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誰說人死不能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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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你真是狠心啊,怎麽忍心拋下兒孫們不管!”

    “公公啊,你走的怎麽這麽急啊!”

    “老太爺,小的們想你啊!”

    ……

    大院裏外,遍布縞素,哭聲不絕,

    男女老少哭成了一團。

    郭城帶著自家媳婦磕頭不停,一眾下人也在後麵哭天喊地,觀這架勢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吾觀地藏威神力,恒河沙劫說難盡,見聞瞻禮一念間,利益人天無量事。

    若男若女若龍神,報盡應當墮惡道,至心歸依大士身,壽命轉增除罪障。

    ……”

    梵音陣陣,一寶相莊嚴的和尚領著眾僧念誦《地藏本願經》,大做法事,更是給靈堂平添了諸多莊嚴肅穆。

    “真沒看出來!這郭城貴為藥行巨富,還是個大孝子!”

    “誰說不是呢?這郭家家風純孝,發家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

    “聽說這老太爺身體一向硬朗,怎麽說走就走了呢?”

    ……

    院中來賓滿座,議論紛紛。

    “說起來,這老太爺也是這洛京方圓百裏外一個奇人!”有消瘦書生歎了一聲。

    “哦,快說說!”消瘦書生這一說,頓時引起了他人的興趣。

    要知道大虞坐擁天下三個甲子,洛京貴為京城首善之地,匯聚天下珍奇,什麽稀罕事沒見過。

    能在這裏當得上一位奇人,那又是多稀奇!

    一語引來人如此圍觀,消瘦書生頓時受寵若驚,不禁暗暗自得,於是便帶著幾分賣弄似地開口了,“這郭家老太爺本名郭重六,一聽這名各位就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麽富貴人家起的名!”

    眾人紛紛點頭。

    的確,隻有祖祖輩輩貧賤出身的人家才會以“重六”這種數字起名。

    消瘦書生賣了個關子,吊起了眾人的胃口,這才抑揚頓挫開口,“正如各位所想!郭家老太爺本是一采藥人的兒子,改名為郭奉,那是發家以後的事情了。

    他八歲喪父,十二歲喪母,自幼孤苦伶仃,與家中一隻白犬相依為命,在這芒碭山中采藥為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日子。

    蒼天憐人,這郭老太爺吃了這麽多苦,也該是他苦盡甘來。

    就在他二十二歲那年,一日竟在山中采到了一株三百年的何首烏!”

    “三百年何首烏?”全場驚呼。

    據說何首烏、人參、靈芝為三大仙藥,一旦過了百年之期,就會具有人形。

    這三百年何首烏又會是何等神異?

    落魄書生回答了他們的疑問,“據我聽說。這百年的何首烏隻是勉強具有人形,形體模糊,而三百年何首烏吸收日月之精華,口鼻眼耳俱備,惟妙惟肖,如一絕世美女,風姿卓越。女者,為陰也,孕育萬物。美女何首烏具有延人壽命的作用,可足足多活半個甲子,實在是舉世無雙的珍惜之物。郭老太爺一此寶獻給貴人,立刻得到了重用,從此發家致富了起來……”

    原來這郭家起家還有這重緣故?

    眾人紛紛讚歎,大有開了眼界的感覺。

    消瘦書生撫須得意,他平生愛看雜書,屢次科舉不中。

    沒想到之前偶爾在一本雜書上看到了郭老太爺的事跡,今日卻長了臉。

    “莊克,快吃!這郭家不愧是有名的藥行巨賈,這家廚的藥膳簡直是一絕。好吃,實在是好吃!”少女叫好聲不絕。

    “你看你這吃相多丟人,這是吃席!”男子怒其不爭的聲音,又是無奈又是氣急,“哎呀!你個大閨女,怎麽還用上爪子了!”

    眾人正在等待這消瘦書生繼續說下文的時候,突兀一陣吵鬧聲傳入耳中。

    循聲望去,就見院內最偏僻的一桌上,一個十歲的半大小子帶著一個豆蔻少女在桌上埋頭大吃特吃。

    少年麵色蒼白,散不去的陰鷙之氣,卻也有俊秀模樣,而少女則不是一般的靚麗,不施粉黛,天然麗色。

    隻是這二人的吃相實在不敢恭維,連抓帶拿,忙的不亦樂乎。

    “吃席而已,餓死鬼投胎嗎?”被破壞了雅興,一方臉男子陰陽怪氣道。

    但那少年少女卻似乎根本都聽到一般,自吃自的,不理外人。

    方臉男子麵孔頓時漲紅,霍然起身。

    “你們是哪家的,如此沒教養?別人一臉悲痛,你們卻在別人的葬禮上胡吃海喝,成何體統!”

    此時陰鷙少年這才抬起眼皮,看也不看,反口就問“閣下,如此之孝,汝父母知道嗎?”

    “你說什麽?怎敢無禮!”開口就被問父母,方臉男子麵孔更是難看。

    “難道不是嗎?別人家的葬禮,你如此賣弄孝心,是何心思?”陰鷙少年麵色誇張道“而且當眾議論被亡者家事可以,我吃飯就不行?亂嚼舌根,這難道就是你們的教養?”

    一語問出,眾人氣息一滯,場麵頓時陷入了尷尬地沉寂中。

    有鯁在喉,不吐不快,吐了更是難堪。

    他們於當事人葬禮上議論人私事,的確不是君子所為。

    隻是哪有人當眾揭穿的!

    他們相視無言,一時再也閑情雅致地亂打聽了。

    “哼!古人誠不欺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有人氣哼哼地拋下一句。

    “啪啪啪……”陰鷙少年麵帶微笑鼓掌,“閣下說的不錯!學人饒舌,偷窺人家事,不是小人是什麽?”

    “你……”

    “子不教,父之過!”又有人陰陽怪氣。

    “抱歉,這的確是我的過錯!”陰鷙少年點頭,麵帶愧疚。

    那人先是得意,隨後回過味來,又是麵色漲紫。

    明明是一件趣事,眾人卻絲毫笑不起來。

    “小小年紀,好一張伶牙俐齒!”有人不滿道。

    “是極,是極!不然怎麽說,有誌不在年高呢?道貌岸然這方麵我還要向各位多討教!”陰鷙少年點頭而笑,誠心請教。

    ……

    眾人陰陽怪氣,陰鷙少年也不是善茬,嘴皮子翻飛。

    各種江湖渾話,懟得這些人花容失色,氣喘籲籲。

    “臭小子,沒人教你規矩!就讓我來教教你!”那方臉漢子麵色忽青忽白,尤為難堪,終於按捺不住,蒲扇大的巴掌惱羞成骨地就扇了過來。

    “嗬!這就是你們的規矩?”陰鷙少年眸子一冷,譏諷道,卻不見動作,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微微一動。

    噗通……

    就見那方臉男子還沒衝過來,就突然詭異地右腳絆了一下自己的左腳,以一副無比詭異滑稽的姿勢在原地打了一個圈,整個人撲倒在地,摔了一個狗啃泥。

    “哈哈哈……”眾人原本被懟得難受,見狀頓時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但看著看著,他們瞳孔放大,笑容消失,滿是錯愕甚至驚恐。

    方臉男子好不容易爬起身來,突然手掌像是不失控一般,劃了好大一個圈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刮子。

    啪!

    他麵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整個人被自己扇得轉了一大圈,晃晃悠悠地倒地。

    噗通、噗通……

    一次次爬起又無比可笑的倒地。

    但在場之人再也笑不出來了。

    “怎麽回事?”

    “他在搞什麽玩意?”

    “腦袋秀逗了嗎?”

    ……

    眾人先是莫名其妙,但盯得久了,反而升起了一種深深的寒意。

    “別打了,別打了!”隻見這方臉男子一次次求饒,滿臉都是淚水,卻左手打右臉,右腳絆左腳,控製不住地自己毆打自己,要多淒慘就有多淒慘!

    看上去,看上去,他整個人就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操縱在一雙無形的手裏,身不由己。

    “中邪了!快來人啊,有人中邪了!”

    葬禮現場亂成了一團。

    “發生了什麽事?”郭城走了出來,麵帶不善。

    一旁有下人湊到他耳邊嘀咕起來。

    “哦,竟然有這種事!”他驚疑一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麽?還不摁住他!”

    “是!”隨後一群家丁狠狠撲了上來,將方臉男子死死按在地上。

    奇怪的是,這方臉男子看上去不強壯,力氣卻大得邪門。

    不停掙紮,三個強壯漢子也按不住他。

    啪嗒!

    一個輕微的響指聲。

    方臉男子僵硬的身子突然就軟了下去,變作一團爛泥。

    家丁們頓時覺得莫名其妙,但機不可失還是馬上死死按住,讓方臉男子整個抬了出去。

    最終葬禮上的鬧劇終於平息了下來。

    陰鷙少年縮於袖中的手緩緩伸了出來,看著這一幕,微笑不語。

    他袖口鼓蕩,仿若有蛇在手臂上不停遊走。

    “竟有這種事!”此時郭城在屋內卻看向了這對少年少女,心中一動,“你是說這一對少年是拿著我給無憂居的請柬過來的?”

    “是的!”下人點頭。

    “果然歪門邪道!”想到之前在無憂居經曆的種種詭異,再想到那人的中邪,郭城目中了然,但麵色也隨之難看起來。

    這少年若就是無憂居主人!

    那豈不是自己竟然被這麽一個少年人給鎮住了。

    郭城一時覺得難堪,卻深深看了陰鷙少年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麽了。

    出了這一場事故,在場眾人再也興趣惹事了,紛紛沉默下來。

    葬禮中,念經聲不絕,靈堂裏,哭聲震天,悲慟的氣氛又湧了上來。

    嗷嗷嗷……

    突然一陣淒厲哀嚎聲從遠處山嶺中傳來,越來越近,直逼這裏而來。

    “什麽聲音?”人群中一陣慌亂。

    “各位安靜!”卻見這時郭城不慌不忙走了出來,似乎早有預料。

    隻聽他笑道“如今秋季,正是芒碭山多狼的季節。我郭家既然在這裏建宅,自然有應對的手段,各位大可放心!”

    說罷,他手一揮,就有一群彪悍家丁衝了出去,不一會就傳回陣陣呼喝之聲,伴隨著狼群慘叫。

    眾人提起的心又放了下來,相視一笑。

    嗷嗚!

    突聽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吼。

    就見一龐大黑影如猛虎下山一般從遠古山嶺上奔跑而下,陡然高高躍起,竟是一下子躍過了郭宅高大的院牆,從空而降,立於場中。

    這是一頭體大如熊的蒼青色惡狼,足有三頭狼大小,光是趴著就可以跟人比肩。

    “狼,巨狼……”院中一片混亂。

    而那巨浪卻看也不看眾人一眼,直直朝著靈堂而去。

    “攔住他!”郭城麵色劇變,怒喝道。

    就有忠誠家丁撲了上去。

    嗷!

    就見巨浪張口,掀起腥風,狂如風暴,人還未靠近,就被掀飛了出去。

    巨狼緩緩踱步而來,如入無人之境。

    “苦也!難道這巨狼是盯著老太爺而來的?”人群中那落魄書生不禁叫道。

    “這到底怎麽回事?”生死攸關,眾人慌忙追問。

    “狼若回首,不是報恩,就是報仇。隻因為狼這種生物最重感情,它隻盯著靈堂而來,莫非是與老太爺又生死大仇。隻有化解了這段仇恨,才可以化解此難!”落魄書生哭喪著臉道。

    “可是老太爺已經去世了啊……”眾人徹底崩潰。

    這道恩怨是永遠永遠也化解不了了。

    他們危險了!

    “噗!”這時卻有一個不合時宜的笑聲響起,“說不定老太爺又複活了呢,這樣恩怨不就化解了!”

    眾人怒視,“這個時候你小子還說什麽風涼話?不想活了嗎?”

    “誰說人死不能複生的!”陰鷙少年不答反問。

    “瘋子!真是瘋子!”眾人氣急,心髒都開始不好受了。

    卻聽,那陰鷙少年手一指,指尖銀光一閃即逝。

    “快看!”

    咚咚咚……

    強而有力地撞擊聲,從無人的靈堂中傳了出來。

    巨狼陡然匍匐著身子,口中發出警惕地低哮。

    “哪來的聲音?”眾人驚訝的望去,頓時瞳孔劇睜。

    靈堂擺放的棺材正在搖晃不止,似乎有人從裏向外強行推開一般。

    人死也能複生?

    眾人嘴巴張大,驚駭得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們本能望向陰鷙少年的方向,隻見位置上空空如也,連同那吃貨少女也隨之消失不見了,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

    唯有那桌上的狼藉,顯示這一切不是錯覺。

    更有戲謔笑聲在眾人耳邊幽幽回蕩。

    “各位,好戲開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