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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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你濃情似酒!
    正文完結
    他們中午出發, 回到家時間還不算晚。
    沈棠心在沙發上纏著他,不許他動, 拿手機點晚餐。
    他對她無計可施, 隻好把小姑娘頭發揉得一團亂,滿臉無奈地說“有一種累,叫女朋友覺得我累。”
    沈棠心哼了一聲。
    他唇角輕扯“做頓飯能有多累?”
    “叫你歇著就歇著。”沈棠心奶凶奶凶地瞪他一眼, “我答應了你媽媽和外婆, 要好好照顧你的。”
    “那你不如現在照顧一下我?”徐晉知勾著她下巴,力道很輕, 勾得她癢癢的。
    心口咯噔一下, 她手機都差點滑脫, 一臉警惕地抬頭“幹嘛?”
    “你說呢?”男人輕鬆地將她攔腰抱起, 往臥室裏走。
    沈棠心笑著摟住她脖子, 踢踢腿強了強, 卻又怕掉下來,不敢太用力“你幹嘛呀?還沒到晚上呢。”
    “晚上是晚上的。”他一腳踢上房門,義正辭嚴, “現在是補昨天的。”
    “……”
    就說這個陰險狡詐的男人, 昨天怎麽可能大發慈悲放過她。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 徐晉知還沒去上班。
    沈棠心打著哈欠走出去時, 他正在整理沙發旁邊的幾個禮品袋子。
    “這些是什麽呀?”她問。
    男人似乎剛點完數量, 拉著她的手把人抱過去坐下,順了順她滿頭亂糟糟的頭發絲, “過年給你爸媽的禮物。”
    沈棠心驚喜地睜大眼睛“你要去我們家過年嗎?”
    他用指腹蹭蹭她臉頰“初一去給未來的嶽父嶽母拜個年。”
    “那除夕呢?”沈棠心眸色暗了暗, 抓住他手, “除夕你去哪裏過?”
    “值班。”他輕描淡寫地回答,“一個月前就排好了。”
    沈棠心目光一顫, 緩緩地鬆開他手。
    在徐晉知詫異的眼光裏,又忽然撲上去抱緊他。
    小姑娘下巴擱在他肩上,與他交頸相貼,嗓音微微夾著哽意“你以前,總是這樣嗎?”
    “嗯?你是說值班?”男人低低地耳語對她解釋,“隻要住院部有病人,哪怕一個,科室就要安排人值班,這你也知道。”
    沈棠心吸了吸鼻子,眼睛濕了。
    她當然知道。
    可知道規矩是一回事,知道內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早就聽同事們說,有誰節假日不方便值班的,隻要找徐主任,他一準能幫忙。
    所以大年三十,幾乎每年都是他。
    親人團聚,舉國同歡的夜晚,他從來都是一個人在值班室裏孤零零度過。
    “最後一次好不好?”她捧著他的臉,眼睛濕漉漉,明亮得像盛著滿天星鬥。
    男人目光顫了一顫,微張開唇,卻被小姑娘用一個輕輕的吻堵上“最後一次除夕值班,以後都要去我家過年。”
    “你這可不講道理。”徐晉知低沉地笑了笑,嗓音也格外的啞,似乎在竭力克製著什麽,“萬一排到我,能翹班嗎?”
    “那你不許幫別人。”她嘟著嘴,嗓音軟軟的像在撒嬌。
    徐晉知若有所思地望著她“你真的越發霸道了。”
    “什麽呀,以後你也是有家有口的。”聲音快要被吞到肚子裏去,為了緩解心中羞赧,她低下頭用手指戳他胸口,“你要自覺一點,別把自己當孤家寡人,救世菩薩。”
    “好。”男人目光一動,彎著唇,握住她的手親了親,“以後什麽都聽你的。”
    沈棠心看了眼牆上的鍾,離上班時間還有一小時,於是也不急,掛在他身上像是抱不夠一般。
    晚上爸媽回國,她就得回家住了。
    “上次咱們寫的那副春聯,晚上拿回去給爸媽。”他側頭親了親小姑娘白嫩嫩的耳垂,“剩下的,我初一再帶過去。”
    “好。”沈棠心轉過頭也親親他臉頰,“那我這些天可能都跟爸媽在一起,還要去陪外公外婆,應該沒時間找你了,你自己記得好好吃飯休息,不要太累。”
    徐晉知笑了一聲,掰過她的臉用力親出聲音,“知道了,小管家婆。”
    “你嫌我煩也要說。”沈棠心努了努嘴,十分嚴肅,“吃飯睡覺給我打視頻,我要監督。你如果不好好吃飯,我親自給你點——”
    “知道了。”男人低頭,用唇瓣止住她的嘮叨不休。
    當天晚上,沈棠心就把那副春聯拿回去,交給了爸爸。
    往年家裏春聯都是沈言勳親手寫的,就連沈司衡的字他都嫌差,這次看了徐晉知那副春聯,居然破天荒地稱讚有加。
    說字如其人,必定是個寬和沉穩,正直剛毅的好男人,值得托付。
    沈棠心萬萬沒想到的是,徐晉知人還沒到她家裏來,就憑這麽一幅字輕易俘獲了老爸的歡心。
    沈言勳叫人把春聯貼了起來。
    晚上在床上和徐晉知視頻的時候,沈棠心提起這件事,滿臉自豪“我爸爸可喜歡你寫的春聯了,說比大哥的字還好看。”
    徐晉知手術下得晚,這會兒正在家裏吃夜宵,手機豎在餐桌上給她直播。
    聞言,他倒是反應平平,隻臉上多了些笑容“我看前半句是真,後半句是你編的吧。”
    沈棠心不料被戳穿,努了努嘴“你怎麽知道?”
    男人低笑一聲,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碗裏,“你爸這是給我麵子,表示他心裏認可我了,不見得是比你大哥的字好。”
    沈棠心一本正經地嘟噥“可我就覺得你的字好看。”
    “謝謝你這麽愛我。”徐晉知滿臉感激,“等以後退休了,我就去超市門口賣春聯怎麽樣?一幅字二十塊,還挺能賺的。”
    “好呀。”沈棠心笑得在床上打滾,“那你教我寫,我們可以賺雙份!”
    男人點了下頭“行。”
    “我都想好了,我們兩個裝作不認識,擺兩個攤,這樣有競爭會賣得更多!到時候賺的錢全都是我們的!”
    徐晉知看她興致高昂的樣子,滿眼寵溺地將手伸過來,指尖摸了摸屏幕裏小姑娘的頭,“我不要,都是你的。”
    沈棠心笑得眉眼彎彎。
    突然,臥室門被敲了敲,她趕緊收斂起神色“應該是我媽,我先不跟你說啦,你快點吃完洗澡睡覺。”
    “好,拜拜。”他朝她揮了揮手。
    “拜拜!”沈棠心對著屏幕嘟起嘴,“麽麽噠~”
    送了個飛吻後,才掛斷視頻。
    貝曦穿著件藕粉色絲綢睡衣走進來,坐到她床邊“跟小徐打電話呢?”
    “嗯。”沈棠心點點頭,臉上甜蜜的表情未散,“媽媽你還不睡覺?”
    “有事情問問你。”貝曦溫柔地捉住她手,“小徐是說初一過來嗎?”
    “是呀。”
    “就他自己?”
    “嗯嗯。”
    貝曦接著問“他家裏還有些什麽人?”
    沈棠心想了想,說“就剩他外婆,但是外婆在老家,不會過來的。”
    “那你們倆的事,他自己可以做主了?”貝曦微微蹙眉,怕女兒聽不懂,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決定結婚,商量婚期這種事,他不需要和家裏人一起?”
    “不用了吧,他自己就可以。”沈棠心搖搖頭,目光有點暗下去,“這麽多年,他也都是一個人。”
    貝曦像是想到了什麽,垂下眸,把女兒的手握緊了些,“好,那你早點睡,我去看看你爸那邊還有沒有要幫忙的。”
    “媽媽晚安。”
    “晚安寶貝。”
    第二天,沈棠心回了趟學校。
    羅教授破格讓她大四下學期提前參加研究項目,去拿實驗室和資料室的鑰匙。
    從教學樓出來後,正打算去南門叫車,突然有一輛銀色奔馳保姆車在她麵前緩緩停住。緊接著車門打開,裏麵坐著一個珠光寶氣的漂亮女人,一雙狐狸眼微微上挑,妖氣橫生“沈小姐是吧?”
    沈棠心蹙起眉頭,“您是?”
    女人眼波流轉,勾了勾唇,擠出一側深深的酒窩“我們借一步談談?”
    沈棠心萬萬沒想到,麵前這個看上去頂多四十歲的女人,就是徐晉知父親後娶的那位妻子。
    這駐顏術,也就比她家影後貝曦差一些。
    沈棠心大致能猜到,房清舒這個女人來找她,除了徐晉知不會有別的原因。
    但她還是象征性地問了一句。
    房清舒優雅地放下咖啡杯,然後才看向她,不疾不徐地開口“我來找你,隻是作為晉知的繼母,也算是他家裏人,跟你隨便聊聊。有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事,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沈棠心是在富人堆裏長大的,見過的名媛闊太多如牛毛,這位卻總給她一種裝模作樣的感覺。就好像身上穿戴的都是高奢正品,骨子裏卻是個不入流的贗品。
    “他已經不算是您家裏人了。”了解到徐晉知的態度,她也就直截了當,“我們之間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吧。”
    “就算現在不是,曾經也是過。”房清舒笑了笑,“小姑娘,我是為你好,你以為你真的了解他嗎?他過去是個什麽樣的人,他有告訴過你嗎?”
    沈棠心捏緊了手裏的杯子。
    房清舒狐狸眼要笑不笑地睨著她,滔滔不絕地說了許多。
    從徐晉知小時候的事情,到他十五歲被送到英國讀書。
    以及時隔多年後學成歸來,拋棄家人,一意孤行留在b市。
    樁樁件件,沒一句說他好的。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這個繼子什麽德性我知道。他爸爸可憐他年幼喪母,舍不得說一句重話,隻得我這個狠心的來說。哪怕他現在把你哄得好好的,也改變不了他骨子裏是個忘恩負義,不負責任的人。”房清舒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小姑娘,你跟著他,將來怕是也和那個可憐的女孩兒一樣,被他玩完了一腳踢開。”
    沈棠心低垂著眸,不發一言。
    “我記得,那女孩兒是叫薑緩緩吧。”房清舒長長地歎了一聲,“好好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被他糟蹋得連高中都沒念完。”
    見沈棠心一直沒反應,房清舒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你看看,這是我兒子,比晉知小兩歲,現在手下接管著他爸盈利最好的一家公司。以後徐家家產也都是他的,你那個人渣男朋友一分錢也撈不著。你不如跟我兒子相處看看,以後徐家和沈家,生意上也能互相照拂。”
    “阿姨。”沈棠心捧起咖啡杯,望著她嘲諷地笑了笑,“您是憑什麽覺得,徐家有資格和我們沈家互相照拂?”
    這二十多年,沈棠心素來行為低調,不拿家世和財力壓人。從未有過這樣的戾氣,想把一個人踩在腳下,狠狠地碾碎。
    她從小長得漂亮,性格溫和與世無爭,很容易招老師和男孩子喜歡。在學校被其他女生嫉妒嘲諷甚至欺負的時候,她都能漠不關心,淡然處之。
    卻偏偏在聽到這個女人用那些惡毒的話語詆毀徐晉知的那一刻,心中怒火就像摧枯拉朽似的,失控燎原。
    沈棠心刻薄而輕蔑地盯著房清舒僵硬的臉色,抿了口咖啡。
    “既然您調查過我的家世,那我就直說了。”她放下杯子,眼神冰涼徹骨,“我們沈家,祖上高門大戶,百年經商,至今我父親身價近千億,我母親,國家一級演員,手下影視公司占了娛樂圈半壁江山。就算我要聯姻,也輪不到您兒子,一個上不得台麵的小集團繼承人吧?”
    說完,她不再和這個女人浪費口舌,起身離開,在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去醫院。
    路上,她腦子裏就像炸煙花似的,一刻都不能平靜。
    要說房清舒那番話對她沒有一丁點影響,那是自欺欺人。
    她想起在青湖市,薑緩緩對她說過的話
    “你能不能替我,跟他道個歉?”
    還有賀青臨提起過去時,那副不願觸碰的痛心和唏噓。
    ——他倆以前有點兒梁子,你提她,老徐肯定不高興。
    ——之前在這種事情上栽過跟頭,所以一直都沒談個女朋友。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打算碰感情了……
    想起外婆說他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以及那天從青湖市回來時,他玩笑似的回答
    “我不喜歡被人追。”
    她以為真的隻是句玩笑。
    這個男人,一定要把那些刻骨剜心的過去,當做輕描淡寫的玩笑嗎?
    沈棠心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模糊街景,心髒顫巍巍的,一抽一抽的疼。
    徐晉知辦公室沒人,打電話也不接。
    她想他八成是在手術,於是自己用指紋刷開門,去辦公室裏麵等他。
    進屋時,目光稍稍一抬,正好落在他辦公桌中央,那個紅色的小物件上。
    是她當年送給他的羊毛氈。
    她手殘織得難看,當年卻醜而不自知,在裏麵藏著寺廟求來的姻緣符,獻寶似的送給他。
    記得當時,徐晉知的眼神是特別嫌棄的。
    她以為他會轉頭就扔,卻沒想到時隔三年,完好地出現在他辦公桌上。
    依然幹幹淨淨,隻稍微有些褪色。
    也依然醜得沒眼看。
    沈棠心拿著這個毛茸茸的醜東西,眼眶忽然湧起一陣熱意。
    正當她快要憋不住眼淚的時候,兜裏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徐晉知回的電話。
    她吸了吸鼻子,摁下接聽。
    “剛下手術,怎麽了?”男人嗓音略帶著疲憊,卻依然耐心溫柔。
    沈棠心卻越發難受。
    她不願去想他如今的溫柔淡定,豁達通透,是以什麽樣的代價換來的。
    徐晉知似乎感覺到她不對勁,語氣認真地問“你怎麽了?”
    “沒事。”沈棠心搖搖頭,壓著嗓音,不想讓他聽出異樣,“我在你辦公室呢,你快來。”
    男人笑了笑“好。”
    “我想你了。”掛電話前,她甕聲甕氣地說,“我好想你。”
    不過才一天沒見,就真的好想好想他。
    外麵很快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沈棠心趕緊跑到門口。
    當門被打開的那個瞬間,她衝過去撲進他懷裏。
    手裏的羊毛氈一晃而過,她緊緊摟住她脖子,踮起腳尖,生澀而認真地主動吻他,像是有傾訴不完的深情和想念。
    徐晉知抱著她親了一會兒,明顯感覺到小姑娘不對勁,捧著她的頭稍稍退開,像對小孩那樣溫柔地哄“怎麽了?嗯?”
    沈棠心收回手,低頭看向手裏的東西。
    徐晉知也隨著她低頭,羊毛氈豔麗的紅色讓他眼眸一顫。
    “這個……你一直都留著嗎?”沈棠心低聲問著,心裏像是提前有了答案,需要他親口來確定,“為什麽要留著?”
    男人輕輕握住她手,也握住那隻羊毛氈。
    他知道現在是不得不坦白的時候,即便有一些東西,很難對她解釋清楚。
    沉默片刻,他深深對上她明亮的眼睛。
    “沒錯。”男人嗓音低沉,帶著渺遠的輕歎,“我喜歡你三年了。”
    沈棠心眼裏蓄了一眶淚,顫巍巍的搖搖欲墜。
    “對不起。”徐晉知低垂著眸,指尖摩挲著羊毛氈幾乎被磨平的邊角,“當年都是我不該。”
    “真的都是你嗎?”沈棠心閉了閉眼,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你怎麽知道都是你的錯?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把一切都扛起來就很偉大?”
    徐晉知被她哭得心慌意亂,俯身親吻她眼睛,卻發現這樣根本沒辦法哄好她。
    腦子裏亂糟糟的,艱難理出一絲頭緒“是有人跟你說什麽了?”
    沈棠心緊緊地抱住他,鼻涕眼淚都擦在他的白大褂上。
    屋裏悶,小姑娘哭起來更顯壓抑,叫人心疼。
    徐晉知把她帶到頂樓天台。
    像那次在宿舍樓頂一樣,他從背後摟著她,擋住四麵襲來的風。
    醫院樓房建得高,視野開闊,沈棠心看著腳下螞蟻一般的車輛和行人,心情逐漸平緩下來。
    徐晉知像是哄小孩似的,低聲娓娓地講故事。
    講他自己的故事。
    作為富商家的兒子,他本可以一世坦途,順遂無憂,直到四歲那年,母親突然被查出絕症,掙紮一年後含恨而終。
    之後不到兩年光景,父親再娶,繼母生子,他也從眾星捧月的所在,變成一個可有可無的累贅。
    高一時被薑緩緩高調追求,他嚴詞拒絕,薑緩緩求而不得並懷恨在心,到處散播他睡了自己卻不負責的謠言。
    因為家中生變,他性子變得冷漠孤僻,除了黃旭天和賀青臨沒別的朋友。
    那些拉幫結派的同學也都背地裏說他是怪人,當流言像病毒一樣蔓延的時候,他們添磚加瓦,添油加醋,並以此為樂。
    沒有人會聽他辯駁。
    就這樣一個全科學霸,淪為整個學校的恥辱和笑柄。
    父親盛怒,繼母日日吹枕邊風,他在家關了兩個月緊閉,被遠送到異國他鄉。
    沈棠心先前的情緒緩了過來,不再那麽想哭,隻是聽著他這些故事,心口像被鈍刀一下下割著,綿延不止地疼。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所以你是因為薑緩緩,所以那麽排斥我嗎?”
    “一開始是。”他摩挲著她的指尖,語調很平靜,“那些年追我的女孩兒,我都很排斥。不過後來會喜歡上你,是我自己都很意外的。”
    沈棠心默默地垂睫,心思越發沉重。
    其實當年他態度的轉變,她並不是完全沒感覺。
    後來他也會禮貌地收下她禮物,她陪得晚了,他給她叫車送回學校。還有一次她不小心在診室裏睡著,醒來時躺在窗戶邊的折疊床上,窗關得緊緊的,她身上披著一張灰色毛毯。
    徐晉知對她一直很淡,卻總能泄露出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直到她滿懷希望地以為自己最終能得到這個男人,卻在某一個傾盆大雨的晚上,被徹底地推下地獄。
    他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認真,決絕,甚至憤恨。
    在雨中狼狽至極的他,用一句話將她變得更加狼狽。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更像是一種歇斯底裏的遷怒。
    沈棠心吸了吸鼻子,問“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徐晉知俯身抱緊她。
    “那天,我爸生日。”他沉沉的氣聲裏夾著嘲諷,“房清舒打電話叫我回去。”
    “自從我爸再婚,我和他關係一直不好,倒是房清舒那個女人,表麵上裝得和氣溫婉,對我視如己出,我雖然跟她不親近,但也沒覺得她多壞。”
    “直到在我爸生日宴上,我親口聽見他對生意夥伴說,他隻有徐英睿一個兒子。”徐晉知扯了扯唇,冷笑,“而我,隻是一個謠言。”
    她心口狠狠地一痛,指甲不自覺掐進他手背的肉裏,又驚覺鬆開。
    “都過去了。”徐晉知低頭吻她發頂,“我都不難受,你別難受。”
    “我不難受。”沈棠心喃喃低語著,像是說給自己聽。
    她緩慢地轉過身,抱住他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徐晉知低頭看著懷裏的小姑娘,手指憐惜地撫摸她長長軟軟的頭發。像失而複得,像嵌入生命裏的珍視。
    那些年他沒曾學會愛別人,也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愛。
    遇見她之前,他一直是那樣一個情感缺失的人。
    直到她陡然闖進他生命裏,像一輪小太陽照亮他幽暗陳腐的心,讓他冷冰冰的世界終於變得有一些起伏和溫度。
    弄丟她的那些年,他始終在錐心刺骨地思念。
    他也想尋回他的小太陽,卻總覺得自己不夠好,沒有資格去擁有她。
    哪怕他一直在努力變好。
    如果不是命運給他們重逢的機會,讓她再次站在他麵前,叫他心底的愛意如野草般瘋長,或許他這輩子都沒法鼓起勇氣,去麵對這樣的奢望。
    懷裏的小腦袋忽然動了動,抬起來,泛紅的雙眼望著他,無比認真地說“晉哥哥,我們結婚吧。”
    男人目光一顫,手指從她發絲間滑脫。
    沈棠心依舊望著他,也不等男人反應,握著他的手繼續“你別看我小哥嘴巴壞,其實他很疼我的,他也沒有真的討厭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喜歡說人話。”
    “還有我大哥,他和你很像,隻是外表冷冰冰,其實心眼特別好。我爸媽也都很好很好,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
    “而且我們家不缺錢,以後你要是覺得累,不工作也行。”
    徐晉知定定地望著她,仿佛很想說些什麽,卻沒能發出聲音。隻是眸底如暗夜般深邃,嘴唇止不住地輕顫。
    “走,我去給你買戒指。”沈棠心兩眼期待地發光。
    她興致勃勃地牽著他轉身,卻沒能邁出去第二步。
    腳尖剛動,就被人用力拉扯回去,疾風驟雨般吻了下來。
    沒能用言語表達出的洶湧情緒,都化在這一個放肆而綿長的吻中。他一口一口地溫柔啃噬,恨不得就像這樣,和她糾纏不止,直到時間和生命的盡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稍稍退開,給快要窒息的小姑娘一些喘息的空間,嗓音帶著克製的啞意“傻瓜,求婚這種事怎麽能讓你來?”
    沈棠心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剛才被他親得太猛,無力招架,眼眶都泛起一層水霧。
    她看見男人近在咫尺的幽深眸子,感覺到他的睫毛在她眼皮上輕掃,那一點幽微的癢頃刻間竄遍全身,連大腦都被占據。
    他低沉地笑了一聲,移到她耳邊,呼出的熱氣熨燙她被風吹紅的耳垂
    “不過,我答應了。”
    他嘴唇緊緊貼住她耳朵,像是要把這些話完完整整地說進她心底。每一個呼吸聲都夾著滿溢的深愛,舍不得讓風吹走一分一毫。
    沈棠心眼眸一顫,捏緊他身側的衣服。
    “戒指我給你買。”他捂住她另一側耳朵,“以後錢我賺,飯我做,孩子我帶。”
    沈棠心咬了咬唇,禁不住唇角上揚。
    “至於你這個小吃貨——”
    想起她剛才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好像要包養小白臉的富婆,他忍不住寵溺地輕笑
    “我努力一些,應該能養得起。”
    沈棠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心口突突不停地跳著,她夾著笑腔的嗓音也止不住微顫“那萬一,要是養不起呢?”
    徐晉知輕咬了口她的耳垂“那你就少吃一點?”
    沈棠心縮了縮脖子,躲開,一邊咯咯笑著,一邊攥起拳頭往他胸口裏砸“你想得美。”
    徐晉知佯裝吃痛,直起身往後退去,也將她一起往後拽。嬉鬧間,她一個不小心栽進他懷裏,腦袋被磕了一下。
    男人及時捧住她臉,沒讓她磕疼。
    “好吧,那我更努力些。”他語氣認真,“996變成007,再打十八份工。要是還不夠你花,就提前去超市門口擺攤,賣春聯。”
    沈棠心忍不住笑著仰起頭,卻猝不及防,被他眼下一層淡淡的青色擋住了笑容。
    玩鬧的心思頃刻間散去。
    她微蹙起眉,在他下巴上輕輕啄了一口,嗓音溫軟而乖巧“其實我也沒那麽能吃,我很好養的,你隨便養養就好了。”
    樓頂上風開始呼嘯,連不遠處的紅旗都開始獵獵作響。
    男人用寬闊的胸膛和手臂為她擋住凜冽的寒潮,手指撥開她額前被吹亂的發絲,落在女孩光滑如玉的臉頰上,愛不釋手,緩緩摩挲。
    直到風聲停止的那刻。
    他忽然俯身,額頭貼住她額頭,用氣聲沉沉地說了一句
    “我愛你。”
    如初見時那般,瞳孔幽黑如墨。
    叫她一眼誤終身。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