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學校和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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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兒子……”

    聲音帶著感歎和期待,威嚴而莊重。

    回蕩在虛幻的鹹陽宮中,明明出自一個人之口,卻仿佛四麵八方響起。

    這裏是夢境,夢由心生,聲音沒有來源,就代表著嬴政心中的猶豫。

    在現實的世界中,嬴政不敢輕易暴露這一真相,畢竟王遠的反應是完全無法預料。

    萬一到時候王遠陷入為難,從而一走了之,那就成為了最大的笑話。

    雖然到了那一步,嬴政就算是把他捆綁起來,也不會讓其離開。

    但在夢境之中,一切就沒有了顧及。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毫無疑問現在的一切都是虛幻的,隻有王遠和自己是真實的。

    唯一的區別是,王遠以為自己是沒有意識。

    自己卻知道王遠是有意識的。

    正好可以看看,在王遠的心中,到底還認不認自己,或者說還有沒有自己這個爹爹的位置。

    嬴政本來不在意這些問題,但如果光論事實的話,自己的確虧欠了王遠很多。

    剛才王遠和扶蘇的談話,雖然他隻是在旁觀,但刀刀都捅進他的心髒之中。

    他是千古一帝,但也是最失敗的父親。

    就比如之前答應的幾次重賞,一次都沒有實現~

    嗯!

    絕對不是因為自己心眼小,隻是自己這個當爹的,想要曆練一下自己這個親兒子!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嬴政自己是信了!

    有理有據!

    “兒子?”

    王遠身影一陣的模糊,臉上出現了好幾個問號。

    “窩是嫩疊?”

    “你站在這裏別動,我去給你買一個橘子。”

    “來,成為我的兒子吧!”

    因為話語過於離譜,少年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隻能開始皮。

    哎~皮一下是真的很舒服!

    嬴政“???”

    這是什麽意思?

    “你難道一點驚訝,一點錯愕,一點出乎意料都沒有嗎?”

    “為什麽要有這些沒用的表情?”

    王遠茫然眨眼,隨後主動漂浮上前,飛到了嬴政的麵前,伸出來腳丫。

    “來,乖兒子!給你爹我洗洗腳丫!”

    嬴政“(????皿??)!”

    朕日你……

    “真是的,都做夢了,居然還敢在老子麵前那麽跳,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

    “你知不知道,我其實超勇的好不好?”

    “政哥,說句心裏話,我其實忍你很久了!”

    嬴政“(????皿??)!!”

    繼續!

    你有種的話就給朕繼續!

    “政兒,來!給你爹我跳一個舞!”

    “隻要讓你爹爹我開心,這裏有一枚可以延壽五年的九龍金丹要給你!”

    嬴政“(????皿??)!!!”

    艸!

    這個逆子!

    碰!

    現實世界,幾乎是本能的,站著失神黑袍人本能啟動,直接一巴掌打了下來!

    當然,在落下的時候,還是收住力氣!

    不過也僅僅隻是……

    收了一絲而已。

    “啊!”

    巴掌落下,某個正在做夢的陰陽人立刻慘叫。

    腦袋一沉,直接一撞!

    “臥槽!都發生了……什麽?”

    “怎麽感覺被一頭黑熊打了?”

    王遠一直模糊,勉強睜開眼。

    但剛剛想要看清楚,目露凶光,就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麵前,手中還拿著一大缸桂花釀!

    燭火燃燒,四處而亮。

    身影凶神惡煞,臉上的木頭麵具都似乎出現了裂紋!

    此情此景就仿佛是某個惡魔出現。

    “陰陽人!”

    “朕…呸!老子忍你很久了!”

    王遠“???”

    【怪哉,都發生了什麽?】

    【我這是又穿越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桂花釀就迎麵而來!

    咕嚕咕嚕!

    桂花釀瘋狂灌入!

    王遠視野模糊,又醉了過來。

    嘭!

    酒缸破碎。

    然後黑袍人就上去,準備和王遠進行父子之間的“深入交流”!

    整個過程,可謂先是不可描述,然後再度不可描述,隨即又又又不可描述,最後還是不可描述!

    總結起來就是……

    打死你這個鱉孫!

    “啊!”

    “啊啊!”

    “啊啊啊!”

    夜幕很深,有種蟲鳴響起。

    而客廳之中,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慘叫聲,周遭的奴從醒來,卻無一人敢靠近。

    畢竟這些聲音實在是太能讓人想入非非了。

    如果萬一是誤會,那麽他們就會尷尬。

    如果萬一不是誤會,那麽王縣令就會很尷尬。

    思前想後,明叔決定,不但不能進去,還要清空周圍的環境,不讓任何人靠近。

    嗯~

    一切都是為了王縣令的“終身幸福”著想!

    大晚上的,很容易擦槍走火,不能打擾!

    如果王遠恢複清醒,一定會覺得此舉非常的淦!

    崽種,你們都想要陷害我!

    夜,就在一陣慘叫聲中,很快過去了。

    “王縣令,你還好嗎?”

    第二天剛剛放亮,扶蘇搖搖晃晃起來。

    但剛剛張開眼,印入眼前的就是一張漆黑如鐵的麵孔!

    兩個眼圈泛黑。

    扶蘇“……”

    王遠“……”

    扶蘇“那個,王縣令你昨晚是和熊打了一架嗎?”

    “怎麽眼都浮腫?”

    “還問我?”

    王遠拿起半截法棍!

    別問法棍怎麽來的,這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你這個崽種!看我不打死你!”

    【嗚嗚~我節操啊!全沒了!】

    兩人“快樂”嬉鬧,而黑袍人則是早就洗漱完畢,獨自一人離開客廳。

    畢竟如果再留下去,這陰陽人的智商,很可能會看出什麽不對勁。

    還不如把這個矛盾留下,讓他和扶蘇自己解決算了。

    黑袍人心道,自己昨晚也喝醉了,做了什麽完全都不知道。

    說了好幾次,他心安理得,徹底無辜了起來。

    “看來有機會的話,再來幾次了。”

    麵具之下,某位黑心老爹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他漫步在重泉縣之中,四處而望。

    和上一次不同,這一次是以另一種視角好好觀察周圍的一切,很快就看到一絲不同凡響的東西。

    和大秦其他郡縣略顯沉悶的氣氛不太一樣,這裏到處都洋溢著歡笑和吵鬧。

    尋常地方,哪怕是鹹陽城,這裏很少有商業貿易的蹤跡。

    畢竟現在大秦才剛剛統一,六國故地之地還是有著很多天然的隔閡,阻礙著商業的發展。

    尤其大秦本來就是一個重農抑商,重武輕文的皇朝。

    除去六國,就算是在秦地之內,也是人人都想要參軍,謀求功名,不願意混吃等死。

    沒有功名,很多男子寧死不會回來。

    但在這裏確是完全不同的光景,整個重泉縣似乎都被重現規劃了一遍,設置東西兩個專門的坊市,來專門給百姓做買賣。

    淩晨而開,一直持續到晚上,沒有和鹹陽城一樣實行宵禁,而是全天候運行。

    在這裏,完全沒有秦地其它地方那種尚武的風氣,反而是形成一種別樣的商業繁榮。

    遠遠看去,周遭人來人往,全是熱鬧的紅塵煙火。

    哪怕規模還很小,但也能讓黑袍人看到另一條道路。

    一條前所未有,從未被設想過的道路!

    “為何這裏的東西兩市會全天開放?”

    東市內,黑袍人停下腳步,詢問路過的百姓,語氣迷惑

    “難道你們就不害怕歹人嗎?”

    “沒有了宵禁,那些歹人很可能趁著夜色行凶,找都找不到痕跡。”

    他很迷惑,雖然能夠從這裏繁榮之中,看到了另一條全新道路。

    但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麽要取消宵禁。

    “這不是挺好的嗎?”

    那個百姓是一個中年女子,手邊牽著一個小女孩,小嘴裏麵正喊著一個圓鼓鼓的糖塊。

    這也是王遠空閑時候為了哄孩子弄出來的小玩意,叫做糖果,隻在重泉縣有所銷售。

    “蜀黍,我們有秦法保護,什麽都不怕!”

    “而且這裏也沒有外人,更不會有歹徒!”

    小女孩似乎對木麵具很感興趣,上前瞪大著雙眼,好奇地查看。

    黑袍人被盯著有些手足無措,苦笑道

    “秦法在保護你們?難道你們不覺得秦法很苛刻嗎?”

    “要知道在秦地之外,所有人都是這樣說的。”

    “為什麽嚴苛?從來都沒有覺得過啊!”

    小女孩乳牙咬著糖塊,露出了憨甜的笑容

    “王縣令以前經常和我們說,如果一個人無緣無故獻殷勤,一而再,再而三灌輸對你好的概念。”

    “要麽他是你失散多年的親生父母,要麽他就想要坑死你!”

    “秦法從來都不嚴苛,它隻是太過複雜了。”

    “事實上很多所謂的嚴苛,基本都是六國餘孽的謠傳,專門來哄騙像我們這樣的無辜平民老百姓。”

    “哄騙?”

    黑袍人愣住了,他之前從來都沒有注意過這種問題。

    連同之前秦律的更改,也大多是因為陰陽人的緣故。

    “就比如勞工延期,不少人都在說什麽會被處死,可實際上並不會有什麽處罰。”

    “王縣令說過人可以舞姿,但不可以汙漬!”

    黑袍人“???”

    這都是什麽意思?

    “哈哈!”

    一直聽著的中年女子忍不住輕笑,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

    “是人可以無知,但不可以無智!”

    “還舞姿,汙漬,這都是什麽玩意?”

    女子輕笑,小女孩臉蛋微微一跨,小嘴微微撅著,都扭成了團子。

    “娘親,你這是故意落我的麵子!”

    中年婦女輕笑“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人都還沒有長高,就開始在乎這些了?”

    小女孩賭氣,握緊一對小肉拳

    “王縣令說過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騷年瓊!”

    “哈哈!”

    中年婦女忍不住大笑。

    黑袍人也發笑。

    不過內心確是很複雜,百姓如同相安自得,怡然談笑,本身就說明了很多。

    如果大秦各地都能如此,那該有多好?

    而聽著兩人的笑聲,小女孩臉色漲紅,一陣氣鼓鼓。

    兩個大壞蛋!

    眼珠子一轉,笑著道

    “蜀黍,如果你想要了解很多王縣令的話語,可以去學校看看。”

    “正好,我今天也要去上學,你就和我一起去讀書吧!”

    “那裏的書籍,全是王縣令編寫的。”

    “學校?”

    聽見這個陌生的名詞,黑袍人再度一愣。

    這又是一個什麽東西?

    是類似孔聖的那種私塾嗎?

    “跟著我來就知道了。”

    不肯明說,女孩小跑著離開,中年婦女和黑袍人無奈跟上。

    一路上,小女孩的話語特別的多,說著各種奇奇怪怪的話語,並且借機想要摘下那張木麵具。

    隻是黑袍人一直都沒有讓她得逞。

    “你喜歡秦始皇嗎?”

    “當然喜歡,他來了我們就可以放假,不用去學校學習了!”

    “放假?學習?”

    “沒錯!”

    “放假和學習,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有多可怕?”

    “那麽那麽大的可怕!!!”

    一邊說著,小女孩還一邊竭力張開了雙手,試圖佐證自己的話語。

    但因為年紀實在太小了,哪怕張到最後,也不過成人的肩寬,給人的感覺也隻有呆萌,惹得黑袍人輕笑不已。

    中年婦女一旁看著,也沒有阻止。

    雖然不清楚黑袍人的身份,但他跟著扶蘇一起來拜訪王縣令的時候,百姓們基本都看到。

    所以對於黑袍人的身份並不是特別的擔心,來自帝都,跟隨扶蘇公子,基本不可能是歹人。

    而黑袍人也在這一對母女的帶領下,悠悠出發。

    沒多久,他們便來到一個宏偉的建築麵前,似乎是最近幾年才剛剛建造,到處都是嶄新的氣息。

    不僅僅是外表如此,裏麵也是朝氣蓬勃,全都是幼童,正在拿著一本本書籍苦思冥想,認真研讀。

    黑袍人瞳孔一縮,他能夠認得出來,這些書籍基本都是新竹紙裝訂。

    到底是什麽知識,需要用新竹子來記錄?

    似乎明白他的好奇,小女孩主動拿出了自己的課本。

    “嘻嘻~”

    女孩輕笑,黑袍人手臂顫抖,眨了眨眼。

    至於如此可怕嗎?

    心中迷惑,而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很快就知曉了。

    書籍全是秦國文字,黑袍人略微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陣頭疼。

    數學,秦律,農業,商業都有書籍設計。

    字雖然是認識的字,但組合起來,就完全看不懂了。

    這就是學校嗎?

    果然好可怕,就和惡魔一樣!

    黑袍人有點慫了,僅僅隻是一眼,他就已然頭暈目眩。

    重泉縣的孩子好可憐!

    “不對!”

    “你們居然都會認字?”

    這下子輪到小女孩迷惑了,別著小腦袋“為什麽不會,蜀黍你是文盲嗎?”

    “……”

    好家夥,居然被一個小丫頭給鄙視了。

    不知道該說什麽,黑袍人放棄查看這些書籍,遙望學校的深處,除了孩童之外,裏麵是兩個環形的水池,一高一低,彼此交互。

    有著一個水車朝著高處運水,也有兩道竹管彼此貫通。

    遠遠看去,構成了一種別樣的美感,似乎還有著不為人知的結構。

    “這是什麽?”

    “叫做什麽名字?”

    目光閃過疑惑,他覺得這其中應該是有什麽寓意,隻是還看不懂。

    如果光論結構的話,有點像是墨家的機關術產物。

    “這兩個水池是王縣令親手製造,至於名字

    小女孩思索,隨機高興道

    它們叫做國家!”

    “國家?”

    黑袍人錯愕,難以置信“為什麽它會叫做國家?”

    “因為它是活的”

    小女孩想要解釋什麽,但似乎以她腦容量,還無法理解,並且解釋這一切。

    “王縣令說過說過水是活的,所以國家也是活的。”

    “可以從高到低也可以從低到高……”

    說罷,低下頭,小臉糾結在一起,想不到其它的話語。

    可黑袍人眼中卻是閃過了一絲訝然。

    意思是,對於一個國家來說……

    真正重要的問題,是讓水活起來嗎?

    黑袍人沉默不語,雖然女孩說的很模糊,但卻依舊說出了幾份神韻。

    以他的身份,居然會從一個小孩子身上學到了如此道理。

    或者說,是從王遠的身上學到了如此之多的道理。

    這裏真的是一個寶地,光是獨自走走,就能夠收獲良多。

    無論是學校,還是用新竹子打造的書籍,以及這個國家水池,都是前所未有的。

    本來,對於王遠是聖人的說法,是完全打心底的不相信。

    畢竟這個陰陽人到底有幾斤幾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現在,他有些動搖了。

    也許這個孩子真的是……

    聖人。

    “扶蘇公子,要我說你這個腦子,就應該好好來讀書!”

    “別整天傻不拉幾的!”

    黑袍人還在愣神,獨自震驚。

    學校的門外,王遠就帶著一臉委屈的扶蘇走了進來。

    打完扶蘇之後,氣不過的王遠,就打算給這個家夥來點精神折磨。

    這個家夥不是整天說要拜自己為師嗎?

    那就來給他一點狠的!

    嚐嚐九年義務教育的毒打!

    “哎?”

    “你不是蘇大傻的仆人嗎?”

    “為什麽會在這裏?”

    看著黑袍人,王遠詫異。

    【好家夥,我還以為你掉哪個茅坑裏麵沒了。】

    “……”

    黑袍人翻著白眼。

    果然,他就不該白日做夢!

    “王…王縣令,這位胖蜀黍……他想要知道為什麽水池要叫做國家……。”

    小女孩很活潑,走出了糾結。

    看到王遠到來,立刻替自己眼中的怪蜀黍提問。

    “國家?”

    走入大門,風吹衣袍,王遠輕笑

    “咋了?”

    “為什麽你要在意這些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