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遠離家鄉
字數:7733 加入書籤
吃過午飯,蘇卉進房間將床鋪和書桌整理了一下,她站在書桌前看著那個裝滿情書的盒子,猶豫了片刻,最後將盒子塞進了行李箱。
事隔經年,她很想再次感受年少的自己喜歡上那個少年時的情愫。
廖顏言在客廳幫蘇媽媽收拾特產,她在走出房間之前對蘇卉說了幾句話。
廖顏言說,“我建議你跟隊長坐下來好好聊聊。”她在蘇卉拒絕之前阻止,接著說,“你們兩個是不會有可能在一起的,既然不是怕舊情複燃,為什麽就不能坐下來心平氣和的麵對麵交談呢。”她拍拍蘇卉的肩膀走了。
廖顏言的話說的有道理,但蘇卉還是不願意再見到沈泰森,她潛意識裏覺得自己如果跟沈泰森糾纏不清的話對楊景初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既然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就該像個成年人一樣對他負責,這是蘇卉所要求自己必須做到的。
總有人說蘇卉這樣子躲著沈泰森是因為她放不下,是因為她介意,其實不是這樣的,她早已放下過去,放下那些美好或者是殘酷的記憶,之所以會不願意麵對沈泰森,是因為她無法直麵自己的感情。
初戀是一段令人羞澀的經曆,何況她的初戀以失敗告終,並且搭上了一條人命。
放不下的或許是另一個人,故事中的男生放不下那個默默暗戀著自己的女生。
在這幾天裏,蘇卉能感覺的到自己是沈泰森心口的那顆朱砂痣。
她寧願一輩子被沈泰森記在心裏,誤會解不開的話他會一輩子記掛著她,這何嚐不是一件好事呢。
坐在書桌前,蘇卉看著桌子上的一張合照,照片中她站在正中間,顧紫在她的左手邊,她的右手邊是蔡俊新。蔡俊新的旁邊是程婷和白楊,手牽手,笑得一臉燦爛。顧紫的旁邊是莊木東,她朝前看著,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若隱若現,而他側著腦袋,看著她的側臉,笑得燦爛。
蘇卉看著照片,耳邊響起那天的歡聲笑語,眼前的畫麵若隱若現。
那是他們剛上高二的時候,十一月的時候天氣還沒冷下來,那天上完體育課回學校的時候剛好看見莊木東在幫幾個人拍照,於是蘇卉跑過去哀求那些人幫他們拍一張照。
蘇卉沒想到那張照片中的人物會在她的青春中扮演那麽重要的角色,她也沒有想過故事中的每個人背後的故事竟會那樣精彩紛呈。
她將照片反過來,背後寫著一段文字。
——沒有人知道,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情,屬於淺相遇,深相知;更沒有人知道,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情,屬於默然相伴,寂靜歡喜。
當初照片洗出來之後,她提議一人拿走一張在背後寫一句話,然後大家從中挑選出自己想要的那句話。
蘇卉選的這張是莊木東寫的。
她寫的那句被蔡俊新拿走了,蔡俊新寫的那張照片給了顧紫,因為莊木東執意要顧紫寫下的那一張照片。
那天交換照片時,程婷和白楊沒有來,因為他們倆在照片背後寫下一句話後互相交換。
蘇卉最終不知道他們倆的照片背後寫的是什麽,其他的幾張她都知道。
她之所以會選擇莊木東那一張,是因為那句話很符合她當時的心境。此時想起來,或許莊木東是想要將自己那張送給顧紫的吧。
蘇卉輕輕的念出照片背後的那句話,輕聲笑了,無奈的搖搖頭,她在笑那時年少的自己,多愁傷感。
蘇卉推著行李箱走出房間時,剛好廖顏言將小提包拉上了拉鏈。
廖顏言抬起頭來看見蘇卉,視線下移看見她手上的行李箱,問道,“都收拾好了嗎?”
“嗯。”蘇卉推著箱子走過去。
蘇媽媽從廚房走出來,提著一袋子大餃子,“帶上餃子路上餓了吃。”她欲要拉開廖顏言手上的小提包,被蘇卉先一步阻止了。
“路上餓了我自己買東西吃,餃子悶在包裏容易壞。”蘇卉拿著自己的提包,不讓母親觸碰到。
蘇媽媽說,“我剛蒸熟的不會那麽容易壞,這天氣那麽冷,悶不壞的,放心吧。”說著她正要伸手去拉蘇卉手裏的包。
蘇卉閃身躲開,“我不要,帶那麽多東西重的要死,我餓了路上再買東西吃。”她提著自己的包走到玄關處,喊道,“阿言,把我箱子拖過來。”
蘇卉坐在玄關處穿鞋,蘇媽媽拿著餃子走過來站在蘇卉身後,不舍的看著蘇卉。
蘇爸爸坐在沙發上,眼睛也朝這邊看。
蘇卉穿好鞋站起身,扭頭看見媽媽不舍的眼神心裏微微泛酸,“我下個月就回來了。”她說道。
蘇媽媽揉了揉眼睛,笑了笑,“顏言結婚的時候你把男朋友也帶回來吧。”
蘇卉看著媽媽的眼睛,嘀咕道,“帶回來幹嘛。”
蘇媽媽說,“你不是說今年要結婚嗎?帶回來讓我和你爸看看。”
蘇卉深深的看了母親一眼,轉身朝沙發上的父親說道,“爸,我走了。”
蘇爸爸冷淡的應了一聲,“注意安全。”就把視線移向電視機。
蘇卉抿嘴微微笑了笑,扭頭問母親,“我哥呢?”
“帶你嫂子下去散步了。”蘇媽媽說道。
蘇卉問廖顏言,“送我去高鐵站吧?”
廖顏言說,“好。”
這是蘇卉第一次坐廖顏言開的小車。
正月初六出行的人很多,蘇卉提前兩個小時出門,按照平時的路程走的話從家到高鐵站也就半個小時,但是過年過節路上容易堵,所以她預留多了點時間。
半道上堵了十幾分鍾,之後就沒有再堵車,一路到達高鐵站隻比平常多了二十幾分鍾。
蘇卉取了票之後,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時間。
她和廖顏言在高鐵站外的咖啡館裏坐著聊天。
蘇卉無所事事的朝外麵看了一眼,隻這一眼,她便看見兩個熟悉的人。
“怎麽了?”廖顏言發現蘇卉的表情很古怪,於是順著蘇卉的視線看過去。當看到那兩個人時,她輕輕笑了笑,對蘇卉說,“皇天不負有心人。”
蘇卉扭頭很不滿的看著廖顏言。
廖顏言笑著說,“我說的是事實,嚴婷林可比你執著多了。”
蘇卉瞪了廖顏言一眼,繼續看向那兩個身影。
在外麵換票的機器那邊,沈泰森拉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牽著嚴婷林的手,倆人正有說有笑。
蘇卉覺得嚴婷林的笑容太過刺眼了,所以她沉默的移開視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滿腦子疑惑他們是怎麽走到一起的,森哥為什麽會跟她結婚?”廖顏言看著蘇卉的眼睛,說這些話的她成熟的像個大人。而她也確實就是個大人。
蘇卉沉默的看著廖顏言,試圖從對方的眼中看出其他意圖,可惜廖顏言的眼神很平靜,蘇卉低眉看著自己的手指,在她左手的中指上有一枚戒指,是楊景初送給她的。
蘇卉摩挲著那枚戒指,再次抬起眼看向廖顏言時,眼裏沒有其他多餘的情感,她說,“與我無關。”
是的,沈泰森的所有事早已與蘇卉無關。
從高中畢業開始,沈泰森的所有事都與蘇卉不再有任何瓜葛。
她不再時刻注意沈泰森的動靜,不再揣測他的心思,不再關心他這個人。
從沈泰森拒絕她的告白開始,他的一切都已與她無關。
“難道你不好奇你曾經喜歡過的人現在過得怎麽樣,開不開心,幸不幸福嗎?”廖顏言繼續問道。
蘇卉看著廖顏言,許久後,她說,“你還記得你高中時談的男朋友嗎?你想不想知道他那天晚上和那個女生到底去幹嘛?”
“不想。”廖顏言矢口否認。
蘇卉笑了,她說,“你高中不是談了好幾個男朋友嗎?我都沒說是誰呢,你到先說出來了。”
廖顏言的表情有些窘迫,她端起咖啡來喝,企圖掩蓋自己的慌張。
“顏言。”蘇卉往前靠著桌子,雙眼緊盯著廖顏言的臉,注意著她的變化,她說,“你喜歡他還是喜歡你結婚對象?”
“他已經是過去式了。”廖顏言說道。
她的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一絲考慮,說的很合情理,但在蘇卉耳中卻變了一番滋味。
廖顏言的回答是在逃避現實,過去式不代表不愛了。
蘇卉隻見過廖顏言的丈夫兩次。
第一次是蘇卉出差到另一個城市,廖顏言和她丈夫在那個城市做生意,三個人吃了一頓飯,聊了一會。那次回酒店的路上,蘇卉悄悄問廖顏言,“你喜歡他嗎?”
廖顏言的眼神躲閃,臉上的笑意淺淺的,她說,“他對我超好的。”
第二次是大年初二,她陪著爸媽去廖顏言家拜年,剛好廖顏言和她丈夫也在。
兩次見麵,蘇卉對廖顏言對象的印象不深,大致歸結為兩個詞,安靜,成熟。
廖顏言丈夫的安靜與成熟,並不是字麵上的意思。
那個男人安靜到廖顏言跟他說話時他一副興致不高,回答都是三言兩語。要不就是悶不做聲,任由廖顏言一個人說個不停。
他的成熟是因為世故,他懂人情世故,並且已經成為一個被社會調教成一個很成功的成熟的大人。
廖顏言是個活潑的女孩,話很多,很愛玩,曾經蘇卉一度認為廖顏言會玩到三十幾歲還不願意結婚,卻沒想到她會在自己之前結婚。
蘇卉看著坐在自己對麵沉默的喝咖啡的好朋友,緩緩的呼出一口氣。
感情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三點半時,蘇卉與廖顏言揮手告別。
廖顏言說,“下個月我結婚你要提前兩天回來。”
蘇卉說好,然後頭也不回的走進高鐵站。
兩個小時後,蘇卉到達廣州市。
她拖著行李箱先去提前定的酒店放下行李,然後收拾一番出門閑逛。
她從廖顏言那裏得知沈泰森是在廣州上大學的,還有嚴婷林。
廖顏言將沈泰森的大學名字和地址編輯成短信發給蘇卉,她說,“你去看看,你會喜歡的。”
在蘇卉還沒決定考到顧紫喜歡的城市,讀顧紫喜歡的學校之前,在還未上高中之前,她就跟廖顏言說過自己喜歡廣州的S大學。
蘇卉的高考分數達到S大學的分數線,而且超過她喜歡的那個專業二十分。
在沈泰森畢業之後,蘇卉用高三一年時間從班級的中遊變成學校的前五十名。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蘇卉從不知自己竟還有這樣的實力,真的是不逼自己一把,就永遠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優秀。
蘇卉最終沒有去沈泰森的大學,她在那一站下車,走到校門口猶豫了片刻轉了個彎進了隔壁的一家書店。
蘇卉自從工作以來就很少看書,最近看的一本書,還是她在上海認識的那個小作家介紹給她的。
書店裏很冷清,興許是過年之後學生都放假了,所以沒什麽人來。
書店很大,書架與書架之間的距離很近,老板似乎在盡可能的利用空間,每個書架都放滿了書,分類擺放。
蘇卉一開始在投資理財的書架邊上徘徊,走來走去實在是沒有心思去仔細看那些書裏的內容,於是她走出這個片區,到了另一邊去,她走到文學書架專區去,一眼便看見了一本故事集,拿起來翻開目錄,全是一些古代名家的詩詞,蘇卉隨意一翻,便看見了一首熟悉無比的詩。
元稹離思五首。
蘇卉認真的看著,她一直以為離思五首是分開的,殊不知原來合起來才是真正的離思。
她記憶最深刻的是離思其四。
那是她少年時期常常掛在嘴邊呢喃的詩詞,每個字每個音她都記憶尤深。
她看著那首詩,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
蘇卉在書店待了很久,她想要找一本有顧紫喜歡的詩的書,但是找了一圈都沒看見,最後她買了一本古詩詞和倉央嘉措的詩集。
買的時候是一時興起,她知道回到上海之後她就要開始忙工作的事,根本就沒有時間看書,但是對於買書這件事,她一直都樂此不彼。
蘇卉穿梭在廣州的街頭,一個人走走停停,吃吃看看,最後她在廣州的地標“小蠻腰”下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回了酒店。
第二天蘇卉坐上飛往上海的飛機,遠離家鄉,遠離那些煩心的人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