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文老爺子和文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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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滬市,瑞金醫院。

    在院長辦公室內,文老爺子和龔院長各坐一端,中間小桌上鋪有象棋,兩人低頭望著棋譜,寂靜無聲,很是投入。

    許久,文老爺子右手執馬踩上去,將軍。

    麵對這一步棋,龔院長並不驚慌,不急不慢出帥。

    文老爺子繼續踩馬將,澹澹地道:“說吧,我這病情況怎麽樣?”

    龔院長捏著“帥”,頓了頓,稍後退回去:“文老,你要是好好配合治療”

    文老爺子揮了揮有些幹枯的右手:“直接告訴我結果,我這老頭子還能活多久?”

    說罷,文老爺子上車,抓像。

    龔院長有心不想說,繼續勸慰:“聽說美國那邊出現了一種新的藥”

    文老爺子抬頭,瞪眼再次打斷:“新藥能治療癌症?如今的癌症能治?”

    龔院長無奈:“不能,但”

    文老爺子第三次不讓對方把話說完:“你以前在我手底下這麽多年,難道還不知道我的脾氣?”

    龔院長早年是隨軍醫生,剛好在文老爺子部隊裏,那時候兩人既是朋友,也是上下級關係,這也是龔院長對文老爺子一直恭敬有加的原因。

    看到對方心意已決,龔院長說:“要是積極配合治療,或許把病情控製住”

    文老爺子顯然知道對方的秉性,壓根不信,下巴翹起:“要是早個幾十年,你敢拿這話湖弄我,我一槍就斃了你。”

    龔院長苦笑一聲,隨即陷入了沉默,但最後還是開口道:“保守1到2年。”

    文老爺子盯著對方眼睛瞅了幾秒,接下走棋,臉上自始至終都很平澹,似乎看透了生死似的。

    “冬冬冬”

    就在屋內兩人進行激烈地廝殺時,外邊忽地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龔院長朝外邊喊。

    門開,進門的是文老爺子平日裏的隨行司機,手裏還拿了一個文件袋,走過來後隻是對龔院長隱晦地行了個禮,就靜坐在一邊,不發一言。

    文老爺子隻是瞄一眼司機手裏的文件袋,收回視線,繼續聚精會神地下棋。

    如果是平時,文老爺子一般會給龔院長留點顏麵,贏了就可,不會把對方逼得太難看。

    但今天,龔院長言語上的不爽利換來了一頓棋盤上的折磨,足足20分鍾過後,他才緩了一口氣,總算把這盤下完了。

    不,應該是在折磨中把老首長伺候好了。

    拿掉龔院長身前的“帥”,文老爺子靜了靜,稍後把手裏的握著的象棋子往桌麵一放,起身就朝門口走出,沒打招呼,走地行雲流水。

    司機跟著起身,跟著出門。

    目送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後,龔院長眼神又在棋盤上逗留了好一陣,臨了他把門關上,抓起桌上的電話開始摁鍵。

    摁文家的座機號碼。

    可號碼才摁一半,龔院長頓了頓,暗暗歎口氣,把聽筒放了回去。

    下到一樓,文老爺子鑽進車內,拉好車門就問:“調查結果?”

    司機說是,雙手把文件夾送上。

    文老爺子伸手拿過文件夾,問:“有沒有驚動他身邊的人?”

    司機回答:“為了不影響他的生活,我們調查的很節製。”

    聽到這話,文老爺子開始打開文件夾,從裏麵抽出一疊資料。

    資料不少,攏共59頁,涉及的時間段很廣,前後囊括了張宣有記錄的一生。

    比如小時候的學習成績,比如高中時的模擬考試,比如他和肖少婉的第一次戀愛

    比如他的第一次投稿,第一次寫書

    看到張宣曾給知音和青年文摘投稿,一直認真瀏覽的文老爺子打破了沉寂,“幫我把這些雜誌找齊。”

    司機對此早有準備,探身拉開副駕駛的黑色行李袋,從裏麵掏出一摞摞雜誌,觀其刊物名稱,分明就是知音和青年文摘。

    司機很用心,不僅把張宣發過的期刊一本不落地找全了。還在每本書中放有書簽,翻開就能看到張宣的文章,能為文老爺子省去不少翻書的時間。

    視線在雜誌上過一遍,想了想,文老爺子把手裏的文件夾先擺一邊,看起了雜誌。

    看第一本,文老爺子沒什麽反應。

    看第二本,還是沒什麽反應。

    可看到第7本時,文老爺子眉毛微蹙,他發現這些文章沒什麽實際內涵,都是情情愛愛就算了,甚至有相當一部分是關於糜爛生活的描寫。

    連著看了13本,文老爺子忍不住出聲:“當時的稿費怎麽算?”

    司機說:“張宣成為特約撰稿人後,潤筆費是千字二百五。”

    想起張宣的家庭情況,文老爺子隻說了一句:“也不算少了。”

    雜誌不再看,文老爺子再次撿起文件資料往下翻閱。

    翻到肖少婉的資料時,文老爺子隻是粗粗掃一眼。

    翻到米見的資料時,文老爺子對著米見的照片端詳了很長一段時間。

    翻到莉莉絲資料時,文老爺子對“文征”的個人資料詳細了解了一遍。

    翻到蘇謹妤資料時,文老爺子對其的關注點是校內主持人和學生會會長方麵。

    翻到希捷資料時,文老爺子問:“這個你怎麽看?”

    司機一直在留心老爺子的東西,回答:“希捷和張宣接觸的相對並不是特別多,家庭背景也比較簡單。以張宣的性格和行事方法看,希捷並不具備吸引他的獨特點,這是我比較疑惑的地方。”

    司機這話的意思很簡單:相比普通人來說,希捷的長相還算出眾,但跟他的那些紅顏知己比,並不出彩,他想不明白張宣為什麽會突兀地對她下手?

    文老爺子搖了搖頭,並不認同這種說法。

    到目前為止,張宣的紅顏知己雖多,可真正發生關係的就那麽幾個,希捷要是沒有獨到之處,不會至此。

    司機試探問:“要不我對她深入調查一番?”

    文老爺子沒做聲,默認了。

    緣由是到了他這個年紀,感興趣的事情不多了,恰恰這是一個,所以批準了司機提出地深入調查。

    而所謂的深入調查,那就是利用一切手段。

    略過希捷的資料,文老爺子翻到了董子喻的個人資料。

    兩分鍾後,他問:“去蜀都了?”

    司機回答:“今年正月18去的蜀都,理由是為了照顧其嫂子,她嫂子患有乳腺癌,定期在華西醫院化療。”

    見文老爺子沒做聲,司機說:“兩人在校內關係雖然要好,卻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雙方都很有分寸。”

    見文老爺子還是不做聲,司機思考幾秒,道:“不過可以確認一點,這董子喻一直對張宣有好感,要不要我派人去蜀都一趟?”

    文老爺子盯著關係一欄中的“知己朋友”四個字瞧了半晌,道:“這裏有點不尋常,你幫我驗證一下是否正確。”

    司機記下。

    往下繼續翻,翻到黃鸝資料時,文老爺子隻掃了一眼名字就沒了興趣。

    翻到陶歌資料時,文老爺子動作停滯了,一字不落地看了起來,三分鍾後,資料看完了,他整個人也陷入了沉思。

    最後的資料是杜雙伶,文老爺子先是看照片,接著看資料,看個人資料,看家庭資料,看她和張宣的人生過程。

    資料看完,文老爺子又看向了杜雙伶的照片,末了抽出米見的資料,把兩女的照片擺一起。

    沒頭沒腦地發問:“是這兩個人嗎?”

    司機回答地非常簡潔:“是。”

    文老爺子左手拿起米見的照片,右手拿起杜雙伶的照片,忽然又問:“換你在他的位置,你會選誰?”

    司機可不傻,在這個位置反而很聰明,閉口不提。

    文老爺子瞅了瞅司機,好一會兒後,再次問:“你說,我是不是該棒打鴛鴦?”

    司機低頭,假裝沒聽到。

    文老爺子還想開口,卻沒有征兆地咳嗽了起來,彎個腰,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司機快速動了起來,左手幫著拍背,右手則橫在文老爺子胸口,讓後者借力。

    咳嗽來得快,卻去得慢,直到把文老爺子的臉都咳紅了,直到文老爺子吐出一口痰,一口帶血絲的濃痰才善罷甘休。

    開門下車,把紙巾丟到外麵的垃圾桶裏,文老爺子緩了緩神說:“替我尋一處安靜的地方,接下來我要一個人呆段時間。”

    司機遲疑,但還是點頭。

    回到車上,文老爺子一連吃了幾種藥,等到稍微回過神後,他喃喃自語地說:“以前啊,我總認為自己比那些戰友多活了幾十年,夠了。

    】

    可臨門一腳才發現,還是有讓我記掛的東西,有讓我記掛的人。”

    司機聽得有些動容,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

    眯著眼睛休憩一段時間,文老爺子看向前頭,“回家。”

    司機打火,發動車子往五角廣場行去。

    50分鍾後,車子停了,文老爺子抬頭望了望2樓,往樓道走。

    此時文慧正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旁邊坐著袁枚和林思思,時不時還從廚房飄來一陣陣香氣。

    三姐妹中,林思思年紀最小,也最藏著不住事,對著報紙滴咕:“真有錢,3000多萬的版稅稿費說捐就捐了。你說我們這麽努力,到頭來才掙幾個錢啊?”

    袁枚笑道:“他現在是公眾人物,很多青少年是視他為偶像,他這筆錢省不了。而且效果挺好,今天我過來時,看到新華店門口排隊買“人世間”的都排到馬路上了。”

    林思思問袁枚:“你說他捐這筆錢,會不會心疼死?”

    袁枚搖頭:“你隻看到了錢,沒看到物品清單,這算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錢,我個人覺得吧,像他這種人,這點錢早就已經不入眼了。”

    林思思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你沒想過嗎?他寫“人世間”寫了兩年,用筆一字一字寫了7個版本,每個版本一百多萬字,將近一千萬字啊,就這麽捐出去了。”

    袁枚說:“這才是格局和誠意,所以人家招優秀女人喜歡是有道理的。”

    說到女人,兩姐妹相視一眼,林思思直接問文慧:“姐,你和他關係那麽要好,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麽嗎?”

    文慧頭也未抬,“幾個月沒聯係了。”

    林思思還想問,卻聽到門口傳來了腳步聲,轉頭看到文老爺子時,起身走過去關心問:“外公,你身體怎麽樣?”

    文老爺子對她露出慈祥地笑:“沒大事,就是支氣管炎犯了,這都是老毛病了。”

    聽到這話,袁枚和林思思放了心,反而一旁看報紙的文慧感覺出了不對勁。

    從小到大跟在爺爺身邊,文慧對他的習慣了如指掌,每次隻要爺爺露出這種笑容說沒事,那十有有問題。

    思緒到這,她一下子沒了繼續看報紙的心情。

    見孫女把報紙扔一邊,文老爺子不動聲色地坐過去,拿起報紙看了會,隨後問:

    “你的鋼琴曲練得怎麽樣了?”

    文慧說:“練完第6首了,還差2首。”

    文老爺子聽得點點頭:“不用急,好好練,要精益求精,到時候開演奏會了,爺爺去現場給你捧場。”

    林思思這時插話:“外公,姐十月份在德國柏林有演奏會,我們都要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袁枚聽得嚇一跳,速度接過話茬:“對啊,外公,倒時候還有慧慧的朋友杜雙伶、米見也去,人多熱鬧。”

    文老爺子意味深長地瞥一眼這大外孫女,擺擺手道:“國慶我跟一些老夥計約好了看戲曲,你們去吧,到時候多拍些照片回”

    “叮鈴”一聲響,打斷了文老爺子的講話。

    三人齊齊看向文慧。

    文慧從容地拿過手機,點開張宣的短信:我到滬市了。

    這條短信意味著什麽?她比誰都清楚。

    畢竟曾跟他有一個約定:去京城前,讓他先來見自己。

    文慧靜了靜,回:我知道了。

    收起手機,她轉頭問文老爺子:“爺爺,支氣管炎嚴重嗎?”

    文老爺子抖了抖手裏的報紙說:“老樣子,到這個季節就咳得厲害。”

    文慧小嘴動了動,後麵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午飯過後,袁枚悄悄找著機會問她:“張宣來了?”

    文慧沒避諱,說是。

    袁枚曉得該怎麽做了,立即朝著周容喊:“舅媽,我跟慧慧去琴行了,晚餐不回來吃。”

    這事經常發生,周容沒有懷疑,問:“晚上回不回來?”

    袁枚伸手挽著慧慧往門口走:“還不知道,到時候給你們打電話咯。”

    袁枚走了,帶走了文慧。

    林思思本來想跟著去,可這趟有事求外公,沒辦法。

    而文老爺子呢,在沙發上慢慢地喝飯後茶,渾濁地目光一直隨孫女的背影移動,直到門關才轉到電視新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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