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決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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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政在跟殷元魁講述了死亡峽穀的情況之後,二人都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對於菲爾頓等人被俘,然後又被許一凡釋放的事情,殷元魁很是不解,他也詢問過李承政緣由,隻是,李承政自己也不甚清楚,隻能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說是許一凡應該另有安排。

    對此,殷元魁是滿腹疑惑,可他在看了李承政一會兒之後,知道李承政沒有說謊,他也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說謊,不過,不管許一凡為何在俘虜了菲爾頓等人,又將其釋放,總歸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鐵犛牛軍團真的不複存在了,而有了這一點兒,那就已經足夠了。

    沒有了鐵犛牛軍團馳騁沙場,接下來的戰役就好大許多了,至於說其他的事情,等許一凡回來了,想必那小子應該會給自己一個滿意的交代。

    在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殷元魁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承政,這才說道:“現如今,鐵犛牛軍團已經不複存在,那小子也回來,我們是不是該想想這場仗接下來該怎麽打了?”

    李承政聞言,也是點點頭,說道:“眼下是一個好機會,我們一定要把握住。”

    殷元魁知道李承政說的機會是什麽,就是鐵犛牛軍團的覆滅,還有安得利的被俘,這兩件事如果利用的好,那肯定能給西域聯軍帶來很大的影響。

    “來人!”殷元魁朝著賬外喊道。

    很快就有親衛走了進來,躬身行禮。

    “把菲爾斯的首級,傳首三軍,告知眾將士,鐵犛牛軍團已經被我軍殲滅。”

    “喏!”

    “還有,讓前線的將士備戰,然後對敵軍喊話。”

    “喊話的內容是什麽?”親衛下意識的問道。

    “嗯,就說安德烈的族弟,西域聯軍右翼統帥安得利,受到我大炎王朝文化的洗禮和感召,於昨夜正式投降我軍,讓安德烈和法阿和尚速速投降,停止兵戈,以免生靈塗炭。”

    “就這麽說?”親衛聞言,有些詫異的看向的殷元魁問道。

    安得利投降炎軍的事情,很明顯是個謊言,稍微有點判斷力的人,都不會相信,先不說安得利沒有投降,就算他投降了,估計敵軍也不會相信的,既然不相信,如此喊話又有什麽作用呢?

    “就這麽喊,不停的喊,輪流喊,片刻不歇的喊。”

    “得令!”

    “另外,告知一眾將領,整頓全軍,準備作戰,這可能是我們打的最後一戰了,打贏了,我們就可以回中原喝酒了。”

    “喏!”

    在殷元魁安排完這三件事之後,揮揮手,示意親衛下去,而他則看向李承政,笑道:“此法可行?”

    “大帥高才!”李承政連忙說道。

    “哈哈......”

    麵對李承政這漫不經心的馬屁,殷元魁坦然受之。

    在笑過之後,殷元魁的臉色也逐漸變得嚴肅起來,他看著李承政說道:“待會兒,你和韓大人需要去一趟前線。”

    李承政點點頭,他明白殷元魁的用意。

    “順便把安得利那小子也帶上,無需綁縛,你們三人一起出現在前線就夠了。”

    “好!”

    “去歇息吧!”

    李承政也不再說什麽,站起身,重重一抱拳,轉身離去。

    待到李承政離開之後,殷元魁又朝著賬外喊道:“來人。”

    又有一名親衛快步走了進來。

    “叫童真、秦之豹、石狼前來議事。”

    “喏!”

    在等待童真他們幾人過來的時候,殷元魁站在沙盤前,開始仔細的研究著戰場的情況,他準備搞一次大行動。

    沒多久,童真三人就來到了中軍帳中,看到正在看沙盤的殷元魁,三人沒有貿然打擾殷元魁。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殷元魁抬起頭的時候,才發現三人已經到了,殷元魁就隨口說道:“都來了。”

    說完,殷元魁又問道:“夔夏他們安排的如何了?”

    “已經安排妥當,其住處就在中軍營中。”童真笑著說道。

    殷元魁點點頭,既然童真這麽說了,殷元魁也就放心了,他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李監軍和韓大人已經給我們開了一個好頭,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們出力了。”

    “大帥這是打算一戰定勝負?”童真眼神炙熱的問道。

    殷元魁看了一眼童真,笑了笑,點點頭。

    “啪!”

    童真右手狠狠地趴在沙盤的邊沿,朗聲道:“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他娘的,老子終於可以殺個痛快了。”

    秦之豹和石狼二人聞言,對視一眼,相視一笑,沒有說什麽。

    這近一年來,西征軍打的可是很憋屈的,雖然這次決戰是炎軍主動發起的,可並不占據優勢,炎軍的每一次行動,都被法阿和尚針鋒相對著,損失不可謂不嚴重,將士們打的憋屈,他們這些將領心裏也憋屈,而現如今,終於可是最後的決戰了,他們怎麽可能不興奮呢。

    “秦之豹聽令!”殷元魁沉聲道。

    “末將在!”

    “通知全軍,提前一個時辰吃飯,午時正式發起進攻,你率領右翼大軍,給我狠狠地打耶呼弟,打的越狠越好。”

    “得令!”

    “童真聽令!”

    “末將在!”

    “你統領左翼大軍,提前半個時辰,對現如今群龍無首的敵軍右翼發起進攻,務必在最短的時間拿下其右翼。”

    “得令!”

    在給這兩個心腹大將安排完任務之後,殷元魁看向石狼,笑著說道:“石狼,待會兒你帶著你的人馬,跟著我中軍出擊,可有問題?”

    “回大帥的話,沒有問題。”

    “那好,午時一到,戰鼓一響,三軍展開進攻。”

    “得令!”

    三人同時抱拳,然後轉身離去。

    現在西域聯軍鐵桶一般的陣型被撕開了一個缺口,此時不抓住機會,那還等什麽時候,殷元魁這個曾經的鎮海大將軍,也在這個時候,真正開始展現他那卓越的軍事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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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菲爾斯的首級傳遍三軍,最終其首級被懸掛在前線的戰旗之上的時候,整個炎軍的士氣驟然高漲。

    鐵犛牛軍團這段時間,一直是炎軍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誰都不願意正麵硬抗這支軍隊,沒想到,不可一世的鐵犛牛軍團,現如今也成為了炎軍的刀下亡魂,雖然沒有看到鐵犛牛軍團首領菲爾頓的首級,可是,有了其副將菲爾斯的首級,也完全足夠了。

    本來,在今日清晨,西域聯軍就打算再次發起進攻的,可是,昨晚其右翼發生的事情,也很快傳回到其中軍大營當中,使得法阿不得不暫時放棄進攻。

    當菲爾斯和鐵犛牛軍團諸多將領的首級被懸掛在炎軍陣前的時候,西域聯軍的軍心和士氣,不出預料的出現了動蕩。

    當李承政和韓德厚二人一起‘陪同’安得利出現在炎軍陣前的時候,西域聯軍那邊的軍心出現了更大的騷動和動蕩,盡管這三人出現之後,一句話都沒說,而出現的時間也極短,可還是極大的鼓舞了炎軍的士氣,大大的打擊了西域聯軍的士氣。

    殷元魁是讓三軍在巳時吃飯的,可炎軍吃飯的時間,整整提前了半個時辰,在辰時三刻就開始吃飯,這一餐的夥食無比的豐盛,有魚有肉,還有難得一見的米飯,這可是炎軍現在僅剩不多的糧食了。

    吃飯時間很短暫,隻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基本就告一段落了,而此時,童真已經帶著他五萬人馬,整軍待發。

    巳時剛剛過半,童真已經帶領著五萬大軍,離開中軍,朝著敵軍的右翼進發,當戰鼓擂響,衝鋒的號角響起的時候,一場大戰瞬間爆發。

    在童真提前率兵出戰之後,一身戎裝的殷元魁,帶領著一眾將領從中軍帳中走了出來,其一路來到前線,沿著樓梯,走上指揮戰車。

    戰車不高,也就兩層塔樓的高度,可這是全軍當中,它是最高,最顯眼的戰車,戰車之上,有一麵偌大無比的雙麵,在大鼓身旁,站立著兩個膀大腰圓,赤-裸著上半身的士卒,他們是擂鼓手。

    一身鮮紅鎧甲的殷元魁,邁動著腳步,一步步走上戰車,當其登上戰車之後,環顧一周,看著那一張張或蒼老,或稚嫩的臉龐,眼睛微微眯起。

    沉默片刻之後,殷元魁那低沉而響亮的聲音驟然響起。

    “擂鼓!”

    “咚咚咚!”

    沒有任何的戰前宣言,沒有任何的言語鼓動,因為此時的炎軍不需要,任何的言語,在切實的行動麵前,都顯得格外的蒼白,殷元魁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他不像許一凡那麽能說會道。

    當戰鼓聲響起,就意味著一場大戰即將拉開帷幕,在場的很多人可能會死,也一定會死,可是,殷元魁卻未曾在他們眼中看到恐懼,看到更多的還是炙熱,以及對勝利的渴望。

    炎軍之所以被稱之為天下第一強軍,就是因為大炎男人,能死,敢死,一支連死都不怕的軍隊,還有什麽能阻擋他們的腳步。

    戰鼓聲越來越激昂,越來越響亮,沉悶而嘹亮的號角聲,也在同一時間響起。

    烈日當空,微風拂麵,旌旗獵獵,殷元魁那頭斑白的頭發,也隨風飄蕩,那一刻的殷元魁,宛如戰神。

    當戰鼓聲和號角聲到達最高亢激昂的時候,殷元魁猛然拔刀,刀鋒直指對麵的敵軍大營,嘴中怒吼道:“攻!”

    伴隨著殷元魁一聲令下,傳令兵開始揮舞著令旗,而早已經準備完畢,急不可耐的將士,同時轉身,拔刀,然後開始朝前推進。

    西域聯軍和炎軍中間相隔大約十裏,當炎軍這邊的戰鼓擂響之後,西域聯軍那邊也擂響了戰鼓,在炎軍朝前開拔之際,西域聯軍也同時開拔,一場史詩級的大戰,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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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戰車的緩緩前行,拄刀而立的殷元魁,腰杆挺拔的站立在戰場之巔,這是他在西征拿下康城之後,首次亮相在戰場之上。

    在殷元魁的身邊,除了石狼、寧致遠和古沫汐等一眾高手之外,還有一個人,而此人正是安得利。

    看著即將交匯到一起的兩軍,殷元魁轉過頭,看向安得利,開口道:“這場戰役,閣下怎麽看?”

    安得利的臉上並無太多的表情,有的隻是平靜,在他落敗被俘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完了,哪怕炎軍沒有殺他,他也不可能活下。

    西域可以出現一個戰死的康德,自然也可以出現一個戰死的安得利,西域可以接納一個叛離炎朝的申屠侯,卻容不下一個叛離西域的安得利,哪怕他是伏虎大將軍的族弟,哪怕他是西域一顆冉冉升起的將星,哪怕他不曾背叛西域,可這又能如何呢?

    當他跟著李承政和韓德厚,出現在炎軍陣前的時候,他的身份已然轉變,他就是西域的叛徒,人人得而誅之的罪人。

    安得利並沒有回答殷元魁的問題,而是說道:“殷元帥,既然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留著安某的性命還有何用?難不成,你還指望有人來營救我不成?”

    其實,安得利的這個問題,不但他自己感到疑惑,石狼他們也感到很疑惑,安得利很顯然是不可能投降於炎軍的,把這樣一個人留在身邊,無疑是留著一顆定時炸彈,在兩軍交戰前夕,將其斬首祭旗才是最佳選擇,可殷元魁並沒有這麽做,他不但沒有殺安得利,還把安得利帶在身邊,這又是為何呢?

    難道是為滿足殷元魁的虛榮心,還是想借此讓安得利投降嗎?

    貌似都不是,殷元魁不是那種有著極強虛榮心的人,而此時,兩軍即將交戰,留著一個失去任何作用和價值的安得利又有何用呢?

    就算他此時投降,好像對炎軍也沒有任何的好處。

    殷元魁看了一眼安得利,就轉過頭,看向前方敵我雙方已經開始交戰的將士,喃喃道:“你是一個很有才能的人,殷某一向很惜才.......”

    然而,不等殷元魁說完,安得利就嗤笑著打斷道:“想讓我投降炎朝,做夢去吧。”

    殷元魁聞言,卻笑了笑,搖搖頭,說道:“我隻是說我惜才,並沒有說要招降於你,你高估自己了,若是安德烈在此,我到是會招攬一番,而且是不遺餘力的招攬。”

    安得利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然後又問道:“既然殷元帥並無招攬之意,那還留著我作甚?”

    “如此大戰,終究需要一個見證者去見證一番,你說呢?”殷元魁轉過頭,笑著說道。

    “難不成大戰之後,你還會放了我?”安得利細眯著眼睛問道。

    “嗬嗬......”

    殷元魁笑了笑,沒有說話,也不知道他為何發笑,是譏諷還是嘲弄?或許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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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箭手互射箭雨,騎兵衝鋒鑿陣,戰車衝散敵方陣營,重甲兵作為矛頭,開始衝鋒鑿陣,步卒緊隨其後,雙方短兵相接。

    偌大的戰場,在兩軍交匯之際,就迅速的被切割成無數塊,一個個原本整齊的方陣,此時已經變得七零八落。

    廝殺聲,怒吼聲,哀嚎聲,嘶鳴聲......聲聲入耳,相互撞擊,相互交匯,最終變成了一曲戰場的悲歌,一支由鮮血和生命譜寫的悲歌。

    作為三軍統帥的殷元魁,傲立在戰車之上,眼神平靜而冷漠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隻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就有成百上千人倒在了戰場上,淪為一具具尚帶餘溫的屍體。

    硝煙四起,戰火紛飛,個人置身於戰場,是那麽的渺小,又是那麽的偉岸,很多人都很好奇,這些置身於戰場的將士,他們在衝鋒的時候,心中在想什麽呢?

    會不會想起家中的白發蒼蒼的老母,會不會響起日漸衰老的妻子,會不會響起嗷嗷待哺的孩子,會不會響起家鄉的親人夥伴,以及那粗茶淡飯的一日三餐。

    答案是沒有!

    當將士們在衝鋒的時候,他們看到的隻有前方袍澤的背脊,還有那麵殘破不堪,早已經被鮮血浸透,卻始終不曾倒下的戰旗,而心中所想的,隻有兩個字,前進!

    靴子踩在粗糙的沙礫上,踩在敵人和袍澤的屍體上,踩在被鮮血浸濕,變得泥濘不堪的土地上,衝鋒,衝鋒,再衝鋒!

    在戰鼓的催動下,在號角的激勵下,他們來不及想起什麽,也來不及多想什麽,可能在他們倒下,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回想起親人,好友,還有先走一步的袍澤。

    絕望嗎?後悔嗎?怨恨嗎?

    可能會絕望,可能會怨恨,可他們絕對不會後悔,因為他們是軍人,若他們不去死,那誰去死,讓身後的百姓去死嗎?

    “天亦涼,地亦涼,蒼鷹不敢望西涼。”

    “沙海落,沙海漲,沙海之畔獵沙狼。”

    “沙狼逐,沙狼亡,握刀尋羊終日忙。”

    “何處生,何處死,何處能將白骨葬。”

    “涼山雄,涼山壯,涼山才是真故鄉。”

    “踏過茫茫沙,踩破萬裏土,終日東望。

    “踏過茫茫沙,踩破萬裏土,不再東望。”

    “我先去,你再來。”

    “我先戰,你再來。”

    “我先死,你再來。”

    “歸途近,歸途遠,歸途踏上。”

    “我已去,你快來。”

    “我已戰,你快來。”

    “我已死,你快來。”

    “我已死,你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