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霸江以南的篡國逆賊竊取了廣平府！”
    “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已向燕南府逼近！”
    “罪不容誅的禍國佞臣挺入京畿之地！”
    項京中的官商百姓。
    這幾日聽到的都是這種壞消息。
    不過一直到昨日卻是突然風向大改了。
    “趙大將軍於南直隸全滅犯境妖族騎兵，大敗叛國北軍將領！不日將抵達京師。”
    往日門庭若市韓王府，此時沉落在一片死寂之中，就連門房家丁的眼中都流露出了惶恐不安之色。
    “終是到了這一步……趙賊當真天命所歸不成？”
    韓王神色恍然地在大殿中盤坐。
    他低頭看著手中帛書，南軍全殲妖庭五萬大軍的戰績太醒目了，真切地告訴他敗局已定。
    空氣一片寂靜，他俊朗的臉龐上沒有身處死境的歇斯底裏，隻是嘴角揚起一抹蒼白無力的弧度。
    “殿下！我們還有機會，京城外十萬神武軍還在您的掌握中……”
    東宮秘衛指揮使王鋯快步走入大殿。
    他已是麵無血色，邁步間雙腿僵直，童孔中有著明顯的恐懼。
    韓王依然平靜，安之若素地捧起桌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汝認為本王事到如今還能夠指揮神武軍？趙錯領五十萬南軍北上，何人能擋？”
    “難道殿下就要引頸受戮嗎？趙賊再有幾日便至！你我何去何從……”
    王鋯捏緊拳頭的顫聲問道。
    “天下之大，你盡可去看，何必問本王呢？”
    韓王心平氣和地說道，說罷似乎也再無興致與他多言，閉目打坐。
    “某本欲助殿下成就大業，如今勝負未定，何以言棄？”
    他麵色慘然的質問道。
    “君有破局之計？”
    韓王反問。
    “京城尚在手中，隻要殿下還有逆轉大局的決心，反敗為勝有何不可！”
    王鋯麵色決然的說道，他的確可以在此時逃竄出京，但是他不想往後餘生都活在黑影中。
    “倒是本王看輕你了，真有改天換地之計，何不直言？”
    韓王麵無表情地聽著他康慨激昂之語。
    “事到如今我們已別無選擇。”
    王鋯麵目猙獰地從袖口中取出了一卷羊皮書。
    “殿下可令北軍中仍聽命於您的將領放開邊關，引凍河邊界的妖族大軍入境，屆時我等還能依附妖庭自治……”
    韓王聽著他的話似乎也是呆住了，嘴唇動了一下，好半晌說不出話。
    “屬下此計是我們唯一生路！”
    王鋯斬釘截鐵地再度強調。
    “王指揮使……”
    韓王沉默許久後才輕聲開口。
    “我放妖庭五萬騎兵入境，乃是確認不會釀成大禍。祖宗之土，不敢割棄尺寸，趙錯入京我人族到底是沒亡天下。”
    大虞傾覆也不過是亡國，若是讓妖庭入主中原，失去的可就是天下了。
    “家國大義保不了你我性命！”
    王鋯急得捶胸頓足。
    “休要再言。”
    韓王的話語也帶上了怒意！
    “大丈夫死則死耳！何至道此喪心病狂之言？退下。”
    “好！你清高！你一心為國！”
    王鋯怒不可遏。
    他伸手握住了一柄短刃。
    幾近瘋狂的他冷笑著向韓王走近。
    “某就先將你拿下！以韓王府之名傳陛下之詔，開關引妖族南下。”
    “哼。”韓王對他投以輕蔑的目光，“汝不知本王與那魔後乃是同門師姐弟？”
    他不等王鋯反應過來，猛地抬手揮袖！一道淩厲罡風立時將其卷起，轟的一聲鑲嵌在了殿牆上，難以動彈。
    王指揮使麵如死灰地閉上了雙目。
    韓王不再發一言地靜心打坐。
    ……
    “前線急報！”
    南直隸大捷的消息也傳到了南方。
    “趙大將軍大敗妖族犯境之兵！五萬北軍亦已歸降，大軍正一路向北直取京師。”
    “好！”總督府大堂中安坐的趙淦聽到這個消息也是豁然起身，“立將此捷報傳遍南方各府！”
    他眼中流露出了明顯的激動，此戰得勝意味著什麽他再清楚不過，前路已經再沒有什麽人能夠擋住南軍了。
    “天右我趙家，從今往後，再不必惶惶不可終日！”
    鄭國公深吸了一口氣。
    早在趙錯平定七國之時，他就擔心功高震主，不過現在看來是多慮了。
    臨朝稱製十五年的太後娘娘可還懷著他們趙家的長孫，趙大將軍此次如今，恐怕是要行改朝換代之事。
    “公爺……可是前線傳來捷報？”
    趙淦轉身來到了總督府後院。
    挺著大肚子的國公夫人見他麵露喜色也是不由得期待。
    他加快腳步地走上前，小心地扶著自家夫人走坐下，然後笑容滿麵地說道。
    “無咎在南直隸大敗叛軍，京中亂黨已再無反抗之力！大局已定。”
    “呼……”
    蘇錦年頓時長出了一口氣。
    “錯兒終於走到了這一步，我們也不必再提心吊膽了，這孩子也不用在戰火中出生。”
    她低頭輕撫腹部，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似乎想要的隻是安寧而已。
    不過他也明白，歲月安好是因為自身權勢，不能指望他人施舍。
    趙家從今往後將會成為這個天下最有勢力的家族。
    “話說賞心前幾日也跟著北上了，不知追上錯兒沒有，我們……”
    “此時不急，賞心也不用我們擔心。錯兒入京主持大局之後，夫人先在江南生產，我們一家就能在京中團聚了。”
    鄭國公語氣和緩的說道，他當然不可能讓身懷六甲的蘇錦年跋山涉水，而且南方也還需要他維穩。
    要不了多久，他們趙家將會擁有全新的身份與地位，無需再看他人臉色。
    一切都會天翻地覆。
    ……
    “大將軍！我軍明日就能兵臨京師，是否要全速行軍？”
    趙錯騎在黑色駿馬上，轉過頭看著策馬來到身側的照元清，然後又放眼望向眼前逐漸熟悉的風景。
    “全軍不做休整，連夜趕路，一直到京外五十裏處紮營。”
    趙公爺毫不猶豫的說道。
    他望著藍天下的野徑，心中有一股衝動，恨不能立即入京闖入東宮！
    但是還不能夠，他要正大堂皇地帶兵入京，向天下人宣告他已經站在了權力之巔……
    “京城有十萬神武軍拱衛，我軍是否要整軍備戰，嚴陣以待？”
    照元清仍有顧忌地問道。
    他知道事到如今不該再有人幻想阻擋南軍。
    但是困獸猶鬥，保不準仍有瘋狂之輩心存最後一搏之念，不能掉以輕心。
    “傳令全軍，隨時準備應戰，多派探子出去查探前方險要地形。”
    趙錯不徐不疾地說道。
    局勢到了這一步，十萬神武軍什麽也改變不了，其主將一定明白這點。
    他釋放過善意，就連帶二十萬大軍前來燕南府阻擊南軍的楚虎都被他寬恕了，京中大多官將此時應當不慌。
    “遵命！末將這就去辦，定不給賊人可乘之機。”
    照元清拱手施禮後拍馬而去。
    “我回來了……”
    趙錯滿懷期許地一路向前。
    入眼的風景不斷變得親切起來，
    天色漸晚，南軍披星戴月的行軍，一直到京外五十裏地都沒有再遇到阻礙。
    “全軍在此紮營！將肉食都搬出來，讓弟兄們飽餐一頓。”
    趙公爺一直到子時才下令大軍安營休整。
    京城就在前方，若是不出意外，明日定能進京！
    將近一月的勤王之戰，他終於是走到了這最後一步，他離京已經有五六個月了啊……
    “大將軍，帥帳已經紮下，您早些休息吧。”
    武崇行走了過來。
    他以關切而不失敬意的語氣說道。
    趙錯行軍時的衣食住行，他總是要親自過目，忠心可嘉。
    “知道了，武將軍這幾日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趙錯笑容溫和的說道。
    “屬下先陪著您到帥帳吧。”
    武崇行低著頭說道，趙公爺也沒有拒絕，點頭應允。
    他們一直到大帳之外，武都統才退了下去，趙公爺收拾了一下心情後也掀開了帳篷的簾子。
    不過目光才向內探去他就愣住了，一位身著月白色裙衫，渾身有著股書卷氣的豐潤美人正伏在他的榻上。
    “錯兒回來了呀？再等一會，床榻就要鋪好了。”
    “不等！”
    趙錯毫不猶豫地答道。
    他直接邁步上前，從身後將美人豐潤溫軟的身子摟住，來者正是一月不見的趙大小姐。
    趙賞心回過頭，溫宛端方的鵝蛋臉上掛著無奈寵溺之色，眨著一雙嫵媚多情的桃花眼給了他一個俏麗白眼。
    “你這個壞東西，怎麽才一見麵就不聽話？我早知就不該來的。”
    “都是因為您來得太慢了。”
    小公爺將臉龐埋在了她柔順香甜的發絲間。
    “這都快一個月了，我都從江南打到京城外了，您也來得太晚了點兒。”
    “母親還懷著孩子，我不得在她身邊多侍候段時日？莫要任性。”
    賞心也不鋪床了，從他的懷抱中掙脫而出，轉身與賊人對視。
    “瘦了。”
    她溫柔憐愛地抬起手輕撫趙錯的臉龐。
    “這可不？我這段時日一直在馬上奔波，又沒有您頓的湯補身子，衣帶都寬了，您要怎麽補償我？”
    小公爺麵帶笑意地說著強詞奪理的話，還是忍不住將她再度擁入懷中，難抑思戀。
    “你想要怎麽樣還用問我？”
    趙賞心剜了他一眼。
    “當然要呀，大虞以孝治國，我可不敢對您不敬。”
    趙大將軍一本正經的說道，趙大小姐頓時惱火的抬起手捶人，這個混賬東西總愛說讓人難堪的話。
    “夠了！不要鬧了，我先給你鋪床，明日就是最關鍵的時候，你好生休息莫要胡鬧。”
    “您認真鋪床就是，我也可以做自己的事嘛，兩不耽誤。”
    趙錯貼上前咬住了她的瑩潤耳珠。
    他的手也垂下拍了下自己最喜歡的地處。
    賞心頓時玉顏漲紅，但是又不能發作地輕咬下唇，忍氣將白淨的額頭抵在了她的胸膛上。
    “我說笑的，您才來我哪會隻想著欺負您呀？您今晚和衣陪我就可以了。”
    小公爺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信你。”
    趙賞心輕哼了一聲的說著反話。
    “你都是要當爹的了，還這般不會哄人，以後連孩子也不信你的話。”
    “我說真話您還不信了，非得我當惡人才行是嗎？還是說您期待已久呢~”
    趙賊說著氣人的話。
    “一邊去！”
    趙大小姐慍怒地將他推開。
    她也不理這個大惡人了，自顧自地轉過身，俯下身鋪著床。
    趙錯目光被吸引，對於當人完全沒有自信的他可不會客氣，手落在了她的細腰上。
    ……
    “趙大將軍，天尚未大亮，您這時候起來……”
    “沒什麽大事。”
    趙公爺在天色朦朧亮起的時候就走出了帥帳。
    他看著親自巡夜的照元清，忽然又轉頭向東側望去，似是想到了什麽事。
    此處離京不過五十裏，周邊的所有一切他都再熟悉不過，這時候莫名想去一個地方。
    “周邊都探查過了吧？神武軍可有動靜，不可大意。”
    趙錯對著走到近前的照總兵問道。
    “是。”
    照元清沉穩的點了下頭。
    “末將已經讓人連夜探查了京城周圍，未有異動，神武大營一切如常。”
    “如此就好，你調五百人過來，我親自到四周巡視一番。”
    趙錯從容不迫的說道。
    “遵命。”
    照總兵倒是沒有意見。
    就目前來看，形勢已經明朗了，他們等天色大亮就能直入京城。
    至於安危，他怎能不知趙公爺有多位舉火者相護，再如何也不可能出事。
    “焰兒的宅邸就在這邊來著，說起來也好久沒過來了，看幾眼吧。”
    趙公爺帶著一對人馬來到了一處青山腳下。
    他懷念地望著眼前的府邸，直到此時，他才真的有種到家了的感覺。
    不過他沒有下馬的意思，安靜地在周邊晃了一圈後，就準備回營地等天亮入京。
    “小心，什麽動靜！保護大將軍……”
    隨行的人馬忽然一陣躁動。
    趙賊詫異地向著傳來聲響的林子望去。
    他忽然神色錯愕，一抹銀白身影出現在他眼中，竟是一隻他再熟悉不過的白獅子貓在林中優雅邁步。
    “夏……”趙錯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自家貓向山林深處而去，“這家夥不是在道宗嗎？”
    趙公爺的臉色忽然變了，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眸中流露出了怒與恨。
    刹那間他毫不猶豫地策馬向林中追了去！
    林深處一道清冷倩影正在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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