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於是全部都來到了阿德萊這邊。

    三條攻略線全軍覆沒後, 論壇已經炸翻了天，憤怒值的數額越來越大，層層疊疊以爆炸跳躍式的速度不斷增長, 1001數數的速度都比不上數字變幻的速度，它努力了十來次以後就鹹魚躺倒了：[是小1嘴笨，是小1嘴瓢漏風，一串數字還沒念完就翻倍跳躍了, 這還怎麽念啊。]

    好在殷芷舒也沒強求：“所以距離進度條終點還有多遠。”

    這題1001倒是會：[還有大概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之間的位置，可能是五分之二？]

    殷芷舒欲言又止，痛心疾首：“……小1啊，你好歹是個智能係統，數學也不用你的腦子算吧，好歹按一按計算器好嗎？五分之二比三分之一和四分之一都大好嗎！”

    1001一掰指頭，倒吸一口冷氣, 陷入了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憤怒值的數字撐傻了的恐懼之中。

    殷芷舒還在沒什麽事做地戳著光腦, 之前的行程都有點太緊鑼密鼓，她也是最近這幾天才真正開始瀏覽這個世界的星網的，還開了若幹個小號, 有的關注娛樂圈, 有的關注生活類博主, 還有的, 列表裏隻有搞笑沙雕段子，當然除此之外，就是她那個已經集火了所有玩家憤怒的炫耀賬號。

    她登入了其中關注了生活類博主的賬號，隨便刷了刷, 像是被她們所記錄的平淡又有趣的生活吸引住了一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笑了一聲。

    季風宵看到了她的動作，從背後繞上來抱住她：“我可以和你一起看看嗎？”

    這倒也沒什麽不可以，殷芷舒大方地給他看了。

    女孩子熱情幸福的笑臉幾乎出現在了每一張照片上，她認真到幾乎巨細無遺地記錄著她養花，準備早晚飯，散步的時候遇見賣花的老奶奶，以及和自己的男朋友有些幼稚地在草地上打滾的樣子。

    看著看著，季風宵微微皺了皺眉，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張臉：“這個人我怎麽好像有點眼熟……”

    “是玫瑰莊園的某位管家吧。”殷芷舒笑了笑：“這個博主記錄的是他們倆交往之後的生活，看進度，距離他們修成正果也不遠了。玫瑰莊園有員工內部使用優惠嗎？管家結婚的話，可以借用一天玫瑰畫舫嗎？”

    “原本是沒有的，但想要有，也不是不可以。”季風宵顯然對下屬們的瑣碎日常並不是特別感興趣，看了一會兒就收回了目光：“你喜歡……這種生活？”

    喜歡嗎？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這種問題，所以殷芷舒倒是還挺認真的想了想。

    這樣平靜到恬靜的，沒有太大波瀾起伏的，一眼可以望到頭，安穩卻幸福的一生。

    在看到別人過著這樣的生活的時候，她也會不自主地唇角上揚，為對方而高興。

    就像是現在這樣，雖然時間線有了一定的偏移，但幾位與遊戲中的np產生了過分深遠糾葛的玩家還是擁有了選擇的權力，就和她一樣，在這個時間線上，有人選擇了留在遊戲裏。

    所以此時此刻，她正在看的，就是媽女士與沈管家生活點點滴滴的記錄博。

    其實也不是不喜歡，但她多多少少，至少這樣的生活，或許可能不太適合現在的她。

    她很確定自己在享受一段時間這樣的寧靜後，就會忍不住想要去摸摸機甲，上上前線，炸炸蟲族。

    有的人適合平淡的生活，而她或許，生來就喜歡時不時搞點刺激。

    無關對錯，不過是天性使然。

    她的手在光腦上隨便下滑，又滑到了自己關注的那位遊戲id原本是“養生老大爺”，如今新開了社交賬號後，依然沿用了這個名字的玩家記錄博上。

    她還記得對方發的第一條博客。

    【是新生，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會後悔。其他時間線的我或許會做出別的選擇，但此時此刻，我就是我自己，我也代表我自己。】

    殷芷舒倏而笑了起來：“隻要是我自己的生活，無論是什麽樣，我都喜歡。”

    季風宵從背後環抱著她，聽到這句話以後，也勾唇笑了笑，再俯瞰向了麵前的首都星。

    隻要是有她存在的生活，無論是什麽樣，他也都會喜歡的。

    無邊泳池再美，也總不能真的泡太久，否則皮膚會有很大的被泡皺的風險，她總不能皺著皮膚去見阿德萊，所以她從泳池中起身，再批了一件浴袍，向著岸邊走去。

    季風宵意有所覺地沒有追上來，他上半身撐在岸邊，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她，看上去像是格外殷切又有點委屈地等著主人回家的狗狗：“姐姐。”

    殷芷舒回頭看他：“嗯？”

    “姐姐，我愛你。”他倏而提高嗓音，像是怕她忘記，又像是突如其來想要這麽說，就這麽大聲說了出來。

    但他說完，自己又還是到底有點羞赧，畢竟整個無邊泳池都沒有人，他這一聲甚至有了回音，於是他到底耳尖微紅，再默默地把自己沉入了泳池裏。

    水麵上冒出了幾個泡泡。

    殷芷舒忍不住笑了一聲，腳步輕盈地離開了。

    說是要等阿德萊禮拜結束，但殷芷舒搭了一件低調的外套，在禮拜開始之前，就已經坐在了神殿的某個角落裏。

    一眼望去，來參加禮拜的信徒中，竟然有接近一半的頭上都頂著玩家標，1001的那股擔心勁兒又上來了：[寶啊，不然……]

    “別不然了，看到憤怒值的進度條了嗎？進度條等不及要到最滿了，而且，房子嘛，一點一點塌有什麽意思，就應該一天連塌，塌它個天崩地裂，效果才最好。”殷芷舒眨了眨眼：“對了，你能看到這些玩家選擇的支線屬性嗎？是全部都是阿德萊支線的，還是也有別的支線的玩家來幸災樂禍渾水摸魚？”

    1001看了看：[大約有20的其他玩家，而且還有人悄悄在直播，可能算得上是對今晚的神殿頗為期待了。]

    殷芷舒點點頭：“很好。”

    有人直播就最好了。

    管風琴的聲音減弱，這一日的禮拜即將開始，鼎沸的人聲逐漸平息，殷芷舒卻倏而站了起來。

    1001：[！！宿主寶！你這是要做什麽！]

    殷芷舒頭也不回：“去阿德萊的辦公室看看，重溫舊夢，我猜，阿德萊在禮拜之前看到我的話，應該會很驚喜，禮拜一定會更誠心更努力。”

    1001：[……？？？]

    我信了你的鬼。

    不管1001信不信，殷芷舒走的方向確實是阿德萊的辦公室。

    神官一號和神官二號剛剛擺好主教大人出行的儀仗，然後就看到阿德萊的目光頓住了。

    兩個人心中倒吸一口冷氣，意識到了什麽，再順著主教大人眼神的方向看過來，果然見到了他們意料之中的人。

    阿德萊如同一潭死水般的臉上慢慢逐漸有了溫度，他眨了眨眼：“不是說禮拜結束以後再來嗎？”

    神官一號&神官二號：……這樣的嗎，難怪主教大人今天莫名其妙把禮拜的四十分鍾時間改成了二十五分鍾，還說每次都太冗長了，短一點也沒什麽的。

    當時他們倆湊在一起為這個實在是過分震撼的消息竊竊私語了好久，畢竟四十分鍾的禮拜都已經做了幾百年了，怎麽突然就……

    結果居然是這個原因的嗎！！

    “主教大人不想早一點見到我嗎？”殷芷舒笑吟吟看著他，然後毫不顧及這裏還有這麽多人，踮腳抬手將他的脖子拉下來，在他唇邊吻了吻：“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阿德萊垂眸笑了笑，將想要鬆開他的殷芷舒重新攬入懷裏，親了親她：“好。”

    神官們眼觀鼻鼻觀心，隻當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可當什麽都沒看到，不等於沒看到。

    而神官隊伍裏，也已經有玩家通過自己的努力，混了進來。

    這會兒站在隊伍稍微後排的玩家已經氣到手抖，連手中的儀仗都要拿不穩了。

    這可是神殿裏麵啊！！聖潔的神殿裏麵啊！！

    這個綠茶，就是那個綠茶吧？！她對神明沒有任何一點的敬畏的嗎？！就是她是玩家，到了這種幽深難測的神殿裏，也還是會本能地挺直背脊，再放緩腳步聲的啊！！

    最關鍵的是，她怎麽能做了自己想做卻還沒有做到的事情呢？！

    而且，看起來平時冷清禁欲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主教大人明明看起來很享受，眼角眉梢都是歡/愉吧？！

    救命啊！！！！

    殷芷舒與阿德萊擦肩而過，再掠過那位顫抖玩家身邊，就要抬手推開阿德萊辦公室的門。

    坐在教堂中長椅上的玩家們眼睜睜看著那位俊美如天神的主教大人在剛出現在他們麵前之後，突然頓住了腳步。

    神官一號&神官二號&舉著儀仗被傷透了心的玩家：？？？

    阿德萊平靜道：“有一件東西忘拿了，稍等我一下。”

    他掉頭的樣子依然優雅，但誰都能看出來，他的步履好似比平時要更匆匆一點。

    殷芷舒有些愕然地抬頭，看向猛地推開了門的阿德萊。

    黑發黑眸的主教大人很少有這樣稍微慌張甚至略微失態的樣子，他大步走過來，手按在了他桌子上的兩厚遝色彩豐富迥異的紙上，有點艱難地開口：“……這些都不是我收的，我也沒看，還沒來得及收拾……但，任你處置。”

    殷芷舒：？

    阿德萊說完這句就又匆匆走了。

    神官一號和二號看到阿德萊飛快又回來了，剛剛生怕他就這麽去沉湎溫柔鄉的心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

    “二十五分鍾也有點太長了。”然後他們就聽到，阿德萊在路過他們的時候說了一句：“二十分鍾吧。”

    神官一號&二號：？？？

    主教大人你不要太過分啊喂！！

    殷芷舒看著阿德萊剛剛點過的那兩遝東西，之前他沒有特意指出的時候，她其實根本都沒發現，就算發現了，她也肯定是不會動他的東西的。

    但既然阿德萊都這麽說了了……

    她總覺得這些玩意兒和玩家有關。

    她抬手拿起一張，看了一眼，神色開始變得些許古怪：“這年頭還有人用情書表白的嗎？”

    1001也神色古怪：[神殿線的玩家還真的蠻……]它斟酌了片刻，吐出兩個字：[複古。]

    禮拜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進來，殷芷舒本來看得饒有興趣，甚至還挑出了其中文采最斐然的幾份，打算等阿德萊回來以後聲情並茂地念給他聽，畢竟還挺難得一見他有些局促的樣子的，讓人忍不住想要再逗逗他。

    結果她突然覺得，外麵禮拜傳進來的聲音，好像有點太大了些。

    再抬頭掃了一眼的時候，她才發現，好像有玩家的id頭銜一閃而過。

    看來可能是覺得阿德萊剛才回頭有貓膩，又或者是那個舉著儀仗的玩家透露了什麽。

    於是她瞬間改了主意。

    “這都是為了這個世界。”她拿起一張小紙條，在心中歎息了一句：“希望這幾位小姐姐不要怪我。”

    然後，她臉上浮現了一絲漫不經心的笑容，隨手將那些滿載著愛的告白的小紙條，當著玩家的麵，撕成了碎片。

    目睹了這一切，且偷偷在直播的玩家：…………

    原·地·爆·炸。

    【她是人嗎？！她給撕了？？？！！！當著玩家的麵撕了？！我靠，我炸了，我真的整個人都炸了，這可以列為我人生中最生氣的一天了！！】

    【我不是神殿線的，我本來是皇太子線的，講真，是湊熱鬧懷著幸災樂禍的心態想要來看看的，順便做個直播。我初心不純，但說實話，在親眼看到那個綠茶把小紙條和情書一封封撕碎的時候，我，我覺得簡直就像是我的心也被撕碎了。我好他嗎同情神殿線的玩家們啊嗚嗚嗚嗚嗚嗚，狗綠茶給老子死！！！狗遊戲給老子爆炸！！賠錢！！！】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你們別說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她撕的第一張小紙條就是我寫的，嗚嗚嗚嗚嗚她撕碎的不是小紙條，是我的尊嚴！！我氣到哭暈了已經，對不起我要退遊了，全息生態艙我扔在地址了，誰愛要誰要吧，我不差那點兒錢，但我，但我……嗚嗚嗚嗚嗚嗚！！！！】

    【天哪是真的同情這位姐妹。摸摸你，不玩了，這狗遊戲我也不玩了，我玩遊戲是來放鬆快樂的，結果真的是要給我氣炸了！！！】

    ……

    ……

    四線全部坍塌爆炸，無數憤怒的言論幾乎是瞬間就撐爆了整個論壇，有情緒更加激動的姐妹用詞甚至上升到了一個新高度，讓人看得實在是心驚膽戰。

    但殷芷舒麵無表情毫不在意地刷著這些帖子，心情竟然很是平靜：“1001，怎麽樣了？”

    1001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響起來的，是那道帶著略微譏誚的係統音。

    [足夠了。]對方輕笑了一聲：[要來看看嗎？]

    殷芷舒想了想：“這個層麵的東西，我可以嗎？畢竟……我隻是一個凡人。”

    [當然可以。]係統愉悅地笑了起來：[你忘了嗎，你可以借一雙眼睛。]

    “可是……另外那位神明失敗了以後，不是將所有的神格都收了回去嗎？”殷芷舒遲疑道。

    [沒錯，但曾經有過神明降臨的存在，無論如何，都會沾染一點一生都極難抹去的，神的色彩。他們的這一生都會所向披靡，無災無厄，這就是所謂的神眷。一定要說的話，可能他們人生唯一的挫折，就是你。不過想來他們自己並不會這麽認為。]

    殷芷舒笑了笑：“那就看看吧。”

    [看，自然也是要遵循規則的。]

    [恭喜宿主，攢滿了足夠對抗世界融合的力的憤怒值，獲得最後一枚彩蛋。]

    [【我是兩個世界之間的支點哦】]

    於是下一刻，她麵前的場景驟然變幻。

    就像是她之前開啟了那幾個彩蛋一樣，這一次，她在雲霧之中，看到的，像是另一個更加高高在上的角度的世界全貌。

    時間，時空，空間，所有的一切在神明的眼裏像是在立體與平麵之間不斷交錯交疊，再幻化成一道道完美崎嶇的曲線，有細密的光順著這些曲線延伸下去，再連接到每一個世界之上。

    如此的繁複錯綜不斷放大，她再次從這個視角看到了兩個即將交疊的世界。

    與上一次不同的是，因為時間的交錯，現實世界與還未成為遊戲的世界之間，多了一點什麽。

    那一點之中，雖然眼睛並無法模擬看到時的感受，但她卻分明能從那一點裏體會到了無窮的，迸發出來的，負麵的力量。

    這份力量很快蔓延到了現實世界，一開始還是星星點點，旋即便成了某種難以忽略的、近乎龐然的力。

    這些人類看不清的，隻能稱呼為情緒的存在，變成了某種強烈到無法忽略的排斥之力，竟然硬生生將幾乎快要融合的世界，硬生生推開了一寸。

    這一寸之後，就像是冰封萬裏的冰原裂開了第一道口子，後麵的裂紋就會越來越多，裂得越來越快一般，那股斥力在匯聚在了一起後，竟然越發強烈，再將另一個世界越來越快地向著另一個方向推開。

    一道聲音在殷芷舒腦海中響了起來。

    [神明無法幹預世界的融合，卻並非完全不能動手腳。]

    [比如，在一方世界顯露出了過分巨大的排斥——又或者以你所熟知的話來說，憤怒值，而這樣的力足以在某種程度上推開另一個世界的時候，我還是可以把他們稍微隔開一些的。]

    [隻不過，這個隔開，也不是憑空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殷芷舒？]

    神明呼喚出了她的名字，意有所指道。

    “嗯，我明白。”殷芷舒臉上笑意加深：“我將無法離開這個世界，作為這種‘隔開’的支點，對嗎？”

    神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次確認道。

    [你想好了嗎？原本世界融合還是爆炸，其實都與你無關的。]

    “那是原本，但現在屬於‘我’的時間線上，已經有關了。”殷芷舒側頭看向祂：“這種情況下，再去做任何假設，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所以，我想好了。”

    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原本站在殷芷舒旁邊的那位神明就，終於在這一刻伸出了手。

    隨著祂的動作，那個原本隻是一個點的地方，就在這兩個世界之間有了縫隙的同時，倏而膨脹開來，竟然也變成了一個完整的，獨立的世界！

    殷芷舒眨了眨眼，認出了那個格在中間的世界，分明就是她所在的遊戲世界。

    這件事情描述起來、亦或者是用眼睛看的時候，邏輯和行為都近乎簡單到粗暴，但殷芷舒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倒也並不全是“人力撼天”一類的大道理，更像是說，就算是宇宙，也會被人類所影響——無論是正向還是反向的那種。

    世界如此的分離與震蕩，在三個平行宇宙與世界之中，都不過是局部的小地震，亦或者某處沉寂了許久的火山倏而爆發而已，在科技早已高度發達的社會裏，這種程度的天災甚至已經不需要被撲滅，亦或營救了。

    無論是哪個世界的人類，都不知道有人為了他們，做出了什麽，又付出了什麽。

    殷芷舒覺得，其實也不必知道，對她來說，也就是……蠻爽地茶了一把。

    再重新睜開眼的時候，她站在了一處街心花園裏，她覺得莫名有些疲憊，於是隨便在旁邊的秋千上坐了下來，再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所以說，問題就這樣解決了？”她在心底問道。

    [托你的福。]係統的聲音雖然依然有著居高臨下和譏誚，卻到底輕笑了一聲，後做了一次確認：[真的不回去了嗎？]

    “說什麽胡話呢？我都集齊了愛的供養，為什麽還要回去？”殷芷舒坐在秋千上，隨意晃動著，夕陽的餘暉照耀下來，將她的眉眼都渲染得溫柔又燦爛：“再說了，我要是回去了，支撐這個世界存在的理由就沒有了，萬一世界又塌了，可怎麽辦才好呀。”

    街道上有行人走過，有幼兒園剛剛放學的小孩子高高興興地衝向媽媽，嘰嘰喳喳地說著這一天的見聞，再吵鬧著和媽媽討價還價，想要吃一隻草莓味的冰激淩。

    殷芷舒看著這一切，裙角被晚風微微吹起，她平靜地坐在這裏，完全不像是剛剛做出了真正影響自己一生的重大決定，也不像是剛剛真正拯救了世界再歸來的英雄。

    ——雖然事實上來說，她確實拯救了這個世界。

    這個平行時間裏的，這個時間節點的，這個世界。

    世界不再融合，不再分離，卻也永遠停留在了狀態——隻要她永遠停留在這裏的話，現實世界和遊戲世界就會永遠被這個融合了一半卻又凝固的世界隔離在中間，永遠都不會重新相交。

    而這個美麗新世界，又何嚐不是這個宇宙中所有大千世界中的一環呢？

    “說起來，我還有一件事很好奇。”她突然開口。

    係統：[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在猜到了神明作弊的真相之前，答應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事情是不是就會變得不一樣？”她問道。

    [是哦。]係統頷首道：[答應，某種程度上意味著好感度達到100，換句話說，就是另一位神明贏了。]

    頓了頓，祂又意識到了什麽：[你是什麽時候猜到的？]

    “什麽時候呢？”殷芷舒懶洋洋地晃了晃小腿：“我也不記得了。”

    她和係統同時沉默了下去，這一次夕陽持續的時間格外長，好似長過了殷芷舒印象裏的任何一次。

    又或者說，是她看得太過專注和認真，所以神明悄悄動了動手指，讓夕陽的世界再變長了一點點。

    係統帶著譏誚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而這一次，它的聲音意外地糅雜了一點溫柔的笑意和好奇。

    [其實還是要對你說一聲謝謝。]

    [我和那個黑頭發的神決定各自滿足你的一個要求，作為避免了我們打起來的謝禮。]

    [本質上來說，我們神啊，還是蠻討厭打架的，怪累的。]

    殷芷舒很是認真地想了想：“我家裏還缺一個可靠的仿生機器人，1001的程序還在的話，麻煩拷一份過來，我還蠻喜歡它的。”

    係統十分意外：[……你確定？就這樣？]

    殷芷舒挑眉，反問道：“不然呢？我還能要求什麽？”

    係統沉默片刻：[其實，世界的融合已經停止，你現在不用顧及這個世界了，可以去回應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了。]

    [說起來，我還蠻好奇的，可以做這種選擇的時候，你最後會選誰。你有特別偏愛的人嗎？]

    晚風吹起殷芷舒的頭發，她倏而笑開：“真的嗎？收起來，其實倒也不是沒有，你還記得我作為玩家的時候，也是選了一條攻略線的嗎？第一選擇還是很重要的，如果要選的話，我想我大概率還是會選擇他。”

    “不過呢，不同平行宇宙裏的我，也說不定會選擇其他攻略線，畢竟他們四個，無論哪個都很難讓人放下，不是嗎？”

    她邊說，邊在夕陽終於落下到隻剩下最後的餘暉的時候，慢條斯理地點開了光腦，再戳開了其中一個對話框，發了一個定位過去。

    “季風宵，我累了，來接我回家。”

    ——正文終·但平行宇宙沒有終·番外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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