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叫晏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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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晏傾在來京城的路上用糖吸引小叫花們傳唱那首童謠,還是在小巷子裏暗戳戳地進行。

    今日卻大不相同。

    少年揚名的晏公子,鐵板釘釘的狀元之才一朝落難貧病交迫,居然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占地擺攤幹起了賣糖人這種營生。

    這種事連話本子都不敢這麽寫。

    顧長安眸色複雜地看著秦灼,好半天才開口問她:“本公子就昨日一個晚上沒回西和院,你到底對晏傾做什麽了?”

    秦灼今早剛被秦懷山說破了她同晏傾要銀子那事,這會兒聽公子爺這樣問,莫名地有些心虛,佯裝無事反問道:“我能對他做什麽?”

    “本公子怎麽知道?你這人嘴裏沒一句實話,還是閉嘴吧,我自己看。”顧長安心中好奇,索性站起來從袖中掏出窺筒拉長了,對著那個亭子仔仔細細地瞧。

    秦灼見狀,頗有些無語。

    走哪都帶著窺筒,公子爺這是什麽毛病?

    顧長安的目光穿過人群,看見一襲素衣的晏傾坐在亭中央,從從容容擺弄那些竹簽和糖,有模有樣地捏糖人,忽然有些羨慕:“這個姓晏的怎麽什麽都會?”

    公子爺說著,語氣忽然酸了起來,“天生聰明讀書做文章厲害就算了,武功也比旁人強,怎麽連糖人都捏的這樣好?”

    秦灼有點不太懂公子爺這酸從何來,隨口道:“他想做的事,從來沒有做不好的,捏個糖人而已,有什麽奇怪的?”

    顧長安聞言放下了窺筒,回頭看她,忽地來了一句,“你這是在本公子麵前誇晏傾?”

    秦灼聞言,唇邊的笑意忽然僵了一下。

    隻片刻,她便恢複如常,笑道:“哪有,我就是隨口那麽一說。”

    顧長安看她,挑了挑眉,一副‘本公子懶得跟你計較’的表情。

    剛好這時候,小二送酒菜上來,忙前忙後地擺滿了一整桌。

    秦灼也不再往窗外看,拿起了筷子把每一盤菜肴都嚐一嚐。

    顧長安夾了一個獅子頭到她碗裏,“嚐嚐這個,千香樓招牌中的招牌,肯定合你的口味。”

    秦灼雖然覺著公子爺這話好像還有話,但吃人的嘴短,隻能當做什麽都沒聽出來。

    顧公子見她不搭話,難免少了許多樂趣。

    他又朝對麵看了一眼,頗有些感慨道:“不過真的說起來,晏傾以前可比本公子過的逍遙多了,如今吃這麽多苦,晏家長輩在天上看著不知要心疼成什麽樣?”

    秦灼聽到這話,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而後再嚐那些佳肴便覺著索然無味了。

    她隔了筷子,端起一杯香茶來慢慢品著,目光無意間瞥向窗外,看見了那人有些蒼白的側臉。

    許是顧公子提起羨慕晏傾少時過得分外逍遙的緣故。

    連帶著秦灼的思緒也飄遠了。

    她眼前的喧鬧人群、繁華長街似乎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晏傾,晏家的小公子,排行第三。

    自小父母恩愛和睦,長兄年少登科前程大好,姐姐美貌溫良,尚未及笄已是百家爭求,晏傾自己更是自小聰慧過人。

    家裏已經有極其出息的哥哥支應門庭,長輩們自然也不指望晏傾能有多出挑,偏生他不僅模樣生的好,還文采不凡,武藝超群,學什麽都能立馬學會。

    更氣人的是,這廝壓根不需要用心學。

    永安城中比顧公子更酸晏傾的公子哥能從城東排到城西,個個都恨這個別人家的孩子恨得牙癢癢,偏偏又隻能認命地甘拜下風。

    然而,那時候的晏三公子,是個不走尋常路的。

    他覺著文章做得好沒什麽大不了的,當官不如在家養花弄草,得了空閑就去市井間捏糖人、給人看手相算命,閑來無事寫過話本子、與人高樓拚酒鬥詩隻為贏了之後摘人家園中最甜的那隻柿子。

    那時候,人人都說晏傾是天生的人間逍遙客。

    和如今秦灼眼前的這個人,截然不同。

    在她出神的這片刻間,街上忽然來了一個滿身錦繡的胖紈絝,一群豪奴前呼後擁,上來把擠在亭外的人往外推,“讓開!長眼的都給我家爺讓開!”

    豪奴們動了手,嘴裏還叫囂著,“誰在這裏擋著路,想死不成?”

    秦灼就是被這些人給喊得回了神。

    再往看那亭子看的時候,原本圍在那裏裏三層外三層的眾人已經被那群豪奴連推帶趕,嚇得往後退開了十幾步。

    八角亭四周都空了出來,坐在亭中央的那人徹底暴露在她眼前。

    晏傾今日穿的很素,淡藍寡淡至白的長衫,墨發用木簪束著,全身上下沒一件值錢的物件,再加上他捏糖人捏的十分利落,還真像個窮酸的隻能以此討生活的落魄人。

    可他那張臉生的俊美如斯,落魄也落魄地很是勾人。

    秦灼連茶都喝不下去了,心裏忽然有些懷疑自己先前跟晏傾提銀子是不是真的太過分?

    怎麽就把晏傾逼到這個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