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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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安帝壓下心頭感慨,看著長身而立的青年緩緩道“朕派使臣南下談和,你猜是什麽結果?”

    祁明沉默一瞬,問道“以我為籌碼?”

    泰安帝並不回避“對,以你為籌碼。”

    祁明微微垂下眼簾,語氣淡淡“看來四叔失敗了。”

    他平淡的反應讓泰安帝罕有生出難以控製局麵的感覺。

    是真的不在意,還是早就猜到結果有了心理準備?

    泰安帝掃了劉川一眼。

    劉川對外使個眼色,很快一名內侍端著個托盤走來。那托盤上擺有一物,用雪白的布巾遮著。

    跟在內侍身後的是趙副使,他控製不住好奇把視線落在祁明身上。

    原來狀元郎楊喆就是舊太子,真是萬萬想不到的事。

    “揭開吧。”

    隨著泰安帝發話,趙副使伸手掀起了托盤上覆屋的布巾。

    本就是天寒地凍的時節,又特意做過防腐處理,那顆人頭幾乎沒有太大變化,震驚、憤怒的情緒清晰停留在臉上。

    祁明看了一眼,麵上看似沒有變化,眼神卻暗了幾分。

    他記性超群,與楊郎中雖不在一個衙署,楊郎中也不是朝廷中人皆識的高官,他卻認得的。

    可以說,大多京官無論官職高低他都識得。

    “趙副使,把南下所聞仔細講一講。”

    趙副使應一聲,從第一次與王明海王將軍見麵到第二次見麵雙方所說的話,原原本本道來“……那王將軍一見麵就怒斥我等編造新科狀元是舊太子的謊言,說他們太子就在主上身邊,沒等楊大人駁斥,他便一刀砍下了楊大人的頭顱……”

    趙副使跪在地上,忍不住哭泣“楊大人死得太慘了,嗚嗚嗚……”

    泰安帝揮揮手,兩名內侍上前來扶著趙副使退下,端著托盤的內侍也退了下去。

    泰安帝看向祁明,一時沒開口。

    祁明沉默著,平靜的麵色讓人猜不透心中所想,若是細瞧,緊抿的薄唇泄露出一絲心中的不平靜。

    他自然是不平靜的,可若撐不住露出脆弱,自己就成了最大的笑話。

    許久後,祁明開了口,聲音輕而冷,如冬日的一陣風“四叔讓人對我說這些,有什麽打算?”

    泰安帝望著那張雪玉般的臉,定定問“值得嗎?”

    祁明揚了一下眉。

    值得麽?

    現在問他,他自然覺得不值得。

    可若不走到這一步,他又怎麽知道那個曾把他抱在膝頭的父皇,那個攬著他哭訴自己無能害他當不成太子的父皇,那個對他一遍遍說等奪回江山會把他失去的都彌補回來的父皇,那個他一直以為軟弱無助的父皇,其實如此狠心果決呢。

    原來父皇的軟弱與果決,是分情況的。

    隻是——

    祁明眼眶酸澀,有淚意湧上來,被他死死壓了下去。

    隻是父皇不知道,他其實並不怎麽稀罕坐了短短兩年的儲君之位啊。

    他不過是覺得失意的父親可憐,想讓父親如意罷了。

    祁明徐徐呼出一口氣,不願讓泰安帝看出他的狼狽來。

    “祁明,把你父親的藏身之處告訴我吧。”泰安帝溫聲道。

    大周如今三方受敵,應對不暇,根本拖不起與三方的持久戰。

    北齊那邊是牽扯兵力最重的,不指望能早早結束。玉琉半點不肯吃虧,屬於落井下石的投機之徒,真要發現大周難啃自會收手。這樣一來,平樂帝一方若能早早結束就成了關鍵。

    平樂帝一方蟄伏十餘年,突然發難搶占了先機,如果真刀實槍打下去,想早早結束根本不可能。唯有找出平樂帝藏身之所,派一隊精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擒賊先擒王,達到出奇製勝的目的。

    祁明沒有回答。

    泰安帝心知不可操之過急,便道“那你好好想一想,明日朕再見你。”

    祁明被帶走不久,慈寧宮那邊有話傳來,太後請皇上過去。

    泰安帝略一尋思,對太後叫他過去的原因約莫有了數,也因此,邁向慈寧宮的步伐難免沉重幾分。

    等到了慈寧宮,他恢複如常,笑著向太後問了好。

    太後打量一眼兒子氣色,見他雖然笑著,眉宇間卻難掩疲憊,眼下更是一片青色,不由有些心疼,問起泰安帝的飲食起居。

    “母後不必擔心,兒子一切都好。”

    太後歎了口氣“突然起了這麽多亂子,哀家知道你的難處,可再難也不能熬壞了身體。”

    “兒子知道。”

    一番母子溫情後,太後終於說起叫泰安帝過來的目的“哀家聽說……楊喆就是明兒……”

    泰安帝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是……”

    這件事,是不可能一直瞞著太後的。

    “楊喆就是明兒啊……”太後又說了一遍,語氣複雜。

    一時間,母子二人皆沉默了,最終還是泰安帝主動打破了僵局“母後是不是有什麽要叮囑兒子的?”

    那一次沒和母後商量就直接取消了楊喆與宜安的親事,答應了靈雀公主的任性要求,已在母子間埋下嫌隙,而今焦頭爛額之際,他可不想連宮裏都不穩當。

    “皇上思慮周到,哪裏需要哀家叮囑。隻是——”太後頓了一下,還是把話說了出來,“明兒是你親侄兒,也是哀家的孫兒,哀家希望皇上能留他一條性命。”

    太後知道這個消息也有一些日子了,隻是一直隱忍著。

    她有兩個兒子,皇長子平樂帝與皇四子泰安帝,四子與其他皇子一樣,成年後就去了封地,長子是太子,一直住在東宮。

    可以說,她看著從一個小小人長成一個粉雕玉琢小少年的孫兒隻有祁明。

    她一閉眼,就是祁明喊她皇祖母的情景。

    太後當然知道有些話不該提,可人活在世終有感情壓過理智的時候,哪怕經曆無數風雨的她也不例外。

    泰安帝心中早有猜測,麵上作出愣了一下的樣子,正色道“母後放心,兒子會安排好他的。”

    太後露出個笑容“皇上這麽說,哀家就放心了。”

    轉日祁明又被帶到泰安帝麵前。

    “可想好了?”

    祁明平靜看著泰安帝“侄兒想見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