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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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設防盜, 若不能即時看到正文,請確定是否達到30%訂閱比例 光線很好,老夫妻身上深橘色和深藍色的外套形成了一種讓人眼前一亮的撞色效果。
完美, 等老人走到那間色調古老的裁縫店門口時,快門就可以按下了。
一秒,兩秒……就是這個時候!
哢擦,畫麵定格, 一輛淺藍色的出租車停到了麵前, 占滿了他的視線。
他用力閉了閉眼,放下相機。
車門開啟,穿著牛仔褲的大長腿伸了出來。
“狄、秋、鶴。”賀白磨牙。又是這個家夥!重生前拍的最後一張照片被這個家夥毀了,重生後拍的第一張和第二張照片又被這個家夥毀了, 這人是跟自己犯衝嗎!
狄秋鶴聞聲側頭, 看他一眼後收回視線,在馬路邊掃了掃, 撿起地上掉落的某個東西塞進口袋,頓了頓, 走到他麵前,從背包裏拿出一本便簽,抽出一支筆在上麵寫了點什麽,然後撕下便簽紙彎腰塞到他懷裏,“馬路邊不安全, 我不會再過來了, 回去吧。”說完仗著腿長三兩步回到出租車上, 又噴了賀白一臉尾氣。
賀白:“……”fuck!
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作業,他回到學校,先去設備管理處還掉相機,然後帶著存儲卡去了校外網吧。
艱難回憶了一下大學時期使用的郵箱地址,他點開網頁輸入,等頁麵跳轉出來後掰了掰手指,麵癱著一張臉,用飽含感情的語句,給徐老師寫了一封集合馬屁與悔過、保證與求情、訴苦與賣乖內容的郵件,上傳已經壓縮好的作業,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後,他再次打開網頁,猶豫了一下,在搜索欄裏輸入了“狄秋鶴”三個字。頁麵再次跳轉,他挪動鼠標,點開了排在第一位的介紹百科。
狄秋鶴,男,二十三歲,皇都藝人,三年前以組合身份出道,十八線了一年半,後單飛。去年上半年參演了一部小成本破案劇,飾演男二,一炮而紅。去年下半年參演了賈生導演的關門之作《胭脂淚》,於今年年初爆冷拿到了千花獎的最佳男主角,初登影帝寶座,一時風頭無兩。
想起重生前拍到的那張照片,他心情複雜的關掉頁麵,掏出口袋裏狄秋鶴塞給他的簽名,打開校園網,選擇出售閑置,然後把這張簽名拍照上傳,定價十塊。
罷了,看在這家夥英年早逝的份上,就原諒他的無禮吧。
回到寢室時醉死過去的牛俊傑已經醒了,正扒拉著泡麵痛斥渣女。
“她要鑽戒,我買!嫌寢室住起來不方便,我幫她租房子搬家!說剛簽了公司不方便曝光戀情,隻能和我玩地下戀情,我也忍了,可她為什麽要劈腿!”
寢室老二陳傑扭頭躲開他噴過來的泡麵碎末,把紙巾往他麵前推了推,勸道,“好了好了,別難過了,天涯何處無芳草,渣的過去了,好的就要來了。”
牛俊傑抹眼淚,“過不去!她騙我,什麽簽了公司不方便曝光戀情,都是假的!她甩了我就是為了方便和一起搭檔的男主持炒CP!我就是個備胎,是個錢袋子,是個被玩弄的傻子!”
“你對自己的定位還挺清楚……”王虎小聲咕噥。
牛俊傑瞪眼看他,“老大,你剛剛說什麽!”
王虎看向賀白,轉移話題,“小白你怎麽現在才回來,作業拍完了嗎?”
“拍完了。”賀白點頭,想了想,拖過椅子坐到三人搭出來的小桌前,朝牛俊傑伸手,“手機。”
牛俊傑瞪著通紅的眼睛疑惑看他,“你要手機做什麽?”說著乖乖把手機掏出來放到了他手上。
“讓劉歡歡哭著喊著求你複合。”賀白按開他的手機,找到劉歡歡的電話號碼,選擇發送短信,然後在彈出的短信頁麵上快速輸入內容。
另外三人全都傻傻的看著他,有些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好了。”把編輯好的短信發送過去,賀白拍了拍牛俊傑的肩膀,安慰道,“別難過了,老二說的沒錯,渣的過去了,好的就要來了。”若他記得沒錯,未來的三嫂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和老三認識的。
牛俊傑被他拍回了神,忙拿過手機打開短信頁麵,急急問道,“你給歡歡發了什麽?她、她真的會哭著喊著來……咦,你告訴她我爸爸的名字幹什麽?”
“讓她後悔。”賀白扯了扯他一頭亂七八糟的黃毛,語重心長,“老三啊,以後挑對象記得擦亮眼睛,這種因為你出手大方就粘過來,碰到更大方的就踹掉你的勢力女人,不適合你。”
牛俊傑張圓了嘴,“小、小白,你怎麽有點怪怪的。”
賀白微笑,擠出了左臉上的一個小酒窩。二十歲的殼子住著三十三歲的芯,奇怪才是正常的,隻希望這群可愛的室友能夠盡快適應自己的改變。
臨近半夜,鍾塔上的燈光終於到了最絢麗的時候,他小心調整著角度,手指挪到了快門上。風起,一道黑影突然從鍾塔旁的高樓上快速墜落,他手一抖,鏡頭裏絢爛的夜景定格成了一片模糊的扭曲殘影。
賀白猛地睜開眼,瞪著寢室不太漂亮的天花板發了會呆,然後扯過被子蓋住了腦袋。
該死的,怎麽會夢到這個。
“小白,你怎麽又睡懶覺,快起來,徐老師找你有事。”
被子被扯走,王虎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他睜開眼,翻身看向站在床邊的王虎,問道,“徐老師找我?”那個嚴肅的小老頭大早上的找自己幹什麽?今天是周末啊,又沒課。
“對,他說你電話關機了,打不通,就打到我這了。”王虎滿臉喜色,催促道,“快起來,徐老師說起你的時候語氣有點激動,誇你這次拍的作業特別好,要給你改成績!”
改成績?
賀白虎軀一震,麻溜的爬下了床。
改成績=平時分提高=期末分數提高=獎學金有望=下學期的學費攢齊!
徐老師萬歲!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回神,將電話接通,不等那邊說話便急聲說道,“趙叔,我拍到了一些了不得的東西。”
“拍到什麽了?”趙天湖十分具有個人特色的沙啞聲音傳來,語氣輕快,心情很不錯的樣子,“看來咱們的新銳攝影大師小賀先生,這次準備給咱們這些老家夥來個大的?怎麽,拍到你心心念念的日出幻影了?”
“不是。”賀白聲音有些發緊,咽了咽口水後說道,“我好像……拍到了一個謀殺現場。”
“什麽?!”
大影帝狄秋鶴先生跳樓身亡了!
這條爆炸性消息迅速席卷網絡,霸占了所有門戶網站報紙電視的頭版頭條。影迷粉絲路人們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瘋狂刷新著這條消息,質疑這是個惡劣的愚人節玩笑,怒罵各大平台不要臉,居然詛咒狄影帝死。
沒有人相信狄秋鶴會自殺,他那麽優秀,那麽溫柔,那麽強大。出道十五年,他給大家帶來了幾十部優秀作品,成立公司後給娛樂圈培養了許多優秀的後輩,在圈裏人緣一級棒,任誰提到他都會忍不住誇兩句。這樣一個即使在被冷藏時也依然努力的人,怎麽可能自殺!最主要的是,他才三十五歲!還那麽年輕!
影迷粉絲們的瘋狂質問充斥整個網絡,大家覺得這肯定是個惡毒的玩笑,但是華鼎公司官方微博發出的一條消息卻把他們打入了深淵。
【沉痛悼念我司董事長狄秋鶴先生,一路走好。】
整個網絡仿佛都安靜了,官方給出的肯定消息讓大家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不!我不相信!”狄秋鶴的妹妹狄春華哭倒在地,妝花了,頭發亂了,潔白的裙擺蹭到地上,沾滿了灰塵,“那不是我哥哥,我哥哥不是這樣的……”
晃動的鏡頭裏,狄秋鶴先生的妹妹倒在記者的包圍圈中,哭得狼狽又可憐,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女警官黑著臉關掉手機推送新聞,嗤笑,“當然不是你哥哥,你哥哥是狄夏鬆!哭得跟真的似的,誰不知道狄秋鶴先生根本不待見你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假惺惺的就知道做戲。”
不小心目睹了民警摸魚現場,賀白尷尬地咳了咳,微微傾身,“那個,打擾一下,我想報案。”
女警官這才注意到桌前站了個人,忙收起臉上所有情緒,把手機反蓋在桌麵上,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抱歉,您想報什麽?”
“可能是謀殺。”賀白裝作沒看到她之前的失態,把洗好的照片抽出來擺到她麵前,點了點放大的畫麵,“我是一名攝影師,兩天前我在郊區山上拍夜景時不小心拍到了這個,有點在意。”
放大的照片裏,一個人影正從某個窗戶裏一躍而下,而在窗後飄飛的窗簾裏,一支潔白的手臂正在往回收。
女警看清照片後猛地站起身,視線死死定在那個模糊的身影上,表情扭曲,“不是自殺……”
“什麽?”賀白被她突然激動起來的態度弄糊塗了。
女警不答,又翻了翻另外幾張放大的照片,然後激動地抱起照片朝後麵隊長所在的辦公室跑去,“老大!重大發現!狄秋鶴不是自殺!是他殺!有人拍到了證據!”
什麽?狄秋鶴?他拍到的黑影是狄秋鶴?那個《仙途》男主角狄秋鶴?
賀白傻了,往前兩步想要跟上去詢問一下具體情況,卻不小心帶倒了女警桌上的日曆。
日曆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上麵貼著的幾張舊照片散落下來,其中一張剛好飄到了他的腳邊。
他停步,將照片撿了起來。
這是一張男人的照片,很年輕的男人,大概二十歲。男人的五官很完美,眼神溫柔帶笑,一身寬鬆休閑的棒球服穿在他身上,憑白多了一絲優雅的味道。
他腦中閃過這個人的名字——狄秋鶴,然後他很快意識到,這個人已經死了,而自己似乎、可能、也許……拍到了這個人死亡的那一刻。
賀白睜開眼,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寢室天花板,翻身扯過被子蓋住腦袋,痛苦閉眼,“不,我今年三十三歲,不是二十歲,不是二十歲……”
“小白,下來吃飯!”
他蹬了蹬被子,欺騙自己剛剛聽到的都是幻覺。
“周一就要交攝影作業了,快起來,設備我已經幫你借回來了。”寢室老大王虎長臂一伸,扯他被子,“不就是上次的攝影作業拿了零分嗎,你今天再去拍一套,然後去跟徐老師求求情,分數還是有可能補回來的,快起來。”
被子被扯走,賀白睜開眼,頂著雞窩頭坐起身,側頭看向床邊王虎那張年輕了十幾歲的臉,滿心都是絕望。
三天了,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四天前,他拿著一疊照片去警局報案,然後不小心帶倒了一位女警官的日曆,看到了日曆裏掉出來的照片,之後……之後他眼睛一閉一睜,就從警局來到了母校課堂。
三十三歲到二十歲,存款六百萬到存款六百,新銳攝影師到攝影課成績一塌糊塗的新聞係學生……隻是一個眨眼的時間,世界就徹底變了模樣。
“好了好了,快振作起來,一次作業而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失戀了呢。”王虎敲了敲上鋪的欄杆,繼續勸道,“平時分數隻占期末成績的20%,你補救一下,獎學金肯定能拿到,別難過了。”
賀白搖搖頭,麻木道,“失戀的不是我。”
“什麽?”
“是老三。”
王虎一頭霧水,“老三失戀了?他什麽時候有的對象?”
話音剛落,寢室老三牛俊傑就哭嚎著推開門撲了進來,邊打酒嗝邊往地上倒,抱王虎大腿,“老大,我被甩了嗚嗚嗚……劉歡歡她居然劈腿!她劈腿!我對她那麽好,要啥買啥,指東絕不往西!她為什麽要劈腿!她為什麽要對不起我!”
王虎震驚臉,“劉歡歡?播音主持係的係花?你居然和她認識?!”
牛俊傑低頭,對著他的鞋嘩啦啦吐了一通,醉暈了過去。
王虎扭曲了臉。
臭味飄了上來,賀白捏住鼻子,倒回了床上。
果然不是做夢……重生你麻痹。
幫王虎安頓好醉死過去的牛俊傑,賀白三兩口吃掉午飯,拿起桌上借來的相機,出了學校。
喇叭褲、背帶裙、條紋、格子、黑框眼鏡……十多年前的流行元素充斥視線,他長出口氣,蹲在馬路牙子上,隨手舉起相機,對準人群後熟練的調整焦距光圈,找好光線角度,按下快門。
哢擦。
畫麵定格,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到了麵前,揚起滿地灰塵。
本該是構圖中心的小女孩被一片汽車殘影取代,賀白眉頭抽了抽,抬手揮開臉前的灰塵,看向停在自己身前兩步遠位置的越野車。
後座車門打開,一條大長腿伸了出來。
基本款的幹淨球鞋,款式簡單的牛仔褲,視線往上,白色的字母T恤,寬闊的肩膀,修長的脖頸,完美的下巴線條,緊抿的薄唇,挺直的鼻梁……和天生帶著點溫柔味道的雙眼。
賀白眼睛微微睜大,這張臉……狄、狄秋鶴?
“別以為你火了就能翻身,做夢!”
稍顯尖利的女聲從車內傳出,然後一個背包被丟了出來,緊接著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少女探身過來,凶殘的拉上車門後對站在車外的狄秋鶴道,“皇都的繼承人隻可能是我哥哥,你等著被封殺吧。司機,開車!”
越野車發動,嗖一下開遠了,賀白看著側對著自己站著的狄秋鶴,往邊上縮了縮。
好像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
哢擦,手不小心按到了快門。
狄秋鶴應聲回頭。
賀白條件反射的把相機塞到懷裏,然後意識到這行為好像有點蠢,又把相機扒拉出來,對上狄秋鶴沒什麽情緒的視線,扯了扯嘴角,“地上髒,你的包……”說著指了指他腳邊被少女扔出來的黑色背包。
狄秋鶴收回視線,低頭,撿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又看向他,臉上全沒有被人看到丟人樣子的尷尬,平淡問道,“你是哪家報社的?”
“什麽?”
“下次偷拍別蹲在這麽顯眼的位置,會被打。”狄秋鶴把包甩到背上,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上車離開了。
賀白被噴了一臉汽車尾氣,看一眼懷裏的相機,後知後覺,“喂!你什麽意思,我不是狗仔!”
“不說話了?行,你慢慢想借口,我不急。”
“……”
三十三歲且記性不太好的賀白滄桑的歎了口氣,回想了一下當年拿到零分成績時晴天霹靂般的心情和卡裏的存款數額,眉眼一垮,十分老實的自我剖析,“我不對,我窮,我手笨。”
徐胤榮靠到椅背裏,靜靜看著他表演。
“拍作業那天天氣不好,我借到的相機又出了一點小小的毛病……當然!這都不是我敷衍作業的理由!錯就是錯,老師對不起,我辜負了您的教導!”說完低頭,一副任打任訓的小可憐樣。
徐胤榮等了等,沒等來他的下文,看著他的頭頂半晌,問道,“這就完了?”
賀白抬頭,眨眨眼,視線往插在花瓶裏的塑料花上挪了挪,小心問道,“那我……負荊請罪一下?”
氣氛稍微有點凝滯。
徐胤榮又戴上了老花眼鏡,低頭拿出胳膊底下壓著的照片翻了翻,鬆了口,“給你改成績,可以。”
賀白眼裏冒出了金錢的閃光。
“再拍兩套作業過來。”徐胤榮把一張照片抽出來放到他麵前,輕輕點了點,“這種水平的,五張一套,兩套十張,下周末發到我的郵箱。”
賀白低頭看照片,然後瞪大了眼。
狄、秋、鶴!
這不是昨天他不小心按到快門時拍到的那張照片嗎!自己什麽時候把它塞到作業裏去了?!不過這張照片確實還不錯,從下往上的仰視角度,偏下的構圖,斜對陽光的飽滿光線,側對鏡頭站著的帥氣模特……完美!
“知道這張照片好在哪裏嗎?”
他回神,有些心虛,“是……構圖?”
徐胤榮看他一眼,搖了搖頭,把胳膊底下壓著的其它照片鋪開,全部擺到他麵前,一張一張點過去,“這是你補交上來的作業,主題是‘人’,你分別拍了小孩、少女、夫妻、老人、拾荒者,和這個年輕男人。從構圖來看,小孩這張你拍得最好,從光影處理來看,拾荒者這張應該得滿分,而從立意上講,老人這張十分亮眼。總之,年輕男人這張,是你在技術處理上拍得最差的。”
瞎按得來的照片當然差,賀白認真了表情,“請老師解惑。”於攝影這一門,重生前的他已經獲得了一點小小的成就,但他擅長的是地理風景,拍人卻不行。與他相反,徐胤榮老師在成為教師前是一位十分優秀的記者和紀實攝影大師,擅長抓拍小人物的喜怒哀樂,風格自成一派,在攝影界地位頗高。
在老一輩的大師麵前,他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
徐胤榮見他終於打起了精神,在心裏暗暗點頭,側身從抽屜裏又拿出一疊洗好的照片,鋪放在了前一套照片的上麵,“這是你交的這周的作業,主題是‘景’,在初看到這套照片時,我是驚豔的。技巧、構圖、光影處理、立意……所有方麵都很完美,視覺效果的碰撞幾乎是瞬間就抓住了觀者的眼球。賀白,我雖然不知道你突然的進步是從何而來,但從這套照片來看,在風景這一塊,你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技巧也相當成熟,我教不了你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