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嘶”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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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燕京。

    除了那總是看不太清楚的天空,還有說來就來的雪花。

    唐雲風一大早起來,發現昨晚不知何時又開始下雪了。

    眼前的院子裏,已經鋪上了厚厚的一層。

    賞雪吟詩,那是文化人的玩意兒。

    手藝人,自古都不喜歡雪天。

    也不喜歡刮風下雨,就喜歡晴朗的好天氣。

    師兄弟三人,下得樓來。

    小嶽沒說話,直接拿起掃把開始清路。

    “哈,好困呐!”

    燒餅閉著眼睛,還在吧唧著嘴。

    唐雲風都覺得好奇,不睜眼下樓梯。

    這家夥是怎麽做到,沒讓自己摔死的?

    好本事。

    不過,他沒有客氣,當即朝燒餅屁股上就是一腳。

    轉眼,掃把、推雪板、鐵鍬,師兄弟三人都動起手來。

    家裏還有白慧明這個孕婦在,這要是一滑一溜,那就得出大事兒。

    不一會兒,來回路麵上的雪清理完,三人嘴裏噴著白氣,身體也都活動開了。

    手藝人,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無論是陰晴雨雪,都得受著,功課是必須練的。

    小嶽一個人走到一邊,獨自練習。

    他這個人呢,可能悟性不高,但教了手藝就能下苦功夫。

    之前的方言問題,他也是家裏、後台,得空就練。

    到現在,改觀很大,隻有少數字眼還能聽得出來。

    唐雲風不管他,跟燒餅湊一搭。

    這家夥現在也長進不小。

    音量控製熟絡了不少,連丹田存氣都摸到了一點門兒。

    整個人說話,哪怕是平時,都沒那麽躁了。

    唐雲風準備再教他點新玩意兒。

    “燒餅,你現在已經知道了丹田在哪兒,也知道了氣是怎麽回事兒,現在我教你怎麽運用這股子氣來發音。”

    燒餅聽聞,眼前一亮。

    比剛才被踹得那一腳,比幹活還來勁!

    “好,師哥,教教教,我指定認真學。”

    唐雲風點頭道:“老話說,氣乃聲之源,氣為音之帥,這一點戲曲門的藝人做得最好,有空你也可以多聽聽戲,有好處。”

    “好,回頭我找大爺拿收音機。”

    “嗯,氣呢,存丹田,再自丹田出,融貫三腔,胸腔、口腔、頭腔,三腔共鳴,不論高音還是低音,都靠這股氣來控製,氣一定不能亂。”

    唐雲風一邊說,一邊在燒餅身上比劃。

    “這三腔的大概位置記住了嗎?”

    燒餅自己也摸索了幾下,這才點頭。

    “嗯,大體記住了。”

    “好,那你現在自己試著把氣運到這三個地方。”

    燒餅開始照做。

    不過,沒過片刻,他便苦著臉道:“師哥,我沒氣了。”

    “噗”唐雲風內傷。

    旋即笑罵道:“什麽叫沒氣了,你這是氣散了。”

    “哦,對對對,我還有氣,就是不知道它跑哪兒去了。”

    唐雲風笑道:“沒事,這是水磨功夫,得多練習才行。”

    看著燒餅一邊點頭,一邊抓耳撓腮的模樣。

    唐雲風又道:“這樣,我再教你個法子,你平時呼吸,按照‘慢呼慢吸、快呼快吸、快呼慢吸、慢呼快吸’四種節奏來練,每種都練,這樣能讓你快一點摸著門道。”

    燒餅嘴裏嘀咕著重複了一遍:“成,師哥,我都記住了。”

    “嗯,這是平時呼吸的,使活說話呢,照著‘深吸緩呼’的路子來,鼻子吸,嘴巴呼,這也得練習慣了才行。”

    燒餅自己演練了一下,覺得明白了,又點頭。

    旋即又笑道:“師哥,您老實說,您是不是武林高手?”

    唐雲風直接就是一招後腦勺按摩。

    “想屁吃呢,咱這就隻是運氣發音而已。”

    “嘿嘿,想想嘛,電視上那些人可不就是這樣麽!”

    唐雲風聽著燒餅嘴裏得波得波的,跟機關槍似的亂突突。

    “你這碎嘴子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啊?”燒餅傻眼了,“這怎麽改呀?”

    唐雲風琢磨了一下,笑道:“很簡單,惜字如金,從現在開始,除了練功,你說話一句隻許用一個字兒,多一個字打一下手板子!”

    燒餅急了:“那還不得被憋死呀?”

    唐雲風懶得理他,自顧自的數著數:“一、二、三七、八,減去一,剩七個。”

    算完,從旁邊找來一塊小板子。

    一臉嚴肅道:“把手伸出來。”

    燒餅一聽,都快哭了。

    伸出手掌,小聲道:“師哥,您可輕點!”

    話說一半,想到一字之約,趕緊閉嘴。

    果然,唐雲風笑道:“哼哼,再加五下。”

    “啪、啪、啪”

    十二下結結實實地的板子打完。

    “嘶”燒餅手掌吃疼,忍不住吸氣。

    唐雲風又道:“把手伸出來。”

    “我”

    燒餅滿臉不解,幾欲爭辯,但隻吐了一個字,便不敢再吭聲了,隻用眼神表達著心中的抗議。

    唐雲風哪裏不懂?

    悠悠道:“你剛才‘嘶’得太久了,得算三個音,所以打兩下。”

    燒餅:“”

    內心千般不服,萬般不願,終究還是老老實實地,伸出了肉乎乎的胖手。

    唉,誰讓他是大師兄呢?

    “啪啪!”

    又是兩板子。

    寒冷的天氣,一連十幾下板子,燒餅的手掌都有點紅了。

    紅燒肉?

    但吃疼,也隻能忍著,生怕自己不小心又“嘶”長了。

    心裏憋得慌,便把力氣使在念貫口上,好似跟貫口有仇似的。

    可是一瞧唐雲風正眼神吃味的盯著自己,嚇得趕緊把呼吸調勻,開始正正經經地練功。

    唐雲風一瞧,心裏暗自點頭。

    還不錯,孺子可教!

    扔下燒餅不管,他自己的功課都還沒做呢。

    轉眼,師兄弟三個,都在各自練著功。

    天上雪花飄飄灑灑,院裏腔調各自拿捏。

    一個小時後。

    “爺們,來吃早餐啦!”於慊招呼道。

    三人進門。

    看到白慧明正坐在餐椅上,笑盈盈地等著他們。

    “快來,練了一早上功,都餓了吧?多吃點兒。”

    “謝謝大爺大娘!”唐雲風點頭道。

    “大娘您吃,不用等我們。”小嶽點頭道。

    燒餅撓頭,想了一下,吐出一字:“對!”

    兩大三小,坐下來喝粥。

    “呼嚕”

    猛吸一口的燒餅,突然抬頭看向唐雲風。

    這喝粥的動靜不會也算吧?

    瞧了幾眼,看到唐雲風並沒有什麽反應,頓時放下心來。

    還好,喝粥的聲音不算!

    餐桌上少了燒餅說話,那動靜直接就少了七八成。

    這讓於慊和白慧明覺得奇怪。

    莫不是這孩子在這兒呆得不開心啦?

    於慊道:“嘿,爺們,今兒個是怎麽啦,嗓子眼被堵啦?”

    燒餅張嘴,眨巴了半眼睛,道:“沒。”

    白慧明一聽,這還是不對頭呀?

    哪回來家裏,他不是得波得波的,一天到晚嘴巴子不停。

    啥時候見過他這樣?

    她關心道:“燒餅,你是不是生病啦?”

    “沒。”

    燒餅一個字應完,看了自家大師兄一眼,又埋頭喝粥。

    這回是粥跟他有仇了。

    旁邊的唐雲風早就憋著笑了。

    對著兩位長輩,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解釋了一下。

    眾人恍然大悟,同時也覺得新鮮。

    於慊笑道:“爺們,還是你有歪招,這毛病連你師父都治不住他。”

    唐雲風:“”

    大爺,您這是誇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