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sm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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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步驟基本相同。
他們兩的解題思維,幾乎是一模一樣。
錯的地方,也是一模一樣。
除了筆跡不同,根本就像一個人解出來的。
江書意捏著那張寫滿方程式的草稿紙,看了兩眼,“還真是。”
秦願盯著他嘴角的那一抹笑,“你還笑?你都錯了!”
錯了還能笑得出來,這可不太像江書意的風格。
以往,他是年級楷模。
在他的身上,幾乎看不到錯處。
這好不容易捏到他一處錯,可把秦願樂壞了。
這事兒被她倒騰來倒騰去,說了好幾天。
然而她每次說,江書意好像都不生氣似的。
反而是溫和的看著她,好像不論她怎麽說,他都不會生氣。
反而很開心。
秦願也是蠻搞不懂他的。
放學了。
秦願收拾課本,江書意問她,“今天不用去墨香書店,要一起回家嗎?”
秦願搖頭,“今天顧子杭生日,我和應彥答應了要幫他慶生。”
“生日啊。”江書意不知道想到什麽,目光微微閃爍了下,而後道“我能參加嗎?”
秦願收文具盒的手頓了頓,“可以啊。”
她將書包拉鏈拉上,“走吧。”
晚風清涼。
傍晚的公園草地,被夕陽的光芒撒上一層溫暖,周圍的景色都美輪美奐。
秦願帶著江書意來的時候,顧子杭和應彥他們早就到了。
“願姐。”應彥看見她,手裏正在弄的燒烤架直接扔下了,跑過來跟她打招呼。
然後看見江書意,目光挺不悅的,“他怎麽來了?”
秦願道“這是我同桌。江書意。”
應彥忽略掉她的介紹,道“大家都來了,就差你了。”
秦願發現,於朦也在。
顧子杭正在紮帳篷,於朦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雙眸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忙。
秦願把書包扔在草地上,就去找於朦了。
江書意也把自己的書包取下來,和秦願的放在一塊。
“喂!”顧子杭站在那,手裏抓著帳篷的一角。
江書意聞聲抬頭,顧子杭衝他揚了揚下巴,“杵著幹啥呢?快來幫我牽一下。”
“嗯。”江書意走過去。
帳篷紮好,顧子杭拍拍手,朝江書意伸手“我生日禮物呢?”
江書意“……”
“你不會沒帶禮物就來參加我的生日派對吧?”顧子杭挑著眉說。
“有。”江書意轉回身,折回到書包那裏。
他彎腰,蹲下身,從書包裏抽出一樣東西,給了顧子杭。
顧子杭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什麽鬼?這麽厚的習題集!”
江書意“送你。生日快樂。”
不等顧子杭主動來接,就將那本厚厚的習題集塞進他懷裏,強迫他收下,“好好學習,年年有今日!”
“不是……”顧子杭欲哭無淚。
早知道是這樣,他就不要生日禮物了。
這特麽……不是自找煩惱麽?
年輕人的狂歡,總是會選擇一兩個遊戲。
一群人圍著燒烤架而坐,慶祝過顧子杭的生日後,就玩起了“誰是臥底”的遊戲。
這群人裏,於朦和江書意是新來的。
但是因為年紀相仿,又沒誰太過注意他們,倒也沒讓他兩覺得不自在。
大概是因為不熟悉遊戲規則,於朦第一輪就被淘汰出局了。
一局兩個臥底。
淘汰了一個,還剩一個。
幾分鍾後,便淘汰到隻剩下秦願、江書意、顧子杭和應彥四個人。
秦願看了一眼自己的卡牌,給出形容詞“紅的。”
應彥“甜的。”
顧子杭看著秦願,“你愛吃的。”
前麵幾輪下來,形容詞都用的差不多了。
江書意略想了想,道“秦願最愛的口味。”
“喂喂喂!”顧子杭立馬站起來,“你抄襲我,不算!”
江書意淡定的看他一眼,換了個形容,“秦願,我以後會經常買給你吃。唐果、奶茶、汽水……都隻買這種口味的。”
顧子杭氣笑了,“江書意你怎麽這麽騷啊?”
秦願挑眉,“投票吧。”
顧子杭第一個投“江書意!這家夥絕壁是臥底!”
應彥和他沆瀣一氣,“對,我早就覺得他是臥底了。”
秦願舉起手,“我投顧子杭。”
“……”顧子杭一臉幽怨,卻更加惡狠狠的瞪向江書意。
江書意笑了笑,也舉起手,“我投我自己。”
“……”顧子杭更不爽了,“這是什麽操作?我們就沒這麽玩過的。”
江書意已經翻牌,他的卡牌上寫著火龍果。
顧子杭先是愣了一下,而後高興的跳起來,“臥底出局,我們贏了!”
應彥和他抱了一下,“我早就懷疑他了,前兩把我就投給他了!”
秦願盯著那卡牌看了一眼,收回視線時卻是不自禁的彎起了嘴角。
“不對啊!”顧子杭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鬆開應彥道,“你特麽一個火龍果,幹嘛冒充草莓?”
平民的卡牌都是草莓,隻有臥底的卡牌是火龍果。
可是秦願最討厭吃的,就是火龍果了。
顧子杭“江書意你夠陰的啊?你是不是早就猜出來我們的詞了?”
“嗯。”江書意承認的很坦白,“早就猜出來了。”
早在第一輪,於朦被淘汰的時候,他就猜到了。
“行了,我接受懲罰。”江書意道。
身為臥底,江書意和於朦都要抽懲罰卡牌。
於朦抽到的是喝兩瓶啤酒。
應彥幾個男孩子立馬起哄,將兩瓶啤酒拆了,塞到於朦手裏,催著她喝。
於朦握著啤酒,有點瑟縮,“我……我不能喝酒……”
家裏管得嚴是一回事。
最主要的是她酒精過敏,一沾酒,就渾身起紅疹子。
比什麽都靈。
這輩子,她也就碰過一次啤酒。
初三畢業的那天,同學聚會,她喝了一口,晚上回家就起了一身的紅疹子。
打針吃藥,一口啤酒折磨了她一個多月。
後來,她都不碰酒了。
“為什麽不能喝啊?這是啤的,不是白的,沒事的。”
“兩瓶而已,喝不倒的,放心吧。”
“喝喝喝!”
“我……”於朦想說什麽,但她的聲音實在太弱了,一開口,聲音就被幾個男孩子的起哄聲給淹沒了。
於朦捏著那瓶啤酒,心一橫,仰頭就要往嘴裏灌。
“我來!”顧子杭忽然走到她身邊,一伸手直接搶走了她手裏的兩瓶啤酒,仰頭一飲而盡。
他喝的有點急。
啤酒從他嘴角溢出來,滴在他幹淨的校服上。
一滴,兩滴,三四滴……
於朦見狀,眉心極不舒服的慢慢皺在一起。
她的手指放進口袋裏,觸到了裏麵柔軟的紙巾。
她有潔癖。
特想幫顧子杭把衣服上的酒漬擦幹淨。
但是她忍了忍,還是沒有那麽做,強迫自己把視線收了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顧子杭一回頭,看見她的樣子,微微蹙眉。
這姑娘怎麽回事?
他喝了她的酒,她不高興了?
這不是他在幫她麽?
看她那樣子,還以為她真不能喝酒呢,結果他出手幫了,她卻是這幅表情?
什麽鬼?
顧子杭覺得,女孩子的心思真的超難琢磨。
除了秦願以外的女孩子,他也懶得去琢磨。
將兩個空掉的易拉罐往旁邊一扔,然後抬腳,狠狠踢開。
哐當當當——
兩個易拉罐滾出好遠,直接滾進了河裏。
於朦“……”
江書意抽到的懲罰卡牌是“跟喜歡的人直接告白。”
“哇~~”應彥幾個又興奮了。
卻沒有察覺,顧子杭比之前更鬱悶了。
江書意笑了笑,“這個簡單。”
他將那卡牌捏在指間,在秦願眼前晃了晃,開口“秦願,我喜歡你。”
“……”
全場一片寂靜。
燒烤架上的肉熟了,滋滋的,煙霧彎曲著在空氣中蔓延,有些模糊了江書意的笑容。
顧子杭一腳踹在應彥腿上,煩躁的道“媽的,肉糊了。”
“哦……”應彥表情略僵硬的翻手烤肉,但目光卻還是不自覺的往秦願和江書意身上飄。
……
一群人玩兒到晚上十點才散。
顧子杭今天喝的有點多,到離開的時候,人已經醉的路都走不穩了。
應彥他們幾個是住在一塊的,和秦願他們不同路。
而於朦家,又在另一個方向。
秦願看一眼站在那搖搖晃晃的顧子杭,對江書意道“你先帶他回去吧,我送於朦。”
顧子杭擺擺手,“不不不,我送,我送。”
然後伸手把秦願一推,推到了江書意身邊,“你兩先回,我送於朦。”
“你行嗎?”秦願看著他問。
“我行,必須行!”顧子杭一邊說,一邊抱住旁邊的圓柱,“你看,我這不站穩了嗎?”
“那什麽,你們先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於朦弱弱的開口。
顧子杭就站在她邊上。
聞言,一抬胳膊,搭在了於朦肩膀上。
手臂一收,於朦整個人就被他蠻力的帶入懷中。
“小姑娘,你說什麽呢?這麽黑的天,我能讓你一個小姑娘回去嗎?多危險啊?放心,我沒醉,我一會就好了。我送。”
顧子杭堅持要送於朦回家,其餘幾個人都拿他沒辦法。
於朦最後說“你們先回吧,我陪他在這坐一會。等他清醒一點再走。”
“對對對,走吧,都走吧。”顧子杭配合的揮手。
秦願撿起放在草地上的外套,跟江書意並肩走了。
應彥幾個男的,也勾肩搭背的,一路說著鬧著走了。
他們一走,就隻剩下於朦和顧子杭兩個人。
氣氛一下安靜下來。
火堆快滅了,裏頭還燃著火星子。
於朦手裏多了一根細長的樹枝,蹲在那,撥弄著裏頭的火星子。
她時不時地抬頭看一眼顧子杭,目光在他身上停駐幾秒,再默默地移回來,繼續撥弄火堆。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顧子杭終於鬆開了那根柱子,走回來,站在於朦身邊。
於朦低著頭,仍然在堅持不懈的,撥弄火星子。
盡管此刻火堆已經徹底熄滅,連最後一絲火星子也在風中湮滅殆盡。
“走吧。”顧子杭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嗯。”於朦點點頭,扔了樹枝,站起身。
顧子杭在前頭走,於朦則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後。
走著走著,顧子杭忽然停下來。
於朦猝不及防的,一頭撞上他的背。
然後又趕緊往後退了兩步,仍是低著頭,唯唯諾諾的樣子。
顧子杭抓抓頭發,表情有些煩躁,但他對於朦說話的時候,語氣還是盡量放的溫柔一些。
大概是知道這姑娘性子怯懦,不好得罪。
也或許是還記得上次,他把她弄哭的情形。
總之,顧子杭此刻說話的語氣,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我就送你到這了。”顧子杭指指左側的小巷子,“你進去吧,我看著你進去再走。”
於朦這才發現,兩人一前一後,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她家附近。
穿過這條小巷子,前麵就是她家了。
於朦收回視線,同時悄悄得掃過顧子杭的臉,又迅速低下頭,道“你怎麽辦?”
顧子杭回頭,“什麽怎麽辦?”
“你喝多了,你一個人回去可以嗎?”
應該不會一頭紮進溝裏吧?
顧子杭輕笑了笑,“沒事,我醒了。”
他抬了抬下巴,“進去吧。”
於朦沉默了幾秒,終於是點點頭,“嗯。”
然後抬腳,一步一步的走進了小巷。
巷子深深,於朦走進去老遠之後,還停下來回頭。
隔著層層的夜色,她依然能看見站在那的少年,挺拔的身影立於路燈下,看上去顯得孤寂又零落。
於朦咬咬唇,在跨進家門的前一秒,又改變主意,轉腳大步的往回走。
顧子杭看著折返回來的於朦,一臉懵逼,“怎麽了?”
他話音剛落,於朦已經到了他麵前。
少女忽然踮起腳尖,雙臂穿過他的肩膀,迎麵抱住了他。
“!!!”顧子杭瞪大眼,這……
這個擁抱,隻持續了十幾秒。
可對於於朦來說,卻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和勇氣。
她鬆開顧子杭,臉頰紅的發燙。
她低著頭,完全不敢去看顧子杭的臉,聲音發顫的說了句“晚安。”
“……”顧子杭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麽。
可於朦已經轉身,飛快的奔進小巷裏。
這次,身影很快消失在某一扇門裏。
……
秦願和江書意回到家時,已經十點半了。
“到了。”院門口,江書意先停下雙腳。
秦願也停下來,“嗯,”
兩人相對沉默了會,江書意又笑起來,“明天還有什麽活動沒?”
“嗯?”秦願抬頭看他,發現少年眼裏盛滿光彩。
她挑眉,“沒了。”
果然,她這話一出,少年眼裏的光暗淡了下去。
但隨即,又亮起來,“要不,這周末我們去爬山怎麽樣?叫上顧子杭和你朋友他們。”
“行啊。”秦願點頭。
“那說好了,周末見。”
“嗯。”
“秦願。”江書意見她要回去,忍不住又出聲喊她。
秦願回頭,“什麽?”
少年又揚起微笑,“明天見。”
“……明天見。”
這個點,外婆早就睡下了。
秦願回了家,洗漱完畢,發現江書意家客廳裏的燈還是亮著的。
心裏揣測,童湘還沒睡?
但她不便偷聽牆角,就抱著臉盆進了屋。
江書意家的客廳內。
“媽?”江書意一進門,一開燈,就發現童湘坐在客廳裏。
他人都被嚇了一跳,“媽,您還沒睡?”
說著,眼睛朝牆上的掛鍾瞟了一眼。
已經十一點了。
童湘是個很注重養生的人,從來不會熬夜。
加上她每天都要去紡織廠上班,所以時間安排的也很緊。
一般晚上九點就睡了。
今天都十一點了還沒睡,不開燈,一個人坐在客廳裏,處處透著反常。
童湘麵無表情的打量著兒子,好半晌才開口問“書意,怎麽這麽晚回來?”
江書意捏緊了書包的肩帶,母親眼裏的審視,幾乎讓他窒息。
但他還是溫順的回答她“晚上有個同學過生日,我去慶生了。”
“什麽同學啊?”童湘問這個的時候,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笑容,“是隔壁那個小丫頭嗎?”
“不是她。”江書意否定了這個答案。
其實他想說,是顧子杭生日的。
但是想想,童湘對顧子杭的偏見似乎也並不少。
頓了頓,還是沒有繼續往下說。
童湘點點頭,也沒有再問,隻是說“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學,快回房間去休息吧。”
“嗯。”江書意點頭,“媽,您也早點休息。”
“嗯。”童湘表情木然的應了一聲,什麽都沒再說。
江書意進了臥室,門一關上,就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童湘在客廳裏坐了很久,直到江書意睡下,所有的一切重新歸於安靜。
她才慢慢的轉頭,視線緊盯著兒子的房門,眼神裏折射出來的是無盡的冷意。
……
周末很快就到了。
江書意第一次對某件事,有盼星星盼月亮的期待感。
一大早的,他就起來做好了早餐,洗漱完畢後,童湘才從臥室裏走出來。
“媽。”江書意將早餐一一擺好,“吃早飯了。”
“嗯。”童湘扶著桌角坐下來,目光掃過兒子的臉,“今天這麽高興?”
聞言,江書意一怔,和童湘對視了一下後,眉宇間的愉悅有所收斂,“今天周末嘛。”
他盛了一碗粥,放在童湘麵前,“媽,我待會要出門,跟幾個同學約好了,去圖書館。”
童湘握筷子的手頓了頓,“去哪個圖書館?”
“就市區的那個。”江書意回答的時候,沒敢看童湘的眼睛。
他經常周末去圖書館,為此,童湘還特地給他辦了一張卡。
“嗯。”童湘喝了一口粥,“正好我今天也要去一趟,待會吃完飯我們一起吧。”
江書意一頓,“您也要去?”
“嗯。廠裏下個月有一次升職考核,我想爭取一下,就去找點相關的書看看。”童湘像是沒看見兒子眼裏的驚詫和慌亂,平淡的說著,“正好你今天也去,我跟你一塊。”
江書意“……”
心事重重的吃完早飯,童湘收拾了碗筷,“我去洗碗,你去穿個外套,弄好了我們就走。”
童湘進了廚房。
江書意穿好外套出來,想了想,還是走到廚房門口,“媽,您要什麽書,我幫您帶回來就行了……”
童湘將碗筷放入清洗池內,頭也沒回的道“我今天正好沒事,也想出去逛逛。”
“……”
她回頭,“沒關係,我不會打擾你跟同學們相處的,到了地方我就不跟你一起逛了。”
“你要是想跟同學一塊回來也行,到時候我拿了書就先走。”
江書意咬咬唇,院子裏傳來顧子杭的聲音“秦願,快點,走啦。”
“來了。”
江書意知道,顧子杭是故意喊那麽大聲的。
不好光明正大的上門來喊他,就隻有通過這種方式了。
“媽……”他張了張口,就想跟童湘坦白。
童湘卻是往窗外看了一眼,道“那兩個孩子,一天到晚的想著玩,我聽說還經常跟一些地痞混混在一塊混。書意,你不要跟他們一起玩,知道嗎?”
“……”江書意剛到了嘴邊的話,又迫不得已的咽了回去。
是啊。
他媽媽是不會允許他跟秦願他們玩兒的。
“好了。”童湘將碗筷放進櫥櫃裏,無視兒子喪氣的樣子,笑著說“我去拿件外套,我們就走……”
“媽。”江書意忽然開口,“我不想去了。”
他從口袋裏把圖書館的卡拿出來,放在桌上,“您去吧,我不去了。”
童湘“怎麽了?不是跟同學約好的麽……”
但江書意也沒再跟她說什麽,就轉身進了臥室。
砰的一聲,臥室門重重關上。
仿佛是在宣泄什麽負麵情緒。
顧子杭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哎呀,今天天氣真好。”
童湘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站在院子裏的兩個人,忽然回頭看過來。
秦願微頷首,禮貌的跟童湘打了個招呼。
顧子杭動作稍顯誇張,彎下腰,畢恭畢敬的喊了一聲“阿姨好。”
童湘卻是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你們是要出門嗎?”
顧子杭點頭“是啊,今天天氣這麽好,待在家裏太浪費了。春暖花開的季節,最適合出去爬爬山啊,春遊野炊什麽的,阿姨您說是不是?”
“當然不是!”童湘表情嚴肅。
“……”
“這麽好的天,你們這麽好的年紀,腦子裏應該就隻有一件事,那就是好好學習。高中如果不能考上一個好的大學,你們的未來又能有多大的出息?”
“現在整天想著玩,以後呢?別人都是人上人,你們卻隻能看別人的臉色做事。”
童湘的一番言論,直接把顧子杭給說傻了。
“不是,阿姨。也不能整天學習吧?”
“為什麽不能?”童湘咄咄逼人的,嚴厲的樣子透出幾分病態的猙獰。
她的目光掃過顧子杭,最後沉沉的落在了秦願的臉上,“小姑娘,我是長輩,我才好心的奉勸你一句,小小年紀千萬別不學好。自己壞了沒關係,可不要帶壞別人家的孩子。”
秦願眸色一凜,卻是咬著牙,沒說話。
童湘說完,砰的一聲甩上門。
與此同時,江書意臥室的門也被拉開。
“媽,您怎麽能這麽說呢?”
剛才的話,他都聽見了。
童湘明顯的在針對秦願,是個人都能看的出來。
童湘攔住他,“我說的不對嗎?那小姑娘看著就挺不正經的。書意,你離她遠一點……”
江書意推開她的手臂,“離這個遠一點,離那個遠一點。從小到大,你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讓我隻跟學習成績好的人來往,遠離成績差的,還不讓我結交朋友,尤其是女孩子。媽,您真的覺得您這麽做是對的嗎?”
江書意的聲音很大。
站在院子裏都能聽得見。
顧子杭皺眉“江書意跟他媽吵起來了?”
秦願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麵色越來越沉。
門裏,童湘的聲音傳出來“我說的不對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還用我教給你嗎?”
“書意,你現在不理解媽媽沒關係,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媽媽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好。”
“夠了!”江書意吼著,一雙眼都紅了,“為了我好為了我好……您做什麽都說是為了我好,您覺得您教的兒子很成功。但是您有沒有關心過您兒子的心理健康?您幫他做每一個決定的時候,有沒有問過他一句喜歡不喜歡?”
“書意……”童湘確實被驚著了。
她沒想到,江書意竟然也有這樣的一麵。
從來溫順乖巧的兒子,竟然也會跟她紅了臉。
指責她所做的一切,質疑她所付出的所有!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此刻她連呼吸都是錯的……
被壓迫者一旦爆發,是收不住的。
正如此刻的江書意。
“說什麽都是為了我好?還不如說是為了你自己!”
“爸說的沒錯,你就是虛榮心!為了自己的虛榮心,為了滿足自己,就不惜去逼身邊的人。”
“您逼著我學習,逼著我做一切不喜歡的事情,剝奪了我童年該有的樂趣。”
“您還逼著爸去盛京做生意,哪怕他多麽抵觸,多麽想留在家裏陪著我和你……他的溫柔情深,你全都當沒看見,您的眼裏心裏,就隻有利益,永遠擺在第一位的,都是您的麵子!”
“您要活的比所有人都好,要活出精彩,為什麽不從自己著手?為什麽要逼我和爸?”
“書意……”童湘顫抖著唇,在兒子的重重指責下,一張臉都失了血色。
江書意說到憤怒處,指著童湘的臉說“爸出軌是對的!跟這樣的您生活在一起,誰都會窒息!”
秦願聽到這裏,心下一驚,趕緊衝過去,一把推開門“江書意……”
啪!
童湘的一巴掌重重的甩在江書意的臉上,他整個人都被打的往旁邊一踉蹌,臉頰迅速紅腫起來。
室內的爭吵聲,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什麽也聽不見了。
除了童湘低低的沉悶的哭聲。
江書意咬咬牙,沒再說話,但是也沒去看童湘。
秦願和顧子杭站在門口,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那對形同水火的母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而童湘,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軟軟的坐回到了凳子上。
她壓抑著哭聲,淚水不斷的滾出來,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書意低著頭,“如果您也要如此掌控我的話,那我不如去死了。把這條命徹底還給您,您是不是就能放過我了?”
說著,他就往外走。
“江書意……”秦願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下一秒,聽見顧子杭驚慌大叫“童阿姨!”
屋子裏,傳來一聲悶響。
秦願和江書意同時回頭,便見原本好好坐在凳子上的童湘,此刻已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媽!”
……
童湘被送進了醫院。
秦願擔心江書意一個人不行,就和顧子杭一塊跟著去了。
醫院裏。
江書意交了錢,童湘已經被推進了急救室。
三個人在急救室外邊等著。
江書意坐在那,低垂著頭,像做錯了事情的孩子。
軟弱,無辜,不知所措。
秦願知道,這傷疤隻有他自己舔舐愈合,任何人,任何語言都起不到治愈的作用。
所以,她隻是遠遠的站著,看著。
童湘沒什麽大礙,但確實是被氣著了。
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江書意除了去學校上學,就是去醫院守著母親。
秦願見他臉色都比之前憔悴了許多,上課的時候也總是走神。
“江書意!”秦願用胳膊肘碰碰他。
江書意回頭,眼神裏卻盡是茫然。
秦願在紙上畫了一隻小熊,推給他。
江書意看著那隻小熊。
深灰色的小熊,耷拉著腦袋,看上去無比的喪。
紙是兩層的。
當他打開另一層,那麵是溫暖的陽光,這一麵的小熊是元氣滿滿的。
抬著頭,挺著胸,肩上背著背包,仿佛連腳下的步伐都變得輕快了不少。
旁邊寫著一個英文單詞。
江書意收起那張畫,回頭,衝她揚起一個笑容。
下課,秦願伸手在抽屜摸了摸,摸出一顆糖果,給江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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