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曼青暈倒後，就住了院。

    猜想和證實，是兩碼事。

    她沒能撐得住。

    早在十幾年前，她的女兒走失，她已經經受過一次打擊，可當時陪她左右一直在寬慰她，甚至是將妹妹走失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的是祁斐然。

    可如今，祁斐然也撒手走了，擊垮了她的身體。

    c市這段時間一直都眾說紛紜，祁氏的股市也不穩。

    現如今，祁斐然的屍身找到，也確認了死亡消息。

    祁氏決定召開新聞發布會。

    這是陸科早在一周前就準備的，就連問題都已經準備好了。

    可臨時，祁易凱卻說：“大嫂，新聞發布會讓我來吧。”

    裴音定定的注視著他，眼眶很紅，眼睛卻很黑，她笑了笑，“二弟，你如果真想要斐然走的安心，就別讓他最後一程再看見你了，免得他不走，要攪的祁家不安寧了。”

    祁易凱心裏一動。

    “大嫂，我也是為您的身體著想。”

    “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的地位穩固，你自己心裏清楚，”裴音說，“想必是你和湯夫人已經有商有量，怕葬禮是我來主辦，現在新聞發布會也是我作為發言人，會借此來籠絡人心吧。”

    “大嫂，您這話是怎麽說的呢，我絕對沒有這樣的心。”

    “沒有就好，”裴音若有所指的說，“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有的是你大展宏圖的機會，祁二少。”

    祁易凱沒有堅持。

    他將裴音的話轉告湯夫人，湯夫人也沒有多想。

    她隻當是裴音現在是失去了自己的丈夫，悲痛欲絕，所以才想要做一些什麽讓自己心安。

    但是，當裴音的葬禮流程以及葬禮花銷的天價清單在網上曝光的時候，就連湯夫人都吃了一驚。

    她認為裴音不是隻求心安，她是瘋了。

    所有人都認為裴音是瘋了。

    就連薑曼青都被葬禮的規格給嚇到了。

    裴音去醫院看她，她坐在病床上，覺得自己是真正第一次認識裴音。

    “薑女士，這是給您煲的雞湯。”裴音麵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喜怒。

    薑曼青甚至覺得，裴音根本就沒有傷心。

    “你現在把葬禮給搞的這麽高調，是故意作秀麽？”

    裴音挑了挑眉。

    她笑出聲來，“作秀麽？”

    薑曼青以為她是在作秀？

    “也可以這樣認為吧。”

    “你就沒有一點傷心？”薑曼青有些生氣。

    自己的兒子都已經……

    裴音打開保溫盒的蓋子，將雞湯一勺一勺的舀出來，親手端給薑曼青。

    “不是非要表現出來的，才是傷心，”裴音說，“表現出來的，才是作秀。”

    薑曼青沒接。

    裴音把手中的碗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稍後我會讓陸科和您對接下葬禮當天的流程，您是祁斐然的母親，必須要出場，也可以是你所認為的作秀吧。”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就離開了。

    薑曼青握緊了手。

    她想起來祁斐然在一個月前對她說的話。

    “媽，如果你不想把我們的母子情分推的更遠，那就把裴音拉的近一些。”

    可現在……

    她還需要去配合裴音麽？

    母子情分……已經散了吧。

    …………

    葬禮當天，裴音特別叫陸科請來了幾家新聞媒體，還有一家直播平台。

    早晨，棺槨從祁家大宅推出，進入火葬場進行火化。

    在遺體大廳內，親人來見最後一麵。

    薑曼青被劉嬸扶著，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艱難，身體搖搖欲墜，幾度暈厥。

    裴音抱著尚且有些懵懂的小淩站在一旁，目光淩然，一點淚光都沒有。

    小淩有些不太理解，他趴在裴音的肩膀上，聽著耳邊嚎啕的大哭聲，有些懵懂：“媽媽，他們為什麽要哭？”

    “因為死人了。”

    “他們都說這人是爸爸，可是……”小淩不理解，明明媽媽說了爸爸是去出差了，可為什麽奶奶要對著一個都看不清楚臉的人哭呢。

    裴音拍了拍小淩的背，“小淩乖，隻相信媽媽的話，別人的話，都不要信。”

    “嗯，那爸爸……”

    “這不是爸爸。”裴音在小淩耳邊輕輕說。

    小淩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下，不僅僅是薑曼青，就連祁振軍都頻頻皺眉。

    祁易凱在一旁說：“大哥沒了，小淩也不傷心麽？”

    薑曼青心中不舒服。

    她當時就不該鬆口讓裴音把孫子給帶走，現在倒是好了，裴音教的好兒子，教程這樣，在親爸爸的葬禮上都一聲不哭。

    從火葬場離開的時候，祁振軍叫住了裴音。

    裴音讓穆棉先把小淩帶到車上去，

    “爸，您有事？”

    “小淩是怎麽回事？”祁振軍問，“他不知道他爸爸不在了麽？”

    “不知道。”

    祁振軍一愣。

    他沒想到裴音竟然會這樣回答。

    裴音反問：“爸爸是想要小淩怎麽樣呢？他才四歲，我告訴他，他的爸爸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出差了，他會回來的，躺在棺材裏的不是他的爸爸。”

    祁振軍無話可說。

    確實啊，小淩才四歲多，他懂什麽呢。

    沒必要非要把一個小孩子給拉入這一場無盡的悲傷中。

    裴音繼續說：“該知道的時候就會知道的。”

    祁振軍也沒有再說什麽了。

    在墓園的葬禮才，才是真正葬禮儀式的開始。

    葬禮上的致辭，裴音親自上前，準備了一份長達十分鍾的祁斐然生前的生平事跡，每一字每一句都讀的異常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