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明月何時照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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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二。

    月亮一天比一天圓。

    這幾天晚上孟春秋老是站在陽台上,握著一個杯子,看著月亮,不知道發什麽神經。薑來也總是早出晚歸,說是訓練,每天回來都累成了狗一樣,汗水把衣服打得透濕。

    陳舒還在為了掙錢而努力。

    陳舒王主管

    陳舒/給口飯吃吧

    王洋我也沒辦法,最近任務不多啊,我還要照顧別人呢,而且都不適合你

    陳舒唉……

    另一方麵,文寒收了歌,還沒有給他打錢。

    不會賴我的賬吧?

    手機震動起來。

    陳舒以為是錢打過來了,卻沒想到是瀟瀟給他發來的視頻邀請。

    按下接聽鍵。

    小姑娘的臉出現在屏幕裏,和她姐姐一樣,臉很小,但比姐姐的臉圓一點,看起來沒那麽不好接近,要可愛許多。

    “姐夫!”

    “瀟瀟。”陳舒沒有問她找自己做什麽,而是率先問道,“最近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的。”

    “是不是天天吃的土豆?”

    “沒有。”

    “今晚吃的什麽?”

    “包子。”

    “……”

    陳舒一時有些無語——

    這幾天除了土豆就是包子,問題是他早就聽寧清說過了,小姑娘是在用包子騙他。

    這可真是……

    撒謊都不知道多換幾個理由!

    陳舒無奈的說道“也不可以光是吃土豆和包子。”

    “明天吃米線。”

    “不可以糊弄姐夫。”

    “是的呢。”

    小姑娘在視頻中連連點頭。

    陳舒實在無奈,拿她沒有丁點辦法——這個小姑娘平常看起來乖,其實也是一身的壞毛病。

    可這也怪不得別人。

    怪自己吧?又太熟了,下不了這個口。

    陳舒隻得繼續問“白市冷不冷?”

    “不冷,穿長袖就可以。”

    “穿長袖不行吧?得穿外套。”

    “我不怕冷。”

    “聽說你之前把同學打了?”

    “姐夫你叫我打的。”

    “下次不要跟姐姐說是我叫你打的了,可以跟別人說是我叫你打的,跟姐姐要說是你自己想打的。”陳舒耐心教導,“反正你在白市姐姐也打不到你,但我在玉京,她打得到我。”

    “對哦!”小姑娘睜大眼睛,“姐夫你挨打了嗎?”

    “挨了。”

    “重不重?”

    “不重,但有點丟臉。”陳舒老實說,又頓了一下,“又沒有瀟瀟幫忙,我一個人對付不了她。”

    “哦……”

    “你一個人在白市會孤獨嗎?”

    “……”

    小姑娘陷入了沉默,姐夫說的,在姐姐姐夫麵前可以撒謊,但不可以裝開心,於是她隻得移開話題,對陳舒說“姐夫,你有沒有發現最近姐姐好像傻掉了?我和她開視頻,她就一眨不眨的盯著我,一句話也不說。”

    “是不是挺害怕的?”

    “好傻啊……”

    “哈哈……她在修一個叫靜心道的東西。”

    “什麽是靜心道?”

    “類似閉口禪。”陳舒頓了一下,對她眨了下眼睛,賊兮兮的說,“你這時候可以去罵她,她不會還嘴。”

    “真的?”

    “絕對真的!千真萬確!”

    “……”

    兩人透過屏幕互相對視,都沒說話。

    是陳舒先咧開嘴,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笑聲響起。隨即小姑娘的表情也變得靈動起來,眼珠子左右亂轉,似乎正在思考怎樣利用這個機會製裁萬惡的姐姐。

    “姐夫我先下了。”

    “祝你順利。”

    視頻通話結束,回到聊天界麵。

    陳舒抿著嘴,扭頭望向南方,希望小姑娘心情可以變好一點吧。

    “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不出意外的話,又是孟春秋。

    果然——

    孟春秋的聲音響了起來,十分溫潤“陳兄,有什麽開心的事,不妨出來與我二人分享一下!”

    “沒什麽事……”

    “哦,外麵月色正好,陳兄不如出來一同賞月啊?薑兄也在外麵。”

    “來了。”

    陳舒開門起身走了出去。

    電視機播放著新聞,薑來洗完澡換了身衣服,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頭發還是濕的。孟春秋則站在外麵陽台上,依然是一身有傳統元素又不顯繁瑣的現代服裝,月亮隻缺一小塊了,灑出皎潔的月光,映得對麵樓上像淺覆了一層霜。

    “陳兄,你看今夜月色如何?”

    “挺不錯的。”

    陳舒手撐在欄杆上,仰頭望了眼。

    八月的月亮好像就是要比平常大一些,這個世界的月亮大得格外明顯,像一塊近在眼前的玉盤。

    “我真想吟詩一首啊……”

    “孟兄不要拘束。”

    “啊……”

    孟春秋長歎了一聲,隨即沉默許久,才憋出兩句“秋夜白月清,常常照玉京……”

    “剩下的呢?”

    “暫時沒了。”

    “e……”

    “陳兄,如何?你看,剛好月亮的別稱也是玉京,巧不巧妙?”

    “這……”

    陳舒思索了下,麵對這個格外騷氣的新室友期待的目光,果斷回身,對坐在屋子裏的薑來喊道“薑來,來來來,你來評價一下孟兄新作的詩。”

    薑來臉色一下像是吃了蒼蠅般。

    “孟哥,我是個粗人。”

    “陳兄,不要為難薑兄了。”

    “那沒辦法了。”陳舒攤開雙手,“我也不懂詩詞。”

    “唉,既然陳兄薑兄都不懂詩,我一個人吟著也沒意思,剩下兩句不做也罷,本來還想順勢把它做出來呢……”

    “這倒也是。”

    陳舒也不拆穿他,又站了會兒,覺得有些涼了,便走回客廳,坐在薑來身邊,扭頭問

    “你們平常一般是怎麽個訓練法?”

    “嗯?”薑來有些意外,但還是老實答道,“就練體能、練搏擊、對抗啊。”

    “其他學院的可以去蹭課嗎?”

    “你想去蹭我們的課嗎?”

    “有點兒。”

    “可是可以,但隻能看和聽,自己可以跟著練,老師不會麵對麵指導你,也不會給你提供訓練設備。”薑來說,“但是你可以學了之後自己去其它武修館練,八個武修館,七號和八號都是對所有學院開放的,純武者是八號。”

    “去蹭課的人多嗎?”

    “多。”

    薑來老老實實的點頭“有的是來蹭課的,也有的就是來看熱鬧的,因為我們經常對抗,老師一般也不會趕人……說有那些小姑娘在旁邊看著我們訓練更努力。”

    “那我明天去看看你們訓練。”

    “可以……”

    薑來撓了撓頭,熟人來看自己上課,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他還是說“我們通常在三號武修館。”

    孟春秋的頭從陽台上探出來

    “去看什麽?”

    “看薑來他們訓練。”

    “這有什麽好看的……”

    “對打啊,多有意思。”

    “那我也去看看。”

    “孟哥你不是文人嗎?”薑來越發不自在了,“也對這些棍棒拳腳的玩意兒感興趣嗎?”

    “誒~~”孟春秋不讚同他的說法,“古時候修為深厚、提劍上戰場的文人也不少,飲酒作詩舞劍,也是我輩的浪漫。再說我大益王朝本就以武立國,就算是文人墨客,毫無修為,腰上往往也要佩一柄三尺青鋒的。”

    “有道理哦……”

    “我說你們怎麽還坐在屋子裏,真是浪費了今夜的月色……”孟春秋搖搖頭,“我那有瓶宮廷好酒,不如我拿來開了,我們今晚就舉杯賞月徹夜不眠了,怎麽樣?”

    “我、我不行……”

    “我也不行。”

    “為何我們才三人,竟有兩人不行?”

    “武者成長期不能喝酒……”

    “我也不愛喝酒,而且晚上要修行。”陳舒說道,“明天還要上課。”

    “唉……”

    孟春秋又歎了一口氣,坐下來勸說道“老是修行有什麽意思?人生在世,可不能將精力全部花在這些事情上,要時常舉頭欣賞燦爛的星空和皎潔的月色。”

    說著他稍作停頓“再說了,哪天不可以修行?這麽美的月亮可不多見。”

    薑來一個勁撓頭,覺得自己接不了話。

    陳舒則打了個嗬欠,並不理會這個沙雕,而是岔開話題說“孟兄你們文學院也得修行吧?”

    “自是要的。”

    孟春秋點了點頭,補充道“但隻上一門初階修行,每周兩節課。”

    “孟兄天賦如何?”

    “自是滿分。”

    “?”

    天賦滿分這麽不值錢了嗎?

    “不敢相信是吧?”

    孟春秋得意的揚起下巴,“你們這些人啊,驕傲慣了,不要以為我不專注於修行之路就是天賦不好,也不要以為全天下所有的修行天才都必須要走這條路,我隻是認為修行枯燥無趣,修為再高隻要用不上、隻要無法給我帶來快樂,都沒有意義。詩詞文學才是我這一生最大的追求。”

    說著他又頓了一下,溫和的看著陳舒“陳兄你也不要因為天賦不如我而自卑,像我這樣的絕世天才是很少的……”

    “我也滿分啊。”

    “嗯?你也滿分?”

    “是啊。”

    “滿分這麽不值錢嗎?”

    “巧了……”

    “這……”孟春秋收回目光,看向電視,憋了幾秒憋出一句,“滿分和滿分也是不一樣的。”

    “確實。”

    陳舒深以為然。

    薑來坐在一旁,目光有些黯淡,他就是因為無法開辟靈海,才隻得走武者道路的,不然他也報武修係了。

    孟春秋看著電視,突然扭頭“陳兄你剛才問我天賦作何?”

    “哦,我是想說,既然孟兄天賦如此隻好,要是能專心修行,以後豈不是詩劍雙全?這可比隻會一樣牛逼多了,說不定即使在這個時代你的事跡也能流傳千古呢。”

    “舞刀弄劍的,我不感興趣。”

    “一身轉戰三千裏,一劍光寒十九洲,孤身決戰百萬師之後,再揮毫灑墨,寫一首磅礴大氣的詩,不值得向往嗎?”

    “這兩句……”

    “哦網上看的,還瞎湊了湊。”

    “倒寫得不錯。”孟春秋遺憾的搖了搖頭,“可惜現在已經不是古代了,陳兄描述的風采隻屬於曾經。”

    “倒也是啊。”

    “陳兄你說,千年之前,那個時代的人們會是什麽樣子的?”

    “不知道。”

    “真是讓人充滿向往……”

    “我不向往。”

    陳舒又打了一個嗬欠,便起身往房間走去“晚安了兩位,對了薑來,你明天什麽時候在3號館?”

    “下午都在。”

    “好嘞。”

    走進房間後,陳舒卻沒急著修行,而是又走到陽台上,這裏和客廳的陽台隔了一堵牆,他再次仰頭,望著這輪明月,一隻手無意識的握住了胸前水晶,另一隻手扶著欄杆。

    “九階……”

    聖祖是九階之上吧?

    古代多個文明記載中的“神靈”。

    書籍裏倒沒有說過有人能到九階之上,也沒有任何官方渠道證實過它,但事實總瞞不過聰明人,尤其陳舒這種人——他不僅知道九階之上有著“神靈”,還能大致猜出當世“神靈”的數量。

    有些信息記在了書裏,但從不主動表達出來,它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字眼中,需要你有一雙敏銳的眼睛去主動發現它。

    當時的聖祖已經找到了回去的路,可他為什麽沒能回去呢?

    水晶能量不夠麽?

    陳舒望著月亮思索著。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這輪月亮聖祖看過了多少次?

    明月又何時照我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