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我們要去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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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拜一。

    時斷時續了幾天的雪,終於停了。

    朝陽還沒有露頭,但一抹晨曦卻穿透層層阻礙,映在了東方。

    這是個讓人看了心情舒暢的好天氣。

    唐雲風,小嶽,燒餅,師兄弟三人默契的開始抄工具掃雪清路。

    沒過一會兒,歸整完院子,三人各自一邊,做著自己的功課。

    唐雲風的功課比較雜,內容也多。

    因為他現在同時有兩位長輩在授藝,郭德剛和於慊。

    逗與捧,好似陰與陽。

    形式不同,卻又同屬於相聲這個根,最後融合成一個圈太極。

    或者說是:圓滿。

    藝多不壓身,這是唐雲風所追求的。

    何況,以他的條件,能撐得起來。

    兩位長輩,顯然也看到了這一點,所以對唐雲風的態度跟別人也不一樣。

    郭德剛對其他弟子,講究得是“一個猴兒一個拴法”,但對唐雲風則是無所不教。

    於慊呢,打從13歲開始進入相聲班,到現在已經整整23年了。

    可他性子隨意,怕麻煩事兒,至今還一個徒弟都沒收過。

    別說擺知,就是口盟弟子都沒有。

    但這回遇上了唐雲風,倒是難得的認真了起來。

    在家裏跟於慊學,在後台跟郭德剛學。

    於是,這些內容,自然而然就成了唐雲風第二天的功課。

    可學手藝沒那麽簡單,哪怕他的底子和悟性都不錯,也不可能一兩天就練到位。

    所以,他的功課時長,從一個小時,到兩個小時。

    最後,從早到晚,反正得空就練。

    這股子狠勁,不但讓長輩們看得心生歡喜,更刺激著一眾師弟。

    但凡稍一鬆懈,唐雲風便成郭德剛嘴裏的“你看看你師哥”。

    這讓大夥心裏一直繃著弦,同時也對唐雲風佩服不已。

    尤其是小嶽和燒餅,從早到晚跟唐雲風形影不離,被鞭策得都快心裏落下毛病了。

    不時,正在練功的唐雲風,耳朵裏突然沒了燒餅的聲音。

    他扭頭一看,便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隻見燒餅正蹲在地上,麵對著牆根。

    他這是在幹嘛?

    唐雲風躡手躡腳幾步走過去,便聽到燒餅嘴裏,正小聲的嘀咕著什麽。

    他好奇的湊著耳朵聽。

    可是聽了半晌,無奈,聽不清他在說什麽玩意兒。

    隻是情緒很激烈,跟個瘋子似的自言自語。

    可以肯定,燒餅沒在練功。

    而是在跟牆說話。

    畫麵很詭異。

    轉念一想,唐雲風猜到了幾分。

    燒餅八成是被憋壞了,正在發泄。

    說話是人的本能,連啞巴明知道自己說不了話,時常還會“阿巴阿巴”幾句。

    做功課時倒是可以開口,但這跟自由自在的說話,完全是不一樣的感覺。

    別看相聲演員在台上,口吐蓮花,把觀眾逗得哈哈大笑。

    但平常的功課,真的是一件相當枯燥的事情。

    再好笑的包袱,你背個幾十遍試試?

    這要還能覺得有意思,那精神病醫院,肯定有你一張床位。

    不說別人,就連唐雲風自己做功課時,也沒覺得多有意思。

    純粹靠著一股熱愛,堅持著而已。

    隻是堅持來堅持去,最後就成了習慣,練著也不會那麽難受。

    唐雲風大致弄明白情況後,嘴角咧了咧。

    沒有說話,又悄沒聲的退了回去,繼續做自己的功課。

    他沒吃過這種苦,並不能完全理解憋著不給痛快說話的感受。

    該不會真能把人逼瘋吧?

    旋即一想,唐雲風心裏又釋然了。

    這事,郭德剛和於慊都知道,如果真的會出問題,他們不可能不說的。

    既然沒說,那就問題不大。

    果然,燒餅發泄了一會兒,又站起來繼續做功課。

    同時還跟做賊似的,偷摸著左右觀察了一番。

    發現沒人注意到自己,咧著嘴無聲的笑了,臉上還有些小得意。

    唐雲風的餘光掃視著這一切,最後嘴角也若有若無的露著笑意。

    哼哼,既然這樣,那這事兒就不能這麽輕易過去了。

    事兒雖小,但很重要。

    人最難的,就是改變自己的習慣。

    比如戒煙、戒酒、運動、減肥。

    任何嗜好和習慣都是這樣,最難受的就是打頭這一段日子。

    如果起頭放水了,那後麵指定堅持不住,千萬別信“明天開始”這種鬼話。

    熬過去了,也會越來越習慣,最終把這毛病徹底改過來。

    做完功課,吃完早飯。

    於慊照例準備陪白慧明去溜彎。

    唐雲風突然說道:“大爺,大娘,我們三個出去逛一下街,中午可能不回來吃飯了。”

    眾人一聽,兩大兩小都有些意外。

    大家相處了有些日子,也算熟絡得很。

    唐雲風跟郭德剛一樣,不喜歡湊熱鬧,這是事兒大家都知道。

    別說逛街,簡直連門都懶得出。

    就呆在家裏。

    有時陪於慊喝茶,擺龍門陣,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時他自個兒看書,通常也是一看就幾個小時,半天不見他動彈一下,連姿勢都不帶換的。

    關鍵他還怡然自得,臉上沒有半點不耐煩。

    這性子,哪像個年輕人,活脫脫跟個小老頭似的。

    可今天這是怎麽了,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聽到逛街,小嶽和燒餅倒是高興。

    唐雲風是不樂意上街,他們倆是沒空也沒錢上街。

    尤其是小嶽,以前得空就在家照顧大黃二黑它們。

    三雙眼睛都瞅著於慊倆口子。

    於慊笑道:“成呀,出去走走挺好,年輕人嘛,不能總呆在家裏,以後大爺帶你出去玩。”

    白慧明也幫腔:“小風,你大爺說得對。”

    說完,她從小包裏掏出兩百塊錢,遞給唐雲風。

    “你們上街多買點零嘴吃。”

    唐雲風當即擺手:“大娘,這我可不能要。”

    他們仨吃住在這裏,就已經很叨擾了,怎麽還能要錢?

    “哎呀,大娘給你們點零花錢怎麽啦?”

    “不行,這樣我們太沒規矩了,師父知道了會罵死我們的。”

    一番推脫,唐雲風終究沒有將錢收下。

    不過,等出門的時候,他卻瞥見白慧明將錢塞進了燒餅的口袋。

    唐雲風不是一個多事的人,隻當沒瞧見。

    轉眼,三人出了門。

    行不多時,到了公交車站,937路公交車也剛好進站。

    唐雲風帶頭上了車。

    天氣太冷,出門哪有貓在家裏暖和,所以車上人不多,隻有零星的三五個。

    師兄弟三人在最後一排坐好,隨著晃晃悠悠地的公交車進城。

    唐雲風上車之後便閉著眼睛,不知在想著什麽。

    小嶽和燒餅兩個人可就不安靜了。

    臉貼在車窗上,一哈氣便是一層白霧,拿袖子一擦,接著往外瞧。

    他們一個來自東北,一個來自河南,都是苦人家的孩子。

    繁華的燕京,至今都屬於那遙遠的聖城。

    哪怕他們此刻,就踩在這片土地上。

    不時,小嶽回過頭來。

    “師哥,我們在哪一站下車?”

    唐雲風眼睛沒睜,想也沒想,嘴裏直接吐出幾個字:“燕京動物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