,他們所在意的都是輝光會從卵中複蘇,以及他們很難從茫茫凡人中找到卵。
這或許也是卵一直沒有開啟道路的原因,從凡人中找一個目標,比從天命之人中找一個目標要難上無數倍。
相比之下,葉槭流現在反而更加危險。
就算開啟了道路,現在的他在神靈眼裏和凡人沒什麽區別,如果他被敵人發現身份,敵人絕對不會給他複活的機會。
指腹輕輕摩挲著麵具上的花紋,讓他看起來仿佛在出神,可這種時候,葉槭流的思維依舊在高速運轉。
思考和洞悉似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除此之外的所有情感,仿佛都會被理所當然地分開,他不需要去想做什麽,也無法從這種思考中停下來。沒有喘息的機會。
葉槭流閉上眼睛,放任思緒繼續翻滾:
“這樣看的話,剩餘的原始七神裏,白焰的立場是最堅定的,她一直以來都在果決地抹殺輝光複蘇的可能。
“相比之下,飛蛾和骨白鴿的立場都過於曖昧,骨白鴿暫時不提,飛蛾或許是因為無光之海的威脅,讓他比起阻止輝光複蘇,更關注如何讓自己遠離海洋?但無論他對於卵有沒有敵意,他都會是我的敵人。
“而赤杯和月神,如果她們成神這件事背後沒有卵的推動,那麽她們同樣不會樂於見到輝光的回歸……總之關於她們的立場,還需要進一步了解。
“渡鴉的立場則很明顯,他全部行動的動機都是為了卵,隻要我是卵,他大概會樂意盡他所能地幫助我。
“有關守夜人的一切依舊是個謎,明明第六重曆史的神戰距離現今並不算遠,現世卻幾乎找不到資料,就連費雯麗對於守夜人也沒有更多了解……但如果卵在第六重曆史也做了些什麽,那麽守夜人也會是日記主人一樣的情況嗎?趁著第五重曆史裁定後,白焰與鑄之道路被壓製,於是乘著新時代的潮流,導致了征服者的隕落?
“至於將軍……至少第三重曆史裁定時,還看不出他和卵成為了敵人,不過在第五重曆史時,他旗幟鮮明地站在了白焰的反麵,可以解釋成他不希望看到血神成神,也可以解釋為他在為了卵的行動而壓製白焰……或許他看到我時,會反而站在我這邊?
“這樣想真是有意思,我曾經以為的敵人,或許有可能是我的盟友……”
思緒的湧動漸漸平息,葉槭流睜開了眼睛。
他將“無麵之王”收進口袋裏,轉身離開了聖所,返回聚會之前的位置。
其實他還有更多事情值得去思考,關於輝光,關於卵,關於他,但葉槭流並不想說,也不想深入去想,那些東西也沒有思考的意義。
周圍場景清晰起來,映入他眼簾的是加西亞的身影。
他在聖所停留的時間比想象得更久,加西亞已經收拾完了生火的痕跡,遞過來一個疑問的眼神。
“你在聖所裏待的時間有點長。”加西亞平平淡淡地說,“遇到什麽事了嗎?”
他看到葉槭流頓了一下。
隻是很短的一瞬,像是在思索什麽,而最後那點光暈斂進了暮紫色裏,微微垂下的眼睛又抬起來,似乎有些難以回答。
最後對方移開視線,一副“你想笑就笑吧”的神情,放棄地說:
“補課。”
加西亞一時間在“嘴上嘲笑他”和“臉上嘲笑他”之間難以抉擇,接著他做出了決定。
他拍了拍葉槭流的肩膀,沉吟著說:
“既然這樣,作為你的朋友,我更應該盡全力幫助你才對,告訴我你在理解什麽道路的密傳上遇到了困難,我完全不介意通過實踐幫助你加深理解。”
真這樣想,你的眼神可以別那麽躍躍欲試一點……你這完全是推出來我開啟過哪些門關,於是來找我的樂子吧……葉槭流有一瞬間幾乎想要說“啊我正在理解杯之道路”,然後看看這家夥會露出什麽表情。
可惜下一秒,他就回想起來,他和加西亞說過他的第五門關是杯,總之是沒辦法在這種時候拿來惡心人了。
這樣的想法讓葉槭流十分遺憾,畢竟比起這個反擊,冷酷拒絕明顯沒有什麽殺傷力。
他“嗬嗬”一聲,懶得回答,整理了一下墨綠桌麵上的卡牌,當著加西亞的麵,完成了把【爆炸中的海獸遺物】賜予奧格,接著從他那裏收錢的操作。
一張不記名支票落入手中,葉槭流做足了效果,搞得像是天地之燈剛剛賜予下來的一樣,接著轉過身,給加西亞看了下,問道:
“你的那份怎麽給你?”
加西亞探頭看了眼,確認了支票上的金額,收回視線,隨意地說:
“先放你那裏,回去再說。”
葉槭流點點頭,把支票重新收上桌麵,接著轉身離開,分開森林裏的植物,繼續往前走,加西亞收拾好東西,單手抓著背包帶,背在肩上,也跟上了他的步伐。
剛剛從聚會上離開,他們也有挺多話題可以說。
加西亞一邊觀察周圍環境,一邊問道:
“所以密大的3級遺物一開始就和你有關係?”
“不,至少剛見到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的身份。”葉槭流不得不辯解一下,以證明圖書館那次他不是在演。
加西亞點點頭,平靜地說:
“所以當初他是故意在宿舍裏掉那麽多毛的。”
葉槭流:“……”
這個沒法反駁,說實話我也覺得他們當時是故意的……
“也是故意用他的毛汙染清潔劑的。”加西亞繼續說。
“……”葉槭流緩緩移開視線。
加西亞再接再厲,麵無表情地說:
“更是故意和我打架的。”
“……”葉槭流終於忍無可忍了,陰陽怪氣地質問道,“難道打架是隻有一方就能打起來的嗎?我不記得我看到的是單方麵的毆打,還是說我的記憶出錯了?”
到底是誰幼稚到和狗打架,難道應該反思一下的不是你嗎!
“而你當時隻是看著。”加西亞義正詞嚴地指出,“既然我們都成為了天地之燈的信徒,那麽你應該也能想象,很長時間裏我都忘不掉這件事了。而且現在我知道了,當時我完全應該邊喊救命邊頭也不回地逃跑的。”
你現在也可以逃跑,看看我會不會再抄著狙給你來一下……葉槭流冷漠地轉過臉,注意周圍有沒有異常,問道:
“從這裏到你的家鄉,大概有多遠?”
加西亞同樣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樹木上,“不算遠。”
不過壁畫出現的時間,還要倒推到炎海還在時,當時的世界和現在應該有很大的區別,地圖可能不太準確……葉槭流還是傾向於抓個當地人了解一下情況。
可惜目前為止,他們都沒有遇到除了他們以外的人類——雖然以第一重曆史的情況,“人類”的定義大約也要寬泛很多。
他思考的時候,加西亞仿佛察覺到了什麽,轉過頭看向他:
“你還有其他的計劃?”
“不算計劃,隻是一個想法。”葉槭流邊想邊說,“你之前猜測過,赤杯在黑暗之海的中央,但從地圖上看,那裏同樣是炎海的所在地。”
“我們剛剛聚會的聖所應該同樣位於黑暗之海。”加西亞跟上了他的思路,“陰雲中的巨大輪廓的確很像是炎海,不過現在在那裏的應該是赤杯。你打算去看看?”
葉槭流理解他的疑問,畢竟在加西亞看來,卡特會離開,是因為他帶著天地之燈的任務,這個任務大概率會牽涉到赤杯,他們完全不需要多此一舉去接近黑暗之海。
但問題是,我怎麽不知道卡特帶著任務……葉槭流想到這個,就覺得有很多槽想要吐。
他輕咳了一聲道:
“我有些好奇赤杯現在的狀態,不過就這樣接近神靈和自殺也沒什麽區別,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接觸到當地人,他們應該多少了解一些神靈的線索。”
另外,布萊克提到了瑪尼亞,以及異種和人類的廝殺,很明顯,第一重曆史裏還隱藏著更多的秘密,隻不過不知道我們這一趟旅程能不能窺見一點影子……葉槭流開始考慮能不能在第一重曆史多停留一段時間。
“對了,你印象裏,海獸會吃人嗎?”他問。
加西亞抽刀劈開攔路的植物,隨著枝葉簌簌落下,他想了想,說道:
“應該會。我沒有相關的記憶,但有這種印象,可能是一些聽說過但是忘了的模糊記憶。看起來那時候海獸已經轉變了對人類的態度。”
他們邊走邊聊,幾小時後終於走出了森林。
接下來就可以破碎移動了,這次是加西亞指示方向,他對於接下來的路線似乎很清楚,葉槭流也就放手讓他指路,他隻負責充當交通工具。
這時候已經接近傍晚,加西亞提議暫時停下休息,葉槭流沒有意見,他沒有夜視能力,晚上也沒辦法繼續趕路,更何況黑暗中可能潛藏著危險。
兩個人確定露營地點後,便各自去尋找今晚的食物。
沒過多久,葉槭流回到約好的懸崖上,看到營地已經在樹旁初步搭建起來,火光在樹葉的陰影間搖曳。
落日在天際快速沉沒,黑紅的雲層裏灑下了道道光柱,映得陰雲邊緣仿佛鑲嵌了金邊,那一點璀璨的金光成為了畫麵的中心,讓人無法將視線從光芒上移開。
夕陽將世界染成了紅色,懸崖下白浪翻湧,潮水在他們下方緩緩蕩漾。
加西亞坐在樹下,屈起一條腿,低頭專心地雕琢著什麽,小刀在他手指間跳躍翻轉,像是一尾躍出水麵的銀魚。
看到葉槭流走過來,他抬起頭,沒有站起來,依舊坐在那裏,隻是伸手把手裏的東西遞給葉槭流。
葉槭流在他旁邊坐下,接過遞過來的東西,翻過來看了看:
“這是什麽?”
他手中的是一段豎直的白骨,被清洗得很幹淨,大約二十厘米,上下兩端有著奇異的凸起和小角,正麵被鑽出了六個圓孔,背麵同樣也有一個圓孔。
看起來像是笛子……葉槭流好奇地比劃了一下該怎麽拿。
“你可以當做一種玩具,我剛剛看到時想起來的,不過這種做的比較簡單,我記得他們常用的那種會更精巧,經過處理可以保存很久。”加西亞想了想,說,“試試看。”
他指點了一下用法,葉槭流按照他的指示擺好姿勢,笛口抵在唇上,試著吹出一口氣。
潮水依舊在懸崖下破碎,骨笛也沉默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製作時出了錯?葉槭流疑惑地放下笛子,正想詢問加西亞,剛轉過頭,就看到某人移開了視線,微微勾起的嘴角卻泄露了他打算看笑話的險惡用心。
葉槭流:“……”吹不出聲音的笛子是吧,可以,確實很好玩。
他這才注意到,加西亞手裏還有一根類似但有些區別的骨笛,而被葉槭流以鄙視目光看了半天,加西亞也鎮定地轉過臉,舉起手裏的笛子,吹了一聲。
刹那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懸崖的海潮聲融入寂靜,風中的樹葉聲融入寂靜,樹枝的燃燒聲融入寂靜,夕陽融化在海麵上,被染成紅色的海水緩緩蕩漾,一片樹葉忽然從樹梢飛起,飛向蒼紅色的大海。
聽不見的笛音在夕陽下消逝,靜謐緩緩遠去,聲音的海潮重新湧入葉槭流的耳中。
加西亞放下笛子,向葉槭流伸出手。
葉槭流望向他淡金色的眼睛,把手裏的骨笛遞給他,看著加西亞重新組裝,把兩支笛子拚成了同一支,接著重新舉起笛子,吹奏起了悠遠的曲調。
寂靜再一次籠罩了世界,海潮聲與風聲全部消失不見,逐漸暗淡的夕陽下,隻有骨笛中流淌出的笛聲在海上回蕩。
葉槭流默默看著海平線,落日一點點融入海水,天空越來越昏暗,骨笛的笛聲漸漸停下,隻剩下餘音在附近回響片刻,旋即向著海洋消逝。
他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的故鄉在哪裏?”
加西亞放下骨笛,把骨笛拿在手裏,注視著黑暗的海麵。
“那張地圖很詳細,繪製者用圖案來代表標誌性地形,方便快速確定位置,我在上麵的確看到了熟悉的地形,在大陸的內腹部分。”他平靜地說。
葉槭流:“但我記得你的故鄉在海邊,你畫過的那些畫裏,背景都是懸崖和海洋。”
“是的。”加西亞沒有否認。
“我一直想過會有這種可能性,”他說,“在我離開後,曆史也依舊在延伸,拿著已經離開的鑰匙,不可能精準定位某個時間點,就算能夠穿越多重曆史,也沒辦法準確回到合適的時間。所以這隻是已經確定的事……”
昏暗的火光中,他似乎很輕地歎了口氣,接著嘴角微微揚起,安靜地說:
“我不可能回到故鄉了。”
沉默片刻,葉槭流說:
“如果每次進入封閉曆史的節點是隨機的,那可以多嚐試幾次,運氣好的話,下一次進來就是正確的時間點了。”
“你說得對,有試一試的價值。”加西亞做深思狀。
他話音落下,葉槭流反而沒有再說話。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在舊鎮,渡鴉提到舊鎮的曆史時,表示這是“未能確定”的曆史,隻有葉槭流親身經曆過,才能夠確定下來。
那個時候,葉槭流沒有覺得這樣的說法有什麽問題,可現在想想,這其中已經隱藏了很多恐怖。
進入舊鎮的那麽多天命之人都無法讓這段曆史確定下來,然而隻要葉槭流進入其中,就能夠讓這段曆史變成“已經確定”的曆史,變成無法更改的事實。
而他們現在在做的,就是親身經曆,是“確定”曆史。
就算葉槭流下一次返回第一重曆史,也不可能再進入已經確定的部分,能夠選擇的隻有那之後的時間點,換句話說,他無法再回到現在之前的過去。
葉槭流不再說話,加西亞也沒有繼續問下去,瞥了他一眼,平靜地說:
“嚴格來說,我覺得你沒必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在你和我說可以打開多重曆史之門前,我就不覺得我能夠回到故鄉了。它在現世不存在,和在第一重曆史不存在,其實都沒有什麽區別。”
他隨意笑了下,目光落在手中的骨笛上,說:
“或許它不存在更好。它是一個幻夢,也隻是一個不會變化的幻覺。
“這樣無論它存不存在,就都不能影響到我了。”
他先一步站了起來,回到火堆邊,葉槭流沒有落後很久,也跟著坐到了火旁。
晚風帶來了潮濕的海水氣息,海浪一波波摔碎在懸崖下,火堆上的烤肉逐漸從肉紅色變成焦黃色,金色的油脂從烤肉架上滴落,濺起細碎的火星。
樹葉梭梭作響,過了會,正在烤肉的葉槭流問:
“那麽你還打算去地圖上的位置看看嗎?如果你想去,我們最好重新規劃一下路線——這種繞圈子的行為可以停止了,我們今天下午幾乎沒有走出多遠。”
“我覺得可以去,”加西亞也放鬆了少許,一本正經地說,“來第一重曆史的機會不常有,況且我以為,你還沒有放棄那個狩獵海獸的計劃。”
不,說實話在見識過海獸戰場後,我覺得撿錢也不是那麽容易的……葉槭流遺憾地想著。
火光中,加西亞單手撐著側臉,另一隻手調整烤肉的位置,火焰的倒影在他眼睛裏跳動,羽毛耳墜微微搖晃。
他忽然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說:
“所以現在我對你沒有秘密了。”
葉槭流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思考幾秒,抬起眼睛看向加西亞:
“你應該也知道,我對你還有很多秘密,而且——”
“而且你沒有透露出來的想法。”加西亞聳聳肩,“不過我無所謂,我們以前討論過這個了,這不重要。”
他從火堆上拿起烤肉,像舉著話筒一樣,舉到葉槭流麵前,煞有介事地問:
“采訪一下,你現在是怎麽看待我的?”
還能是什麽……葉槭流頗為無語。
他剛想回答,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加西亞突然問道:
“按照艾福的理論,沒藏好秘密的角色下一個鏡頭就該死了,說完了他的全部秘密的角色也一樣。你知道為什麽嗎?”
一幕幕畫麵在眼前流過,葉槭流轉動著手中的烤肉杆,語速平緩地說:
“因為失去了秘密,他也失去了讓人好奇的動機,作為角色來說,他已經完成了。”
“所以在旁人眼裏,他已經沒有價值了。”加西亞注視著火堆,說。
火光映進他的眼眸,忽明忽暗,他說:
“他還可以繼續在這個故事裏走下去,但已經沒有人會在意他還能做到什麽。你對這個角色已經足夠熟悉,熟悉到能夠猜到他的一舉一動,知道他下一句話會說出什麽,他的故事也已經講完了高潮。
“你可以繼續注視他,也可以將目光投向其他人,但就算你還願意注視他,你不會再對他好奇了。你也很清楚,這個時候,退場會是一個對所有人來說都好的處理方式——至少艾福會這麽說。
“當然,作為角色,他應該還會嚐試爭取一下,不讓自己那麽快失去意義,但我猜這也改變不了什麽,沒什麽辦法能再挽救這個角色。”
加西亞抬起頭,看向葉槭流,把這個問題輕輕拋到了他的麵前:
“換成你,你會怎麽看待這個角色?”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101nove.com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