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真武大帝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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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式燧發短銃改進了槍管,不過還是沒什麽準頭,對付十步之內目標尚可,出了十步,就看運氣了。
    楊通失去左手,一隻手不能幫他應付燧發槍後坐力。
    他對著樓梯連開兩槍,什麽都沒打中。
    番子們站在二樓用短弩火銃還擊,楊通躲在一根大柱子後麵一動不動,柱子被打的木屑橫飛。
    鎮撫兵被敵人死死壓製住,抬不起頭。
    宦官瞥見楊通左臂的鐵鉤,陰沉沉道:
    “原來是個殘廢!劉招孫手裏沒人了?派你這個殘廢來送死!”
    楊通背貼著柱子,鎖子甲上滲出血跡,他一邊喘氣,一邊對樓上大喊:
    “降了吧!外麵都是戰兵,你們活不了了!說出同夥藏身之處,給你們個痛快的!不折磨你們!”
    宦官剛要說話,他手中火繩槍引線已經燃盡,隻聽轟一聲響,鉛子噴湧而出,射向樓下鎮撫兵。
    柱子像被鐵錘擊中,微微晃動了一下,楊通眼前一陣暈眩,迸飛的木屑像利刃般劃破他的臉。
    “你來晚一步,曾公公已經出城了,咱家陪你玩就行了,咱家不怕死,這些手下,也不怕死,他們都是和劉招孫有血海深仇的。等會兒一把火燒掉這七星樓!把開原燒得幹幹淨淨!哈哈哈!”
    楊通翻遍全身,身上剩下幾塊鐵蒺藜和一把短弩,沒什麽作用。
    他本不擅長近身格鬥,現在又孤身一人,根本不是眼前這群亡命之徒的對手。
    剛要冒出頭,又有幾隻弩箭柱子這邊射來。
    就在絕望之際,隻聽門口嘭的一聲,大門從外麵被人撞開。
    一群全身披甲的戰兵舉著厚實的盾牌,如野牛般撞進七星樓。
    一名旗隊長站在門口環顧四周,手舉令旗,指向二樓。
    “衝上樓,殺光他們!”
    源源不斷的戰兵從外麵蜂擁而入,門口倒下幾具女真商人模樣的番子。
    “放火!”
    樓上番子急忙大叫。
    有人從屋中抱出早已準備好的桐油,不顧快速逼近的戰兵,瘋狂在走廊潑灑。
    七星樓頓時充斥著桐油的刺鼻味。
    旗隊長大喝一聲:
    “長槍兵,上!”
    一隊手持長槍的戰兵以戰鬥陣型,蹬蹬爬上樓梯,將長槍端平,接近目標後,開始瘋狂突刺。
    番子和遼鎮家丁連忙揮舞兵刃格擋,一些悍勇之徒拎著雁翎刀衝上來砍長槍兵。
    他們在殺死幾名長槍兵後,很快被密集的槍頭戳成篩子。
    後麵的人舉起短弩朝開原兵射擊,弩箭被刀盾兵盾牌擋住。
    後麵跟上來的火銃兵,在圓盾縫隙中架黑洞洞的銃管。
    “瞄準!開火!”
    開原火銃兵的加入,結束了一切懸念。
    ·······
    劉招孫望著橫七豎八的屍體,久久無語。
    七星樓是東廠番子們盤踞的巢穴。
    十二個東廠番子,連同祖大壽派來的五個心腹家丁,全部被當場殺死。
    一個祖家家丁被押到平遼侯前麵跪下。
    “你主子呢?”
    “說出來能饒咱不死嗎?”
    劉招孫將雁翎刀抵在家丁腦門,又問了遍。
    “你主子呢?”
    “逃了,朝金州逃了。”
    “不回山海關,去金州做什麽?”
    家丁頭子嬉皮笑臉道:
    “說出來能饒咱不死嗎?”
    張潮一拳打在家丁心口,那人捂著肚子嗷嗷大叫,擺手求饒:
    “我說,他們去金州坐船,渡海去山東,說是要,是要。”
    刀刃劃破家丁臉頰,滲出點點血跡。
    “去文登抓平遼侯女人,煽動戰兵兵變。”
    劉招孫臉色大變。
    “什麽時候走的?”
    “昨日早晨。這位大人,說了,能饒咱·····”
    “不能。”
    雁翎刀猛地斬下。
    劉招孫望向張潮,殺氣騰騰道:
    “召集騎兵營,隨本官追擊!”
    喬一琦連忙勸道:
    “平遼侯大病初愈,不宜鞍馬勞頓,逃走的隻是東廠餘孽,不必興師動眾,平遼侯,你還要坐鎮開原,不可輕動。”
    劉招孫雙拳攥緊,在滿地屍體間來回踱步,他很快冷靜下來,對喬一琦點點頭。
    “喬監軍說的對,開原還不太平,不能顧此失彼,張潮!”
    張潮立即上前。
    “你帶二十名衛兵,務必要截下番子和宋應昇!抓活的最好,抓不到活的,就把屍體帶回!本官要扒了他們的皮!”
    張潮答應一聲,立即帶人出去。
    平遼侯轉身望向神色陰鷙的章東,對章麻子吩咐道:
    “章營官,持本官將令,通知第二軍營官程亮,讓他親自帶隊,抽調精銳夜不收,去金州增援,以防張潮遇上遼鎮。”
    章東接過腰牌,連忙轉身下去。
    安排完畢,平遼侯望向麵前這個遍體鱗傷的鎮撫兵,隨行軍醫給楊通檢查過傷口,箭傷五處,刀傷八處,都不是在要害位置,沒什麽大礙。
    見鎮撫兵暫無生命危險,劉招孫盯著他左臂戴著的鐵鉤,笑道:
    “隻剩獨臂尚能勇闖虎穴,不愧我開原戰兵,你叫什麽名字?”
    “小人名叫楊通。”
    鄧長雄連忙上前,湊到平遼侯身邊耳語幾句。
    “你就是楊通,第二軍神射手,在赫圖阿拉,一個人射殺二十七個韃子。”
    楊通連忙謙虛道:
    “隻是真武大帝庇佑,運氣好而已。”
    劉招孫當著眾將官麵,大聲宣布道:
    “楊通!”
    “在!”
    “即日起,任命你為開原鎮撫兵第一營副營官,領三百鎮撫兵,協助章營官,幫本官看護好開原!”
    楊通嚇得後退了一步,滿臉都是驚愕的神色,周圍眾人也是微微騷動。
    “劉總兵,小人隻有一隻手,隻是個戰兵,什麽都不懂,當不了軍官的。”
    劉招孫上前一步,來到楊通身前,鎮撫兵有些手足無措。
    平遼侯輕輕舉起那隻冰冷鋒利的鐵鉤。
    “你能做一個神射手,也能當好一個營官。你有右手和這個鉤子,想做什麽都能做,有些事情,鉤子能比手做的更好,比如殺人。”
    平遼侯說到這裏,望了望地上那個被剜去眼睛的番子。
    “如果開原有更多鎮撫兵,就不會死這麽多人。明年本官要擴建鎮撫兵,增加到兩千,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你不要推辭。我告訴你,真武大帝就隻有一隻手,可他斬妖除魔,守衛天下百姓。”
    楊通嚇得後退了一步,雙手合十,念了句“真神勿怪”,防止真武大帝怪罪。
    這位信仰道教的狙擊手,抬頭戰戰兢兢望向平遼侯,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平遼侯真人。
    沒想到,平遼侯竟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劉大人,敢問哪裏有說過真武神隻有一隻手?”
    真武大帝是道教至高神之一,也是元明時期官方推崇的主神。
    從朱元璋到朱棣,都對這位真神頂禮膜拜。
    朱棣靖難之役之所以能成功,據說也有真武神的功勞。
    後來永樂皇帝在均州大建武當,其中一個原因便是給真武大帝還願。
    劉招孫平靜望向眼前這個獨臂士兵,鄭重其事道:
    “本官說真武神沒有左手,因為真武神的侍從,全都在他的右邊。他的信徒從都是拉著他的右手,本官從沒在書中聽有人提到真武神的左手,《道德經》不曾提過,《莊子》不曾提過,武當山遇真宮裏的老道士沒提過,就連神人張三豐也沒提過。所以,真武神隻有一隻手。”
    楊通聚精會神聽完這番話,抬頭望向熙熙攘攘的開原城,望向平遼侯殷切的目光。
    最後,楊通微微一笑,對平遼侯說,既然真武神能用一隻手斬妖除魔,他也能用一隻手守衛開原,為平遼侯出力。
    劉招孫拍拍他肩膀,扶著楊通走出血流成河的七星樓。
    兩人邊走邊聊,楊通問起那個和自己一樣,最先發現番子的女工。
    劉招孫以為楊通是英雄惜英雄,回憶了一下,對他道:
    “是上次平定聞香教後,從山東過來的,和本官同姓,叫個劉……森訓導官,她叫什麽。”
    東莞仔連忙上前,畢恭畢敬道:
    “大人,那女子叫劉月兒,是花木蘭一樣的人物!”
    劉招孫微微點頭。
    “好,你們訓導隊要對這個劉月兒好好宣傳,讓開原百姓都知道,女子都能抓住奸細!他們也可以!以後防諜主要還得靠開原百姓。”
    劉招孫瞬間想起朝陽群眾。
    楊通心髒劇烈跳動。
    七星樓周圍聚滿了趕來看熱鬧的百姓。
    東廠番子和遼鎮家丁的屍體都被抬了出來,擺放在大街上。
    十幾個被生擒的俘虜跪在地上。
    森悌舉著紙糊的大喇叭,對百姓大聲喊道:
    “父老鄉親們,開原為朝廷立下這麽大功勞,幫朝廷打敗建奴,幫朝廷平定白蓮教,幫朝廷救下幾萬流民,朝廷是咋對待咱們開原的呢?”
    “看!朝廷就是這樣報答咱們的!!”
    森悌指著一群被俘的番子和家丁,又指了指被抬出來的百姓屍體,氣得臉紅脖子粗,好久說不出話來。
    開原將官個個怒氣衝天,尤其是民政官員,前幾日,他們有同事被東廠番子暗殺。
    若不是平遼侯在場,這些人怕是要立即撲上去把這幾個番子活活咬死。
    “朝廷猜忌咱們,派東廠番子潛入開原,誣蔑平遼侯造反,他們找不到證據,就在開原殺人放火,這幾天你們都看到了,城中死去的軍民商戶,都是他們殺的!他們還勾結遼鎮,就是那個祖大壽!他們妄想刺殺平遼侯,搶光咱們開原!”
    “他們想殺平遼侯,把咱們的店鋪都搶光,把咱們,賣到關內當奴仆!”
    森悌說到最後,忽然停住,周圍幾千雙眼睛都是怒目圓睜,燃燒的怒火快把訓導官燒死。
    他緩了口氣,竭斯底裏喊道:
    “咱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開原百姓山呼海嘯。
    劉招孫連忙出來,狠狠瞪森悌一眼,揮手示意百姓安靜。
    “諸位,朝廷要抓本官,便讓他們抓去吧,大不了把本官抓進詔獄,本官清清白白,不怕進東廠!隻求不連累開原,不連累大家就好。”
    這時,百姓中有人帶頭高呼。
    “保護平遼侯,反了他娘的朝廷!”
    “反了朝廷!”
    群情激憤。
    劉招孫回頭望了眼森悌,露出滿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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