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地鐵站後，周圍的情況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街道上的鬼流量跟人界三四線小城鎮沒啥兩樣，雖然說不上熱鬧非凡，但也還沒到荒無人煙的地步。

    扶修算是明白阿靈說的，為啥現在鬼界掛號難，畢竟連這外圍的九環，都被安排的差不多了。

    這高層幹部的待遇就是不一樣，一出地鐵站，就有兩名鬼官，畢恭畢敬地走在前麵帶路。

    一路上，滿臉都掛著姮以汐嚴重缺失、從未有過的——職業性微笑。

    他倆一臉笑盈盈地，前一句“以汐大人好”，後一句“以汐大人這邊請。”

    ——嘖嘖嘖，這幾百歲齡的鬼界小姑娘，官威是真的高啊。

    而對於姮以汐身邊跟著的扶修，兩帶路鬼官們隻敢偷偷瞄上幾眼，心中滿是疑惑，也不敢寫在臉上，或是多說些什麽。

    隔離區花白的門剛推開，二品鬼官關段玉博，便急忙前來迎接。

    他懷裏抱著一疊還未看完的資料，微低著腦袋，滿頭大汗地解釋道：“以汐大人，下官也是才剛抵達此處不久，今兒天還沒亮就接到閻冥大人調任的通知，很多事情還沒弄得很清楚……”

    “我最初安排的那幾個六七品鬼官呢？”姮以汐接過段玉博遞來的簡單數據報告，草草看了幾眼後，交給了朝她伸過手來的扶修。

    姮以汐的這一舉動，才讓段玉博發現了寄生賊的存在，活活把他給嚇石化了。

    這剛才看起來還挺機靈的一鬼，瞬間就結巴了，“這……這這……這不是寄生……生生賊嗎？以汐大大大人，他……他進來來不妥吧……”

    “有何不妥？我已經請示過閻冥大人了。”說完，姮以汐便抬腳進了隔離區的大門。

    幾個下層鬼官更是一臉懵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寫著：這啥情況？

    扶修輕挑右眉，有些得意地撇了眼那段玉博，勾起嘴角笑得燦爛，雙手背於身後，示意前麵的幾個鬼給他讓讓道，“咳咳。”

    鬼官們：“……”

    那倆帶路的鬼官是馬上就讓了道，可段玉博並沒有，他看著扶修的眼神，還帶著些許敵意。

    當然，扶修也是不肯讓步的，他仗著自己個高，壓視著眼前的段玉博。

    ——誰讓他剛才出言不遜，惹本少爺不樂意了。

    段玉博跟扶修在大門口僵持了好一會，最後狠狠地咬了咬牙，微抖著身子挪出了一小步。

    得逞後的扶修，笑著與段玉博擦肩而過，並且還很有禮貌地道了聲謝謝。

    鬼界的隔離區跟扶修想象的不同，按照人界布局，應該是一間一間跟病房似的的無菌環境，然而鬼界這個卻……

    道路兩邊有許多小方桌，每個小方桌之間都隔著一定距離，每四個患有黑血症鬼民，圍坐在一張桌子上。他們有的在搓麻將，有的在鬥地主，還有的在組團開黑。

    整個隔離區，好不熱鬧。

    路與鬼患們呆的場地，隔著一麵單向玻璃板，所以在裏頭隔離的鬼患，是看不見路上走過的姮以汐和扶修的。

    不然，以扶修的熱度，恐怕這一個個都會捧著桶，邊吐邊上前湊熱鬧吧。

    ——這隔離區看起來，活脫脫就是個娛樂場所！

    唯一能看出他們是患黑血症的鬼民，便是每個鬼椅子邊放著的桶，時不時就有鬼拿起那桶一頓咳血，咳完漱個口後，又直起腰板子，繼續吆喝著打牌。

    “為什麽他們跟你的情況不一樣？”扶修見身後的鬼官還沒追上他倆，低聲湊近姮以汐問道。

    姮以汐將那簡單報告翻到第二頁，指了指上麵的幾行字，道：“有分輕度、中度、重度三個區。這裏是輕度隔離區，鬼患們的一切行動都還自如，就是有咳黑血的症狀。”

    “你是直接就昏迷了，而且惡化得特別快。”扶修看著這些能吃、能喝、能玩、氣色麵容紅潤的鬼患們，疑惑道。

    “也許是我在骨山中心的原因。”姮以汐猜測，這些輕度的黑血症鬼患，應該並沒去過骨山，隻是恰巧在骨鎮呆過。

    最早被派到九區的六品官雙文煙，風風火火地從重度區趕了過來，匆匆道：“以汐大人，在下六品官雙文煙，是您派來九環的第一批鬼官組長，有什麽問題您可以問我。”

    姮以汐的問題最多就是些常規的，畢竟她染上黑血症後，自己並不清楚具體情況，“目前有痊愈的嗎？”

    “沒有。”雙文煙肯定道。

    “重度區的是不是都去過骨山？”扶修問道。

    雙文煙稍稍一愣，見姮以汐沒有什麽表態，才開口回答了扶修的問題，“是，都是由人界道士幫忙送來鬼界的，我們鬼官剛到骨鎮周邊，就開始嘔吐，這輕度區域的，很多都是起初準備進山的鬼官。”

    “那中度的呢？”姮以汐道。

    “有的是自己暈暈沉沉回來的，有的也是道士們拉回來的，中度的基本都處於昏迷狀態。”雙文煙帶著姮以汐朝隔離區深處走去，邊走邊匯報著情況。

    中度區的鬼患們很安靜，他們就是躺在床上沉睡，嘴角插著一根管子，黑血順著那透明管子，流到床底下放著的桶裏。

    偶爾有幾個鬼患，突然睜開眼說幾句胡話，然後便又昏睡了過去。

    而扶修最在意的，便是看看這些鬼的腳啊手啊，是否跟姮以汐一樣，有凸起來，並且不斷增長著的小疙瘩。

    尋了一圈後，扶修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些鬼患身上的小疙瘩有的多有的少，有的疙瘩數量在肉眼下不斷增加，襲滿全身。

    小疙瘩明顯就是蟲卵，在鬼患體內精分，然後通過鬼患不斷咳血，找尋可吸血的獵物。

    一旁的姮以汐也注意到了這個凸起的小疙瘩。

    她看向扶修，指著床上這滿是疙瘩的鬼手，問道：“我昏迷的時候，也這樣嗎？”

    “嗯，不過……”扶修思考了一會後，緩緩道：“你隻長在腳上，且黑血不是從你的嘴裏出來的，而是從你腳踝上裂開的枷鎖裏。似乎是你這枷鎖阻礙了蟲卵的生長。”

    姮以汐順著扶修的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踝，“這看起來，有點像把活人用作養蠱容器，把鬼用作產卵容器？”

    “嗯。”扶修微微蹙眉，點了點頭。

    姮以汐蹲下身，看了眼桶裏的黑血，平靜道：“這裏麵也有蟲卵。”

    “那就沒錯了，下蠱者借助染病的鬼在人界遊蕩，這些蟲卵一但碰到有血有肉的活物，就會自動啃食，瘋狂繁衍。最後變成我們見到的蜂巢人、蜂巢魚那樣。”扶修整了整衣袖，靠在一旁的石柱上。

    繼續道：“可他弄那麽多養蠱容器幹嘛？三兩隻蠱蟲就夠施法詛咒一個人了。可到現在為止，我也就見過阿靈這麽一個鬼蠱，而且她並不是近期才染上的。”

    “阿靈是嘉慶二十三年死的，在鬼界已有兩百多歲齡，肯定用的不是這批毒蠱。”姮以汐細想道。

    而此時，周邊的幾個鬼官們，都躲在遠處，小心翼翼地竊竊私語著。

    ——鬼界正一品、主要負責鬼界一切安保問題的姮以汐大人，竟然跟臭名遠揚的寄生賊扶修，在愉悅交談！

    扶修思考了一會後，問道：“那下蠱者為什麽要製造這麽多蟲卵和容器？”

    他起初還以為近現代的毒蠱之術已經很隱匿了，可誰知這一爆發，竟然比古時還要囂張。

    按照這種傳播方式，鬼患在人界多呆一分鍾，或是在某個場所咳血，那蟲卵隻要能混在黑血裏，就不會死亡，直到獵物靠近，便會馬上破卵而出，瘋狂繁衍。

    但他的做法卻不止如此，還整了一出骨山驅鬼陣複原的事來，這不擺明著要將鬼民都趕回鬼界麽？

    可這麽一來，又如何能借鬼傳播蟲卵？

    想到這裏，扶修做了個大膽的猜測，看著站在病床邊寫著觀察記錄的姮以汐，道：“你覺不覺得，是有人想讓你們人鬼兩界徹底分離開來？”

    姮以汐停下了手中的黑水筆，消化了一下扶修說的話，緩緩道：“利用鬼患養卵、複原骨山驅鬼陣……”

    “還有，那些輕中度的鬼患，基本上都沒去過骨山，更沒有碰過蠱蟲，為何會在人界染上黑血症？不過就是靠近骨山、骨鎮而已，難道聞了那周圍的空氣，就能染病？”

    “是瘴氣。”姮以汐嚴肅的蹙起了眉，語氣十分肯定，“那瘴氣擴散的範圍特別廣，這與大部分瘴氣不同。隻要鬼民吸入那瘴氣，就會染病。而越靠近施瘴中心，也就是骨山，患病的情況就越嚴重。”

    “這瘴氣還能吸引不少鬼往骨山走，從而加深他們的病況，使得鬼界不得不與人界切斷往來。”

    扶修說著，姮以汐記著，這一畫麵看起來無比和諧，也更讓周圍的鬼官們看得傻了眼。

    ——是寄生賊從良了？

    還是他有什麽把柄被以汐大人控製了？

    ——是以汐大人被這花妖施法迷惑了？

    還是她本來就是外貌黨的一員？

    ——難道以汐大人有什麽把柄在寄生賊身上？

    ——還是說他倆……好上了！

    幾個鬼官嚇得急忙捂住最後說話的那個鬼，個個聲音小到了骨子裏，“你瘋了吧？敢說這種話？小心閻冥大人把你嘴給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