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捕花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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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春老怪挑著幾口裝滿水的大水缸,大步飄搖之間就到了小鎮空間之外,而不遠處就是那個已經落地生根的孤零零的屋子和隻剩下模糊炭黑痕跡的昔日小院。

    明明知道是把自己支使開,明明自己也是一步逍遙的大修士了,可是仍舊是無可奈何。

    一出小鎮空間,長春老怪就自己抱起大水缸喝了起來。

    剛才匆匆回去,水缸中的水都還留在缸中,可是又有什麽辦法,隻能原封不動地挑出來,既然於闊都已經趕自己走了,自己總不能說水缸裏還有水就留下不走了,明明有水也隻能裝作沒水,獨自把戲演完。

    這樣也好,趁機可以喝個飽,反正現在身體之中有於闊留下的封印,受製於人,也幹不了什麽。

    於是長春老怪獨自一人坐在原本在趙牧靈廚房中的水缸麵前嘩啦啦痛飲,口吞長河,如飲美酒。

    ……

    而青龍街中一片寂靜,那一道咒罵癲笑的聲音又停歇下來。

    一丈觀中的動靜竟然又安穩下來,何正清心中期望又一次落空!

    如今的何正清被困於自己親手所布下的大陣之中,半截身子與大陣相融在一起,無法離開,以前那個長身高大的老人已經不複存在,如今變成了一個半身之人。

    因為何正清身體與大陣相連,而大陣與整片大地勾連相通,所以那一日於闊前來便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於闊看清大陣的運行軌跡之後,啟動大陣,將何正清身體之中的所有靈氣瞬間全都抽幹,不僅如此,於闊改動大陣,使得如今的大陣不需要有人開啟就能自動運行,何正清時時刻刻都在受著折磨,身體中留不下一絲絲靈氣,宛如一個‘一竅不通’之人。

    剛才一陣癲笑之後,現在何正清靈氣虧損,但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胴·體無力地趴伏在土丘之上。

    然而何正清猶不死心,心中仍然期望著這一處天地破滅,因為這處天地是此生最大的恥辱!

    除非是那個‘一竅不通’的舊民站在自己麵前,否則便一日不能閉眼!

    何正清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要親眼看著這片天地毀滅,結束自己這一生!

    ……

    而一丈觀外。

    風波剛剛才過,小鯉魚都還沒有細細體味心中的喜悅滋味,就被於闊三言兩語弄得憤悶難當,心中鬱鬱寡歡。

    其實在趙椿降生於小鎮之前,小鯉魚一直都期望著自己最終能夠跟隨著千道梅一起離開,因為他已經站在高處,即使是魔頭心思難測,自己跟隨在他身邊可能並不會那麽舒心如意,但是最壞也隻用忍受他一人。

    而隻要跟著他,就能夠站在最高之處,不用顧慮其它得失,不必在意歹人心思,因為跟著他就能得到想要得到的,得到的也不會失去,因為跟著他就不會再有歹人敢對自己起什麽心思。

    隻不過自己期待了千年,他始終都沒有多看自己一眼,自己的期望從未得到絲毫回複。

    所以在趙椿降世之後,小鯉魚為之天賦所驚豔,算是勉強能看得入眼,而沒想到除了自己,還有其他人也盯上了趙椿,最後又是被千道梅操作算計,趙椿也沒了。

    而在最後,他千道梅決定要走的時候,他居然要讓自己認趙牧靈為主。

    還好言之是給自己機會!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趙牧靈是什麽人?

    他雖然是趙椿的親弟弟,但是他是一個‘一竅不通’的凡人。

    凡人捏著鼻子就忍了,可是他還是‘一竅不通’!

    一個這樣的家夥怎麽配讓自己認他為主?

    小鯉魚隻感覺到這是他千道梅對自己的侮辱!

    是他千道梅被自己困居於此千年的報複手段!

    所以小鯉魚才誓死不從,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在一丈觀外眾人圍堵,天下屠魔的時候主動解除了對眾人的壓製,恢複了眾人境界。

    於是才有了後來一丈觀上空千道梅一人與天下為敵,天下無敵的場麵,才有了千道梅一拳將眾人打落人間的一幕。

    隻不過,小鯉魚沒有想到,那個時候的千道梅就已經踏出了那一步,自己奮起的抗爭或許在他眼裏就隻是一個笑話!

    而最後,自己還是認了趙牧靈為主!

    所以這正是小鯉魚最感到氣憤的地方。

    他千道梅看不起眼、目中無魚就算了,可是他走就走了,憑什麽決定自己的命運,就連自己選擇去死不成,太霸道了,太不講理,就是因為如此,所以讓魚恨得咬牙切齒。

    所以這也是小鯉魚最感到羞辱的地方,因此小鯉魚總是逃避,不想麵對趙牧靈,醒來之後一跑出小鎮天地就變得更加的別扭,既想要找到那口水缸助趙牧靈盡快恢複,又不想找到,甚至有的時候都想著讓趙牧靈自生自滅,最好是一起去死。

    隻不過冷靜下來之後,小鯉魚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想起趙牧靈所說的那句話,以及他說那句話時的眼神,每念及到此,小鯉魚心裏才會好受一些,認了一個‘一竅不通’的凡人為主的恥辱之感才會消散一些。

    而且小鯉魚最吃驚的是,趙牧靈居然真的能夠承載住自己與其融合而遲遲不死,不知道他的凡人之身到底是真還是假,如果是假的,他怎麽可能‘一竅不通’,如果是真的,他早就應該死了。

    而這麽久以來,他就這樣以凡人之身的姿態一直不死,一直苦苦堅持,哪怕身體四分五裂,哪怕靈魂早就已經歸寂、被碾碎成塵,他趙牧靈依舊存在於世間。

    也正是看見這一幕幕景象,小鯉魚心中麵對趙牧靈時的羞辱、一直以來對他的蔑視才稍稍減輕一些。

    而且一個讓小鯉魚不想承認的念頭開始出現在小鯉魚心中

    雖然趙牧靈是一個‘一竅不通’的凡人,但是他絕不平凡!

    而於闊一句話,讓小鯉魚不得不麵對那個目中無人,給自己帶來如今的羞辱的家夥。

    自己明明是因他而誕生,而他卻隻是把自己當成一個隨意擺弄的工具!

    讓自己不得不淪為他徒弟的一個‘開竅之穴’!

    小鯉魚一時心中氣憤,於是魚唇嘟嘟,對於闊氣言氣語道

    “有什麽了不起的!

    “不說就不說,我還不想知道了!”

    然後小鯉魚心中起念,不斷嚐試,竟然闖過了一丈觀外麵那一道無形厚牆,出現在了一丈觀中。

    於闊也吃了一驚,不過念及一丈觀天地殿那一扇門上的破口也漸漸平複下去,始終不露聲色。

    “你從出生可曾真正走出過這片天地?

    “你可知道真正的天地沒有無拘無束的自由。

    “何況這一次你折損如此嚴重,大道跌落!

    “就算是無缺的你,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如果你和趙牧靈都能活下去,

    “有機會,你見到了另外那幾位,

    “你絕對會為今天的話感到汗顏!

    “特別是那個斂不住鋒芒、不該存在的存在!”

    忠言逆耳,何況現在的小鯉魚還正在鬱悶頭上,哪裏肯聽。

    小鯉魚遊曳到中庭之上,麵前正是那個已經變得隻有一丈長短的黃泉空間。

    現在的空間已經不在於闊的掌握,空間中的符文牢籠和長鉤鐵鎖都已經變得破碎不堪,但是整片空間卻變得十分乖巧,沒有一絲動靜,空間中的兩道靈魂正在不斷地複原,兩道靈魂氣息逐漸各自分明,輪廓漸漸清晰。

    於闊不肯說,小鯉魚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誰在暗中掌控這片空間,那個人隱藏的很深,雖然四下都是自己的天地,但是就是找不出他的蹤跡。

    雖然好奇,但是小鯉魚就是嘴硬,不肯再問,何況問了於闊也不說!

    一人一魚好像是賭起了氣,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風波暫時停歇,於闊手中時時托著石碑,徑自走到池塘邊去。

    以前的池塘長滿了蓮葉,有十二朵蓮花常年不敗,整座池塘就像是一個小家碧玉卻的豐滿的女子。

    這十二朵蓮花在過去的千年之中每一百年便會如期綻放一朵,時間最長的也盛放了有一千多年,十二朵蓮花齊開綻放,到如今總共也有一千一百一十年左右了。

    自己和好友分別也有一千一百一十年左右了,這一千一百一十年之間甚至連一杯酒都沒有一起喝過。

    而如今蓮葉凋敗,為整座池塘徒添了枯癟之感,再無豐滿之美。

    隻餘下一朵蓮花的清瘦幽香,一枝獨秀!

    向來隻愛豐滿的他似乎也變得有所不同!

    向來隻愛熱鬧的他最終選擇給世界留下一片寧靜!

    放眼諸天萬界,敢這麽幹的也就隻有他魔主千道梅了,有哪個踏過逍遙的修士願意放棄自己一身道行、散得幹幹淨淨?

    或許散盡道行隻是不願,人人皆可做到,但是又有誰能夠在散盡道行之後一步登頂,走到最高處?

    世間也就隻有魔主千道梅!

    他是自己的尊上!

    世間也就隻有折梅山千道梅!

    他是自己的好友!

    於闊眼觀蓮花,心中所想隻有好友的芬芳往事,不羈瀟灑,暢意豪情。

    失意時梁上盜酒、閨中獵香!

    高興時策馬天涯、四海闖蕩!

    危難時齊力雄霸、一界稱王!

    憤怒時拔劍向天、登天而上!

    隻是可惜,美中不足,最後欠下一杯別離之酒!

    於闊手托石碑,心中歎息,明知道不會有什麽好事,可是還是不得不接,因為此時此地,他就隻有自己一個朋友可以托付了。

    既是好友,一諾千金,生死可托!

    既是好友,義氣所向,千軍辟易!

    隻是這一次,他走得太瀟灑了!

    在於闊走在池塘邊上臨水照影、暢想往事的時候,小鯉魚的聲音接連響起。

    “終於合攏了,

    “終於分開了,

    “…”

    小鯉魚聲音愉悅,滿眼隻有眼前空間之中的靈魂。

    於闊站在‘洗魔池’邊,隨聲而望,中庭上的空間之中,無數細碎的‘沙塵’不斷分離而出,各自歸位,合攏成為了兩道各自獨立、各不相同的兩道靈魂。

    一道男子的靈魂,瘦弱高大,是趙牧靈,魂體之中有一尊鼎上下沉浮。

    一道是小女孩的靈魂,弱小稚嫩,是去世時隻有十歲的趙椿。

    小鯉魚的聲音才剛剛落,隨即又起,有些驚慌

    “為什麽又散開了?

    “於闊…你快來看看…”

    小鯉魚轉頭回望,似乎已經忘了對於闊的氣悶,隻不過沒再叫‘於闊前輩’了。

    於闊其實一直都留意著空間之中的兩道靈魂氣息,此時空間之中,趙椿的靈魂才剛剛合攏又開始慢慢散開。

    “為什麽她的靈魂會缺了一魂一魄?”

    小鯉魚轉頭,才發現空間中趙椿和趙牧靈的靈魂有重重虛影,而趙椿比趙牧靈的靈魂少去了兩重。

    趙牧靈的靈魂歸一之後重重虛影之間環環相扣,已經穩定,而趙椿的那一重重靈魂虛影中缺失了兩部分,所以所有的靈魂虛影被截斷成了三部分,正在不斷散開。

    “於闊…怎麽辦…”

    小鯉魚急聲詢問,於闊看著麵前池塘低頭沉思。

    趙椿以魂補魂,本來於闊也不對趙椿的魂魄完整歸還抱任何希望,但是現在趙椿的魂魄卻太過異常。

    並不是魂體有所殘缺,而像是一魂一魄被完完整整地剔除了,而其餘的魂魄雖然虛弱無比,但是居然一點殘缺也沒有,讓人匪夷所思。

    於闊毫無頭緒,看著池塘中那一枝蓮花的倒影在無波鏡水之中東西飄蕩,一花一影!

    捕花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