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回家路漫漫

字數:6307   加入書籤

A+A-




    康岐元的情緒不對,從下午見過許靈青之後,就有這個感覺了。雖然他言談舉止和往常無什麽兩樣,但閔沫瑤就是覺得他不開心。

    就像是朝夕相處久了的兩個人,有了心靈感應一樣的。

    “你真的不去見見他嗎?”閔沫瑤自然知道症結是出在哪裏的,所以直接的切中了關鍵點。

    康岐元把玩著閔沫瑤送給他的那硯台,這硯台入手光滑細膩,輕輕扣在上頭,會有木質的聲音,這硯台在他細長手指之下,就像是嫵媚多情的心愛之物一般。他格外的小心謹慎。

    他抬起眼皮,露出漆黑的瞳仁,這瞳仁明亮,默默看著人的時候,給人深情的感覺。他卻是沒有直接回答,起了另外的話題“你怎麽沒有戴著我給你買的發簪呢?可是不喜歡?”

    之前隨著這硯台到手,他也把自己精心準備的那首飾送給了閔沫瑤。發簪是很簡潔的漢白玉雕的蘭花,細膩潔白又溫潤,一如閔沫瑤這個人一般,花朵開的熱烈,剔透瑩白,簪在碳墨堆疊發絲裏,格外的惹眼。

    他很喜歡閔沫瑤帶著自己贈送的物件,這就像是在向別人昭示他們彼此之間愛意一樣。

    閔沫瑤被轉移了注意力,手不自覺的摸了摸今天新鮮梳的發髻,“哦,發簪太貴重了,我在家裏麵帶著,怕碰壞了,就收起來了。”其實是康岐元第一次送給自己的貴重禮品,閔沫瑤覺得很有紀念意義而已。

    “傻的很,以後要是我送給你的每一樣東西你都舍不得用的話,那我送你還有什麽意義啊?”

    閔沫瑤嗯了一聲,從善如流。“那我一會就戴上。”

    有時候,沒有明說,那就已經是答案了,要不要去許家這問題,閔沫瑤不是第一次問,但這怕是最後一次詢問了。康岐元心裏麵有隔閡,有埋怨,那都是正常的,想要去見麵,那就是存在要和解的意思。但如此連見麵都不願意,何嚐不是根本就不願意有牽扯呢?

    “阿君和你一樣的意思嗎?”閔沫瑤問道。

    康岐元嗯了一聲,這次是肯定的答案了。

    康岐元抬眼,看著閔沫瑤“媳婦兒,謝謝你。”謝謝什麽他不用明說,但是閔沫瑤是懂得的,有時候相處久了,就會有默契。

    她在謝謝自己,能替他毫無負擔的斬除自己和許家的聯係。於是,閔沫瑤就笑起來了。閔沫瑤其實也還是喜歡鄉村的生活,這京城裏麵,各方勢力魚龍混雜的,大家各自為了點一子半子的博弈,彼此勾心鬥角又互相防備,實在是讓人覺得疲憊。

    她自由散漫慣了,也不想被困在那後宅裏麵,如此這樣,及時的抽身,可真是再好不過的打算了。

    兩人都有了明確的決定,這事情就算是拍板下來了。“那行吧,明天我去給他看診,你把咱們的行禮收一下,我這兩天把所有需要複診的病人走一遍,這事情就算是結束了。”

    之前收診的病人,無論是身份,還是財力之類的,都是各中佼佼者,並不是身份低等人就不配她出手,而是為了找靠山而已。他們的病症基本算得上嚴重,所以她借此出手,彼此都獲得了好處。

    收尾的工作,還是很難的。她這種身份,好在有不少的人情債在手裏麵,她是那個債主,所以好些人想要留人或者動歪心思,都要掂量一下的。

    大長公主這邊,對閔沫瑤的身份早知道的一清二楚了,自己小侄女九公主李珍兒本來是看上了閔沫瑤夫君康岐元,本來想要讓人主動的獻身,卻沒有想到別人根本就不願意,她也就因此記恨上了。後麵本來打算使手段的,卻沒有想到被大長公主知道了。暗中替閔沫瑤小夫妻兩人給攔下來了。

    這事情她之後從來沒有提過,長公主自然也不會說。她其實已經三十多歲了,韶華易逝,她卻還是保養的很是榮光。這小半輩子,身處高位,養尊處優的,就連駙馬也是自己滿心歡喜的那人,外人看來,應該是幸福圓滿的。

    可她卻不知道是為何,唯獨子嗣單薄而已。到了這個年齡,夫君的身體漸漸的走低穀,自己心裏麵藏著事情,倒是難以對外人說罷了。

    “你真的打算回鄉下去了?”長公主倒是有幾分欣賞閔沫瑤的,畢竟能做到她這麽果決的可不多。權利中心,有的是人被迷惑,以至於初心也不在了。

    閔沫瑤給駙馬爺號脈的時候,目光低垂,目不斜視,收回手之後,才點了點頭。“正是,我還是喜歡鄉村田園生活。這裏,我呆著不習慣。”

    “倘若有一天,你的夫君起勢了,你難道還是這個選擇嗎?”長公主好整以暇。

    閔沫瑤搖了搖頭,“那倒是不會,我們夫妻一體,三觀合得來,所以大概他也是要留在那小鄉村的。哪裏都能生存,哪裏都能發光發熱,就算是做個地方父母官,也還是依舊能夠為民考慮的。”

    這一次來複診,“駙馬爺的病情已經有所緩解,以後隻要按照這方子調理,會好起來的。”閔沫瑤像是知道公主心事似的,看著她說道“長公主看起來有些疲乏,可要臣女給你診個脈?”

    她說話的時候,還眨巴了下眼睛,靈動俏皮極了。“以後臣女回去了,天南海北,山海阻隔,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長公主的麵了。”

    長公主就這麽被逗笑了,伸出手去,“那就滿足你這個願望好了。”

    閔沫瑤一切脈,還真的診斷出點問題來,“您這是憂思過重了,鬱結於心……”總之,具體的問題,她倒是知道的清楚了。“我給您針灸一番,然後長公主多出去散散心,或許有意外之喜。”

    長公主的醫女在旁邊看著,還用本子記下了重點,方便以後給她紮針,“這個每個月紮針兩次就可以了,持續個半年。這半年裏,用這個熏香,入睡之前點燃即可。”

    她倒是沒有明說,但這種事情都不是百分百的。就算是現代孕育技術那麽的發達,不也還是有人生不出孩子嗎?

    隻是長公主這人還不錯,閔沫瑤願意多試一試罷了。

    穀蠻<spa>  這邊,閔沫瑤留下方子,長公主賜了她一個玉佩,道了感謝和珍重後,就告辭了。

    至於其他的那些病患,還不能斷了藥的,統一介紹了杜府醫這人。再不濟,還有太醫什麽的,這些權貴總歸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命不久的。總歸到了那一步,在怎麽都要掙紮一二。

    杜府醫這會還在曬藥材,大晴天的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絲毫不知道有人給他攬了不少的生意。

    許父那邊,大概是明白了康岐元他們是真的不想要和他沾上關係,憂思煩惱了一整晚上之後,他倒是病了。第二天閔沫瑤來問診的時候,一臉的疲憊和倦容。

    閔沫瑤心知這是心病,她也是無能為力的,看破不說破,給人尋醫問診,隻盡心盡責,完成自己本分事情就好。

    “許大人體內的餘毒已經清理幹淨了,以後隻需勤於鍛煉,還是能恢複從前的。”許父也不就是四十多的年紀,還是中年人,未來可期。

    他們要走的消息,閔沫瑤沒有開口,隻把自己的東西收好出去。許靈青捧了個匣子出來,塞到閔沫瑤的手裏麵,沉甸甸的。“這個給你,是我爹未盡的一點信息,還請不要推辭。”

    閔沫瑤一摸,就知道這手感不對,又把東西還了回去。“還是不必了,無功不受祿,診金和其他的,是兩碼事!”金銀什麽的,都是身外之物,憑什麽讓他拿了這錢財出來,就能夠把從前的那些過錯給彌補了,然後當做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呢?

    她從始至終要的,除了還康岐元他們生之恩情以外,再沒有其他了。

    至於許父心裏麵想的,妄圖用這俗物來彌補當年的遺憾,那不行!天下沒有這麽好的事情。

    閔沫瑤想,以後最好能夠不相見,康家人把這糟心的往事給遺忘掉,許父則為了年輕的那些過錯,餘下的日子都能夠在心裏麵懺悔才好!

    倒是許良圓見到她走了,從回廊的遮擋物後走出來,沒好氣的對自己兄長說道“大哥,你對她那麽好幹什麽啊?看看人家,根本就不識抬舉!”尤其是這女人的夫君,自家的一個連庶子都算不上的外室子,憑什麽天之驕子一樣大哥麵前這麽豪橫啊?

    許靈青捧著那匣子,這是自己爹送出去的真心,奈何這真心來的太晚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了。“少胡說八道的,大家閨秀,心思這麽狹隘,別人聽到了,怎麽看你?”

    許良圓委屈又難受,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大哥的。最後一跺腳,轉身跑了。

    許靈青想,康家人堅決不回來也好,看看這弄得,自己妹妹是個不饒人的,康家人也直白的很,真要一起生活,怕是自己老爹不知道要主持多少公道。

    進入了十月,北地的天,開始日漸寒涼起來,一早一晚的露水滑落在脖子裏,能凍的人一個激靈。康岐元和閔沫瑤他們,已經在頭一天,專門空了一天出來,這天小夫妻帶著康岐君一起去逛街買禮物和特色美食,白荻護送著小辭他們去杜家告了別。

    總歸在十月的第二天,坐上了馬車,往家的方向回去。

    因為人數多,兩個武師傅帶著小辭和小羅坐了一輛馬車,康岐元兩兄弟,並閔沫瑤還有白荻單獨坐了一輛車。這樣晚上休息不至於擁擠。

    回去的路上,人不像是當初和許家的人還有杜家的人一塊的時候那麽多,但依舊不顯的冷清。一路上吃吃喝喝的,風雨兼程,隻想要在過年之前趕回去。

    京都在北方,家鄉是在南方的。一路從北方往南方趕路,雖然冷風嗚嗚的吹拂,但因為準備的充分,都沒有人生病的。

    也別以為一路就是一帆風順,途徑西南的時候,這邊多山脈和茂林。山陡峭草木枯敗。他們一路聽聞這一片有那落草為寇的匪患呆在上頭,專門大街那過路的反行人。

    閔沫瑤他們心都提起來了,想了不少的辦法,還特意挑選了一個陽光明媚的天氣裏出行。卻還是被人給盯上了。

    寂靜的山裏,連鳥兒的鳴叫都沒有,隻能聽到咚咚的心跳聲,還有馬車咕嚕在草葉上麵碾壓過窸窸窣窣聲。白荻和兩位武師傅那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隻想著先過了這山林,那之後的路也要順遂一些。

    隻是天不遂人願,往往想象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這不,他們才入了山,走了達半個時辰,就被山上衝下來的十幾個粗布葛衣的凶漢給圍住了,一個個的提著刀子,雙眼放光,好似草原上的惡狼望著小肥羊一般。

    “識相的,就把馬車和身上的銀錢都給爺留下,爺爺們放你們一條生路。”領頭的一個刀疤臉漢子抬手在鼻子上按壓了下,“要是負隅頑抗的,統統殺了,扔到後山去喂狼去。”

    尋常人見到這個架勢,怕是要雙腿打顫,立刻跪地求饒了,可閔沫瑤的目光卻是揶揄的落在了白荻的身上。“白荻,你看,這是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啊?”

    白荻……“小姑奶奶,我這都是多少年前的黑曆史了,你快給忘記了吧,提起來我自己都覺得有點丟人。”

    他發誓,他可沒有這群漢子二。

    “幾個意思啊?這是看不起哥幾個是吧?”刀疤臉被人忽視了,隻覺得麵子有點過不去,大刀一揚,鋒利的刀尖對著閔沫瑤他們。“聽不懂我說的話是吧?”

    他手下的兄弟們趕緊給自己家老大壯威。“先砍了這小兔崽子熱熱身,省的這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馬兒尥著蹄子,在原地不安的走動著,鼻息之間噴嚏出熱氣。距離最近的小羅把小家夥護在了身後,盡管他也害怕,可再看看閔沫瑤那淡定的神態,他倒是奇異的,就覺得這群土匪今天怕是要栽在這了!

    biu

    biu。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