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字數:8585 加入書籤
怪你濃情似酒!
第 43 章
沈棠心猶疑地咬著唇, 跟這男人相處到現在鍛煉出來的本能,讓她遲鈍的小腦瓜此刻認真思考著, 一盒月餅換一個男人, 究竟是他虧了還是自己虧了。
乍一想想,好像真挺劃算似的。
但她也沒那麽傻,很快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大坑。
於是她語氣十分鄭重地對他說“那我要不先付個定金, 然後再考慮一下?”
徐晉知感覺到小姑娘和以往不同的情緒鬆動, 眼底光澤更甚“考慮多久?”
沈棠心抬起兩隻手,聚精會神地數了一會兒。
片刻後, 她望向他, 手指舉著兩個數字“五十二天。”
今天是他正式表白後的第三十八天。
他攥住她伸出的兩根手指和五根手指, 一截一截地攏進來, 用溫暖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其實我剛剛, 不是在想那個。”他低聲說。
沈棠心懵了一下,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那個是哪個。
“我隻是突然很感動。”他抬起她的手,一個充滿珍視的輕吻落在她手指尖, “這是我收到最好的中秋禮物, 謝謝。”
那一瞬間, 仿佛靈魂出竅。
這是她從記事以來第一次碰到一個男人的唇, 柔軟, 炙熱,以及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奇特觸感。
而這個吻, 就好像一道時空的劃痕, 將此前和此後的一切, 清晰地分割開來。
中秋過完後,爸媽又出了國, 兩個哥哥也各自投奔女朋友去了,沈棠心搬回出租屋。
可是最近有點喜憂參半。
黃旭天十分體貼地在廚房買了個洗碗機,還把門鎖換成了指紋密碼鎖。
然而從換完鎖的第二周起,她就覺得自己後牙隱隱造作,不太舒服。但門診實在很忙,說了好幾次讓同事抽空幫忙看看,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終於在某一個晚上,突然疼得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每一次呼氣吸氣都會加劇疼痛,她小心控製著呼吸試圖減輕這種疼痛,卻是徒勞。
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這話不是開玩笑的,就連牙醫自己也拿自己沒辦法。家裏又沒有備止疼藥,她恨不得打個120把自己送醫院去。
她用手捂著半邊臉,邊淌眼淚邊發了條朋友圈,然後就這麽挺著屍,想著什麽時候疼暈過去,大概就能睡著了。
沒過多久,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連看都沒力氣看,更懶得伸手去拿手機,直到她躺在臥室裏都聽見外麵響天徹地的錘門聲,才突然反應過來什麽,著急忙慌地摁下接聽,有氣無力地開口“……喂。”
“開門。”男人一向沉穩的嗓音裏夾著明顯的焦急。
“我動不了。”眼淚一瞬間湧出來,她吸著鼻子,告訴他家門密碼。
徐晉知開了門鎖,闖進臥室。
她從沒見他的腳步如此匆忙過,跑過來俯身在床邊,捧起她的臉“怎麽動不了?啊?是不是發燒了?”
說著他有些顫抖地摸她額頭,溫度還算正常。
“沒有,我就是,疼得不想動。”女孩抽抽搭搭地說。
徐晉知緊繃的臉色終於鬆懈下來,將人攏進懷裏,安撫地拍了拍“沒事啊,別怕,我帶你去醫院。”
沈棠心甕甕地“嗯”了一聲。
路上,他始終握著她的手,緊密地包裹著,將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隔絕在溫暖的掌心外麵。
沈棠心的注意力被分散,疼痛感也沒那麽強烈了。
到了診室,還能主動告知情況“之前洗牙的時候,晏醫生說我這顆牙有淺齲。”
徐晉知檢查完問“上次沒拍片子嗎?”
“有的。”她點點頭,“洞不是很大,也不深。”
“嗯,洞麵積還是很小。”他和她說話的語氣,比平時對患者還要溫柔得多,好像隻要坐在這裏,就會把治療椅上的人當做小朋友似的,“不過現在可能有點深,具體還要拍個片子看看。”
“可是現在都關門了……”
“你等等,我去找影像科鑰匙。”徐晉知摸摸她腦袋,“能不能忍?”
沈棠心坐起來,捂著半邊臉點點頭“可以稍微忍一下。”
徐晉知很快找來鑰匙,親自帶她去拍片。
拉出係統裏以前的片子,他看完後直蹙眉“你這也沒過多久,淺齲變成中齲。”
“唔。”沈棠心咬了咬唇,“晏醫生跟我說過要好好刷牙,剛開始那幾天,我還刷得還挺認真的……後來就沒那麽認真了。”
徐晉知看著她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
沈棠心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可以不用做根管嗎?”
“你說呢?”
“……”
“過來躺下。”
徐晉知蹙著眉不笑的表情,看上去有點高冷還有點凶,沈棠心覺得他現在的樣子,很像一個對自家小孩恨鐵不成鋼的家長。
“晚上回去吃什麽了?”他問。
沈棠心嘴巴還被他抻著,含含糊糊地回答“就吃了一個雪糕。”
男人眉梢挑起“一個?”
沈棠心望著他眨了下眼睛,老實交代“晚上回去吃了一個可愛多,洗完澡有點熱,又吃了一個老冰棍,後來,我看冰箱裏隻剩最後一盒雪糕,就……全吃了。”
徐晉知把東西撤出來,望著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
沈棠心被他看得小心髒砰砰直跳,嗓音都開始發抖“真的有那麽嚴重嗎?我現在好像也沒那麽疼了,就一點點疼,真的。”
她倒是沒瞎說,這會兒的確沒那麽疼了。
徐晉知坐在一旁,依舊是那副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架勢,她表情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可不可以不要燒掉牙神經……沒有牙神經的牙齒就沒有靈魂了……”
徐晉知差點笑出來。
“你以為你這樣說,就不用治了嗎?”男人抬手,包著手套的指尖戳了戳她額頭,他不忍心再嚇她,滿眼寵溺,“隻是遇冷刺激,沒有波及到牙髓,補個洞就行。”
聞言,蔫了吧唧的小白菜瞬間水靈起來,眼睛裏都有光了。
“躺好。”他又敲敲她額頭,“早點弄完早點回去睡覺。”
“哦。”
徐晉知一邊給她補牙,一邊在旁邊說著話。
“以後再有這種事情,別傻乎乎地發什麽朋友圈,我要是睡著了沒看見,你怎麽辦?”
“不對,你最好別再有這種事情了。”
“自己也是學口腔的,不知道保護牙齒有多重要嗎?怎麽還跟小孩兒一樣。”
沈棠心嘴巴不能動,隻能任他喋喋不休地嘮叨。
一顆牙補好了,沈棠心耳朵也起了繭。
她坐起來,看著男人收拾器械的背影,語氣幽幽地問“你真的有這麽嘮叨嗎?”
她開始認真考慮一個多月後,是不是要退貨。
男人動作稍頓了頓,轉過來,表情依舊是淡淡的溫柔,眼底是幽深如夜的暗光。
溫熱的手捧住她臉頰,然後輕輕地將她撈進懷裏。
“別再讓我擔驚受怕了。”男人低沉的嗓音越過頭頂,夾著淺淺的無奈和深情。
一次闌尾炎,一次牙疼。
他在她身上根本沒有理智可言,受不住一點點風吹草動。
沈棠心嗅著他懷裏熟悉的佛手柑香味,莫名乖巧地點了點頭,她的手輕輕抓住他身側的衣服。
徐晉知感覺到女孩乖順的力道,滿足地低頭輕嗅她發心。淡淡的水蜜桃味,很甜,有讓人安心的味道。
長發柔軟,蹭在臉頰上像是勾魂的絲,將人拽進茫茫黑夜裏,唯一的亮光,是那份最原始的感官欲念。
他的唇緩緩下移,掠過女孩光潔飽滿的額頭和玲瓏挺翹的鼻尖,他能感覺到她微微的顫抖和驟然收緊的呼吸,自己的呼吸也淩亂到快要脫離控製。
一切都快要脫離控製。
什麽風度和原則,應當遵守的順序和步驟,全都被拋到九霄雲外。此刻他隻想要眼前的這個女孩,令他肖想已久的粉嫩唇瓣,午夜夢境裏上演過的那種親密,他想要美夢成真。
呼吸漸漸地相融,連彼此眼瞼上的睫毛都能看得根根分明,鼻尖碰到一起的那個瞬間,仿佛靈魂被生生拽出身體,又拉了回來。
沈棠心瞪大了眼睛,卻完全陷在此刻夢境般的氛圍裏,沒有一絲一毫想要推拒。
突然,有人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如夢初醒地推開他,慌忙從兜裏找出手機。
屏幕黑漆漆一片,鈴聲還在響。
沈棠心窘迫地低下頭“……你的。”
徐晉知望著女孩顫抖的睫毛和微微撅起的唇,還沒能從剛才那陣曖昧當中徹底脫離的羞澀,微微笑著拿出同款手機。
“喂?”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他神色稍凝。
“好,我馬上來。”
沈棠心吸了吸氣,才抬起頭看向他“什麽事啊?”
“我得去趟急診。”他扶著她下床,取下掛在門後的白大褂穿上,“一會兒找個人送你回家。”
“不用了。”沈棠心也急忙穿好白大褂,一秒進入工作狀態,“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
不到五分鍾兩人就到了,急診打電話的同事差點驚掉了下巴“怎麽這麽快?”
“在加班。”徐晉知簡短解釋了下,“人呢?”
急診醫生說“救護車還在路上,社區醫院做了簡單處理,情況不太樂觀。”
“神外和胸外的值班醫生聯係了嗎?”
“馬上就來。”
“好。”
夜間出行的貨車,高架超速,在彎道上差點衝出去。司機當場死亡,送過來的是副駕駛上的一名中年婦女,頜麵部嚴重損傷,頜骨錯位,腦出血加上腹腔出血,已經進入休克狀態。
沈棠心也進了手術室,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出來。
徐晉知還要跟進後續情況,她體力實在支撐不住,便先回科室休息了。
沈棠心一步路都懶得多走,想趴在分診台眯一會兒,卻被何曉麗趕了進去。說讓排隊的患者看見,影響不好。
她生無可戀地靠在診區的牆上,恨不得就地躺下。
“喲,你這什麽情況啊?”晏瑞陽剛從診室出來,望著她打趣道,“被人榨幹了?”
沈棠心可憐巴巴地抬起張小臉“嗯呢,一滴都不剩了。”
“這兒人來人往的,嚴肅場合,說話注意點兒啊。”晏瑞陽笑了笑,“剛下手術呢?通宵?”
沈棠心點點頭“唔。”
“沒通宵站過手術台的外科醫生不是好屠夫,恭喜你啊,畢業了。”
“……你才屠夫呢。”沈棠心抬腳作勢要踹他。
晏瑞陽不再逗她玩,指了指裏麵屋子,正色道“休息室睡去,小時和小趙都在,用不著你幫忙。”
“哦。”沈棠心晃悠悠轉過身,朝他擺了擺手,“再見屠夫。”
沈棠心躺在時露那張小折疊床上。
大白天的,外麵不停傳來喧鬧的聲音,她居然睡得昏天黑地。躺下前定了一個小時的鬧鍾,一小時後,卻成為夢裏的背景音。
腦袋昏昏沉沉的,醒不過來。
徐晉知進來的時候,她手機鬧鍾正在響著。
望著女孩乖乖睡著的模樣,他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眉眼間溫柔彌漫。
然後緩緩走過去,替她關掉鬧鍾。
休息室裏重歸寂靜。
床上的女孩似乎也有感覺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徐晉知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把她身上毛毯往上拉了一點,掖住。手指放在她雪白的脖頸旁,能感覺到女孩溫熱均勻的鼻息,他忍不住多停留了一會兒,才緩慢而不舍地收回來。
如果時間就此定格,他恨不得就像這樣,兩個人安安靜靜,不理世間紛擾,一直陪她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可是又有太多的不甘心。
他還想和她有更遠的未來。
幾根短小發絲調皮地在眼睫上跳動,鬢角的碎發也戳到嘴唇,她似乎不太舒服。
徐晉知抬手仔細地幫她撥開,滿眼溫柔寵溺,手指觸碰到獨屬於女孩的冰涼柔軟,他情不自禁地低下頭。
這次他沒有一秒遲疑,羽毛般輕盈的吻落在她雪白的額頭上,隔著幾根發絲,柔軟裏帶著淺淺的廝磨。
吻慢慢地往下,男人炙熱的呼吸掠過眉心,在鼻尖稍作停頓,當目光落在女孩薄嫩的唇瓣上時,休息室的門突然一響。
從門口鋪灑進來一片亮光,徐晉知下意識地用手掌蓋住沈棠心的眼睛。然後蹙著眉抬頭,對上楚白筠慌亂不已的神色。
他卻還算淡定,依舊擋著她的眼睛,坐直身子“什麽事?”
“那個,是晏老師要我來叫您……”楚白筠沒想到自己會是撞破奸情的那個倒黴鬼,一臉生無可戀,“有個確診的鱗狀細胞癌患者,您看一下……”
“好。”徐晉知仔細給小姑娘掖了掖毛毯,才起身出去。
門重新被關上,房間裏隻有藍色窗簾透射進來的幾縷陽光,昏昏暗暗。
女孩睜開一雙圓亮清明的眼睛,輕咬著下唇,緊攥著毛毯抬起來,蓋住緋紅熱燙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