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並沒有把誅神刺的事講出來，一瞬間的失神後，聽少女這麽講，隻能暗自苦笑一聲，看了看少女水波盈盈的眸子，道：“不用了，你救不了她的。”

    

    說著拱了拱手，轉身徑自走了。

    

    這個變化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主要是沒想到吉祥拒絕得這麽幹脆。

    

    “噗！”終於有一個護衛看見少女再次吃了個幹淨利落的癟，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少女又羞又惱，回頭見每個人都忍得十分辛苦，氣得臉如血一般殷紅，抓起雪就是一通亂打：“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這混蛋又瞎又傻你們沒看出來嗎？！”

    

    眾人任她欺淩了半晌，但少女還是不解氣，一腳踢飛一大片雪，惡狠狠地道：“看不起我？到時讓你跪下來求我！”

    

    吉祥又瞎又傻嗎？當然不是，而且他也沒有看不起杜鵑的意思。

    

    不過他是確實沒有讀出來少女的“那一層”意思。

    

    在這個世界，女孩子都很早熟。人口緊張的獵民莫昆，女孩子初潮來後不久，就已經可以尋找伴侶，同房生子。像少女的十四歲年紀，生了兩個孩子的大有人在。

    

    所以在這個處在母係氏族社會的獵民的文化裏，少女的“陪”，無異於是伴侶邀約。

    

    但是在吉祥所來的華夏，十四歲還未成年，這種話隻能解讀為妹妹向哥哥撒嬌，讓哥嗬陪她聊個天打個遊戲。所以吉祥理所當然地認為救人更重要。

    

    否則，如果吉祥真讀出“那層”意思，也許仍然會拒絕，但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幹脆。

    

    吉祥在天還不亮時就帶著獵狗趕回了古安，喊起聞鷹和他交待了一下杜鵑薩滿一行人的情況後，便直赴天壁，找亞乾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但是他隻得到了亞乾簡短的一句話：“這件事，我無能為力。”

    

    其實以亞乾的古神身份，自然也能找到合適的古神為富詩韻拔除誅神刺。

    

    但是亞乾的回答讓吉祥的期望破滅了，心裏也知道這怨不得亞乾。

    

    亞乾之所以寧願耗費大量比麵子昂貴得多的萬年靈液，也不會那麽做，是因為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神國的注視之下，一旦勾連其他古神救一個和瀆神部族站在一條戰線上的人類，必然會招來薩滿神國的誤會。

    

    那就牽扯太大了，吉祥自認為他和亞乾之間的情份，還不足以讓亞乾做到那個地步。

    

    吉祥倍感無力，心裏充滿了悲傷。

    

    天壁內的石室中，富詩韻仍然泡在乳白色的池水中——人是清醒的，但在綠光熒熒地環境中，臉色卻顯得更加病態。

    

    “唉！是我死又不是你死，怎麽你看起來比我還要傷心？”富詩韻看吉祥哭喪著臉，忍不住道。

    

    吉祥一拍大腿，懊惱地道：“嗨，別提了，看你下去救我的時候，本以為這大胖媳婦是跑不了了，結果折騰來折騰去，瘦下去我十斤肉，眼看著煮熟的鴨子，竟然飛了！”

    

    富詩韻眼睛瞪得老大，“誰要給你做媳婦了？下去救你，那是我們的賬還沒算完！”

    

    “瞧你這勁費的！給我當了媳婦，那不就不是賬了嗎？”

    

    “呸，想得美！我跟你說我死了就會轉世投胎，會帶著這世的記憶的，你現在趁火打劫欺負我，下輩子提防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好啊好啊，”吉祥道：“下輩子我送給你打——隻要你還投胎成女的，別變成醜八怪就行。”

    

    富詩韻氣急，就要用水潑他。吉祥被她晃動的雪豔雙肩晃得頭暈，忙提醒道：“別動！千萬別動，我不想再欠你一筆賬！”

    

    富詩韻隻得悻悻作罷，但偏過頭去不理吉祥。

    

    隻聽吉祥幽幽說道：“我知道你是在提醒我，你有法寶護身，可以轉世重生而記憶不滅，死了也等於沒死，所以讓我不必為你救我而死去內疚。”

    

    “但是死了就是死了，你下一世雖然有這一世的記憶，但你的感情和羈絆卻都不在了，所以這一世對轉世的你，隻相當於一部關於別人的電影，你終究是另外一個人了……”

    

    吉祥還有一句話未說，那就是對方的法寶終究也是有次數限製的，所以死過一次，法寶的守護力量便削弱一分。

    

    “那正好和你這混蛋一刀兩斷，求之不得！”轉頭見吉祥露出一幅故作傷心的樣子，又不禁噗呲一笑。

    

    既然結局已定，二人也不避諱聊一些關於死的話題，竟然說得很投緣。吉祥這才了解到，富詩韻前一世竟然是丹劫境的七尾地狐。

    

    不過渡劫失敗，借定緣珠才轉世成了人身。

    

    不過渡劫時的九霄神雷，對神魂損傷極大，即使成功轉世，往往那一世也都得用來溫養受損的神魂，以白癡或多病之身渡過。

    

    所以為了以策萬全，富詩韻的前世以地狐的能力，為自己煉製了一個寄魂寵，用以在渡劫失敗時，收集自己被擊碎的神魂碎片，這便是吉祥在山神石碰到的那隻小狐狸。

    

    富詩韻小時多病，並且也沒有覺醒前世記憶，就是因為神魂不全，他父親不明就裏，帶著她到處求醫，導致她的寄魂寵和她多次錯過，險些要了她的命。

    

    所以那天吉祥帶著小狐狸在山路上碰到她們父女二人，也算是救了她一命，不然錯過那次，她可能又會被帶走，然後死去。

    

    “那為什麽要打我？”吉祥奇怪，既然是救命之恩，有這麽感謝恩人的嗎？

    

    “不知道，當時看你抱著我的寄魂寵就非常來氣，而我爸都聽我的。”富詩韻理所當然地道。

    

    好吧，你們父女倆都不正常，吉祥暗道。

    

    聊了一會兒，還不待吉祥講自己的事情，富詩韻的精神就開始有些不濟，吉祥隻得放棄了和她繼續聊天的想法，讓她獨自沉沉睡去。

    

    按理說吉祥此時應該回一趟古安，看一看科傑被處罰的情況，同時他也應該對小蘿莉薩滿一行獻獻殷勤，畢竟他還要去白石部修習旋天術。

    

    但是從亞乾那裏得知，富詩韻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自己算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所以他還是決定留下來陪著富詩韻，便尋了一處幹燥的角落，趺坐閉目休息。

    

    這一放鬆，十幾天來連場惡戰和奔波積累下來的疲勞便一齊湧了上來，一會兒吉祥便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吉祥的睡意突然如潮水般退去，隱約聽見對話聲從曾經關押古斯卡和伊古爾的石室中傳來。

    

    “……這方上品火玉，雖然不算珍貴，但是卻可以讓本王在冬天過得暖和些，嗯，本來抵二十滴萬年靈液不算過……不過，本王今年的萬年靈液入不敷出，所以隻能出十滴……”

    

    “我知道，亞乾大王是用來救人了……救的是一個姑娘吧？她很漂亮嗎？”聲音如黃鶯出穀，竟然是那小蘿莉薩滿杜鵑。

    

    這小蘿莉不是應該在天壁三部處理科傑薩滿的事宜嗎？怎麽跑到這裏來做交易來了？

    

    他卻不知道，白石部對背叛人族的叛徒懲治十分嚴厲，查實後當即梟首棄屍。隻不過天壁部作為白石部的從屬部落，要求白石部派人來，一是表示尊重，更主要的是試探一下白石部對扣了香的古安是什麽態度。

    

    所以白古杜鵑來到天壁部，喝一杯熱水的時間都沒用，就把科傑薩滿的事處理完畢。當知曉吉祥在亞乾這裏，就打著交易的幌子，獨自一人來天壁了。

    

    “用人類的眼光看，應該很漂亮吧……”亞乾答得有些遲疑。他的妖身是一株古藤，在他的眼裏，美不美可不是看大腿，而是看葉子長得茂不茂盛。

    

    “有我漂亮嗎？”

    

    “本王分辨不出來……”亞乾咳了一聲，他察覺這小蘿莉根本意不在交易，而是在那個姑娘。

    

    他和老白石杜鵑是打過交道的，更和小蘿莉的師父交情匪淺，不然哪會給她打開洞門？但是和這小蘿莉居然對可以美容減齡的萬年靈液渾不在意，卻關注一個她不認識的小姑娘，讓他很費解。

    

    “那他害的什麽病，居然連您老人家都束手無策？”小蘿莉興致勃勃地問。

    

    “是誅神刺。”這次接話的是吉祥，他覺得自己眯著不是待友之道，便起身出來和小蘿莉見禮。

    

    “哼！”小蘿莉一看是吉祥，臉一甩不想理他，嘴裏卻道：“誅神刺有什麽了不起？我師父和我阿婆都能解！”

    

    “但是他們能來天壁救人嗎？”吉祥不禁問道，是很單純的問，不是反詰。

    

    顯然不能，因為以九旋天薩滿的身份，來天壁肯定不能偷偷摸摸，那就幾乎是等於是在為古安站台、震懾周邊的覬覦者，也就是明著和薩滿神國作對。

    

    小蘿莉不禁語塞，但是她以為吉祥是故意為難她，不服氣再次吃癟，刁蠻的脾氣一上來，不禁撇嘴道：“那是她不配讓兩位老人家過來！”

    

    這句話一下就把吉祥惹惱了。

    

    吉祥是這樣一種人，別人對他好，他就會拚命的以十倍的好回饋，反而要是對他惡言相向，管你是天王老子，絕對不慣著。

    

    於是他冷哼一聲，道：“那你不是廢話嗎？既然沒本事救人，說那麽多風涼話幹嘛？”

    

    “你……”小蘿莉被氣得說不出話來，長這麽大，還沒有人這麽對她，頓時眼淚開始在眼眶裏打轉，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樣。

    

    但偏偏吉祥更看不慣這個，嘀咕了一句：“本事不大，毛病不少，嬌滴滴的一身小姐脾氣！”

    

    說完也不想在洞裏聽他聒噪，徑直出洞去了。

    

    要說人性真的很奇怪，被寵壞的公主，往往偏偏對那些不把她當一回事的人最為看重，吉祥越是瞧不起她，小蘿莉反而越想得到他的認同。

    

    亞乾這時看明白了，嗬嗬笑了起來，道：“想不到天才少女也有被人看不起的時候，是不是特別不服氣？”

    

    這有點戳心窩子，小蘿莉聞言都有些哽咽了，用白晰手小手抹了一把眼淚，恨恨地道：“哼，他欺負我，回去就告訴哥哥來替我揍他！”

    

    亞乾笑得象忽悠小紅帽的狼外婆：“其實，你完全可以憑自己，就讓他向你低頭認錯，比找你哥哥效果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