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趙錯神思迷蒙地低吟了一聲。
    他體會著懷中的溫香軟玉想要再度沉睡。
    不過他又想在這將要清醒的狀態下享受頭發被撫弄的愜意。
    “天亮了嗎？”小公爺在好半晌後睜開了眼睛，那隻揉著他頭發的溫熱玉手頓時停了下來，他的目光也與一雙天藍美眸對上了，“手可以不要停嗎？”
    趙大將軍在她回答自己的問題前，一點兒也不客氣地提出了要求，她怔了一下後下繼續輕撫大惡人的發絲。
    “我們該準備動身了。”
    長公主平靜寧和地開口道。
    她此時從容澹然的神色一如既往。
    一夜難眠也未能動搖她的決然與冷情。
    “你怎麽好像格外疲倦？”趙錯忽然擰起眉頭地抬起手輕捏她的眉心處，“沒睡好嗎。”
    伯鸞半夏眸光一晃，凝眸嚐試與他滿是關心的眼睛對視，但隻是一瞬她就好似逃避的別過了頭。
    “我沒事，起來洗漱吧，正事辦完我再回來休息就好了。”
    長公主殿下盡可能心平氣和地說道。
    她不想承認，但是事實無可辯駁，此時的她承受著莫大的心理壓力。
    事到如今，她必須沿著正確的道路走下去，而且要用最快的腳步到達終點，因為，她如今邁出一步都感覺是踩在了自己的心肺要害之處，呼吸也要為之一窒，想要逃開這種苦痛隻能加大步子從這條路上跑過去。
    “好，那我們速戰速決，早點就隨便吃些吧。”
    小公爺握住她的玉手捏了一下。
    “你也太急了吧？”
    伯鸞半夏穩住心神的望著他。
    “我們與裕親王的約定時間是辰時，這會兒還有大半個時辰呢，我去給你準備早膳。”
    冠王殿下笑吟吟地捧起了她的如玉容顏，湊上前用力親了一下，道。
    “本將軍以前倒是沒看出來你還是個賢妻良母……”
    他的眸光向下掃了一眼。
    “孩子以後應該不愁吃喝吧？”
    長公主殿下聞言又似忍受什麽痛楚似的抿了下嘴唇。
    她已經無法去想以後的事了。
    不要再談什麽未來。
    “如果你是父親，就算親娘是那個趙賞心，孩子也是會餓肚子的。”
    她想打斷話題，於是說出了犀利的話語，直戳他的不堪之處。
    “你！”趙王爺睜大了眼睛，“你還在用那隻貓……”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嗬~”
    夏妖女神色平常地發出了帶有嘲弄之意的冷笑。
    “我還不知道你嗎？與孩子搶食這種事在你這兒也不算什麽了，對嗎。”
    趙錯被她說得有點兒臉熱，可惡！你怎麽能把事實說出來？
    “殿下以己度人，可謂無禮，日後如何為孩子以身作則？”
    他義正詞嚴地質問道。
    “不要說了……”
    半夏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不會給你生孩子的。”
    她垂眸用發絲將側臉藏住，正如她了解小賊一般，這人也是能夠輕易看穿她的想法的。
    “這個事兒自然由你說了算，以後若是想開了，可就要求我才可以了哦。”
    趙王爺哼了一聲。
    長公主沒有理會他的開始穿衣，他不高興，一把奪過了她手中的淺紅長裙。
    她眸光清冷地望向了作怪的趙大將軍，這個家夥對她露出了帶著戲弄之意的溫和笑容，主動開始伺候她穿衣。伯鸞半夏昨晚沐浴後的小衣就是他親手穿上的，今日的一身穿戴也必須由他代勞才行。
    “裙子穿好了，之後就是足衣了。你也太守舊了吧？”
    小公爺在她的衣櫃中翻找了起來。
    他找到的一抽屜襪子都沒有一條是自己推廣的絲襪。
    不過這湊近就能將視野完全填滿的純白羅襪也足衣讓人心生遐想。
    “我以後來的時候再送你好看的足衣吧。”趙錯拿起一雙小白襪回到了她的身前，“來。”
    伯鸞半夏無視了他伸過來的手，直接側身將一雙白膩精致的藕足橫在了他的腿上，那珠圓玉潤的粉潤腳趾還掐了他一下。
    “你也太叛逆了吧？”趙錯正要給她穿上足衣又忽然收回了手，“這個襪子是幹淨的吧？”
    他自然而然地低頭嗅了下手上的羅襪。
    清新自然的皂角氣息湧入了他的鼻腔中。
    長公主殿下看他的目光頓時帶上了一點兒嫌棄。
    “我說，你什麽時候改掉這個習慣，不管什麽東西都要聞和咬是什麽病？”
    她輕出了一口氣的說道。
    “我咬了嗎？”
    小公爺瞪了夏妖女一眼。
    他才沒有嚐女子襪子的愛好。
    更不用說他手上的還是完全冰涼的。
    “是我汙蔑了這個時間的你，這句話應該對昨晚的你說才對，所以你還要廢話到什麽時候。”
    半夏輕描澹寫地說道，冠王殿下頓時無力反駁了，於是低頭咬了她一口，旋即用純白料子將牙印遮蓋，最後為她穿上了一雙玲瓏小巧的繡花鞋。
    “我來給你梳妝打扮吧。”他又抱著半夏走到了梳妝台前放下，“先梳頭發。”
    長公主神色如常地坐定不動。
    她凝視著銅鏡，不過看的並不是自己的臉，目不轉睛地望著那一臉認真的清峻男子。
    大惡人專心致誌地梳理著她的及臀銀發，一絲不苟，似乎是不允許一絲淩亂出現。她失神了好一會兒後，忽然驚覺地閉上了美眸，不去看這會動搖自身決心的一幕，可還是會忍不住睜眼望向鏡麵。
    “好了，頭發就不盤起來了吧，我喜歡你長發及腰的模樣了。”
    他好久之後才一臉滿意地頷首。
    伯鸞半夏不言不語地望著鏡中的銀發妖女，身後的人兒在這時又拿起一隻燦藍色的耳垂為她戴上，動作小心。
    如果可以回到昨晚的話她一定不會讓這人為自己穿衣，如今她從內到外的衣裳乃至耳飾，都由他親手穿戴。這一條或許能夠在今天走完的路不止於艱難痛苦，她還要穿著幾乎要將自己壓垮的華裳走過這條路。
    “殿下是天生麗質，不過今日能夠如此驚豔，是我的功勞吧？”
    他又拉著長公主殿下立在了梳妝台旁的落地更衣鏡前。
    “嗯……”
    夏妖女眸光搖顫地看著鏡中被賊人從身後抱在懷中的她。
    “我還是將頭發盤起來吧，披頭散發去見長輩不合禮製，你讓開先。”
    她說著就低下頭望向了手中取來的金釵，這是與趙錯在金月汗國淪落野林之時，她用來試探熟睡中的小公爺的那隻。
    當時她將此簪抵在趙大將軍的喉結上，而他竟然真的毫無醒轉的跡象，全然信任於她。
    然而事實證明，相信敵人是沒有好下場的，尤其是她這種人。
    “我來。”
    趙錯抬手就要奪過她手上的金簪。
    伯鸞半夏這一次卻是直接躲開了他的手。
    小公爺見此也隻是哼了一聲就替她盤起了頭發。
    “我方才沒說嗎？你今天從頭到腳都要讓我來打理，今日之後我們就要分別了呢。”
    長公主殿下眸光清寧地望著鏡中的彼此，終是沒有再拒絕，抬起手將手中的發釵向他遞去。
    “這個不好，金銀和你不搭，你適合玉還有寶石。”
    趙大將軍拿過她手中的釵卻是直接收了起來。
    他似是蓄謀已久地拿出了一支冰藍色玉簪。
    夏妖女反應過來時已是戴上了他的禮物。
    “你為我準備的嗎？”
    她望著那與自己眼眸一個色的細玉簪。
    “殿下想也知道不可能吧？不過這個和你最配，所以送給你了哦。”
    趙王爺笑吟吟的說道，半夏扁了下嘴唇，而後輕聲細語的道。
    “我那隻簪子你丟掉吧？不是什麽好東西，不要了。”
    趙賊不肯。
    “這是我的了，馬上就要分開了，我留在身上做個念想吧。”
    長公主終是再說不出一句話，抬手將他推開，轉身準備早點去了。
    小公爺又吃上了一頓豐盛的早膳，如果問他有什麽遺憾的話，那就是自己沒能像昨天早上一般為她加餐。
    這會兒終是到了要出發前往裕親王府的時候，伯鸞半夏卻還是不緊不慢的姿態，安坐在殿中計算著時間的流逝。
    “殿下還在等什麽呢？此事宜早不宜遲，須知夜長夢多。”
    趙大將軍對著還在掐點的伯鸞半夏說道。
    “我們過去的時間不能早也不能晚。”
    長公主殿下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的手正在不斷重複捏緊又放開的動作。
    如果大惡人此時低頭去看她的手的話定能看出她的糾結。
    “好吧，你說的算，這事兒也一直是你在安排。”
    趙王爺不以為然地點頭。
    他忽然伸手去拉她的小手。
    夏妖女本能反應地站了起來。
    “……我們出發吧。”
    她低聲道。
    “好。”
    趙錯拉起了她的柔荑。
    半夏望著他那毫無防備的側臉，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地向前邁出了艱難沉重的一步，二人眼前光景變換，通向某處。長公主的神念與某處存在相連，她道。
    “我在帶趙錯前來裕親王府的途中，半刻鍾後按計劃行事，在他的護道者反應過來之前將其拿下。”
    伯鸞半夏是與裕親王以及普元妖聖通信。
    “長公主且安心。”
    一道少年脆聲傳了回來。
    “本王與普元已經準備多時。”
    從玥宮到裕親王府，這一段距離對於長公主來說不過是幾步路，可她每一步都走得極為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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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幾度想要拉著小公爺回頭，但是理性告訴不能這麽做，妖庭與大虞之間的戰爭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對於自身的失態她會用抄寫經書作為懲罰，可是這一次的淪落，她就是吃了此前抄寫的所有經書也不足夠。
    “玥宮和親王府之間隔得這般遠嗎？都快要一刻鍾了，該到了吧。”
    小公爺忽然輕聲細語地問道。
    “是……”
    長公主殿下因為太過緊張竟然沒有察覺他語氣的不對。
    “我們就在裕親王的府邸頭上了。”趙大將軍眼前的繚亂光華驟然退去，“這兒不如玥宮呢。”
    他垂眸望去，一座氣派府邸印入眼中，這讓他不由得眯起眼睛仔細打量。
    “你要是有準備了，我們就下去吧，裕親王在等著了。”
    夏妖女的氣息不自覺地加重。
    她從來不知道站在懸崖邊是什麽一種感受，再高的險峰也傷她不得，而此時她明白了。
    這種向前一步就是萬劫不複的滋味的確不好受，不過沒有關係，她已經走過了最難的路，如今隻要向前一躍，解脫。
    “我再想一下吧，這一路到銜蟬城的事終於要辦成了嗎？好累……”
    趙錯低著頭說道。
    “那就休息一會兒吧。”
    妖女也想要緩一口氣地說道。
    “不用。”小公爺卻是輕吐了一口氣的道，“就到這吧。”
    他的手在衣袖中捏緊了那隻金釵，長公主則是點了下頭，拉著他的手向下而去。
    伯鸞半夏忽然僵在了半空中，她的手在這一刻被握緊了，那人立在原地不再為她向前踏步。
    如果說方才是在懸崖邊，她現在就是在落崖飛墜這個過程之中，比起恐懼更多的是浮現在眼前的回憶。
    “你怎麽了……”長公主殿下對於他這個反應是在預料之中的，她不敢回頭地捏緊了粉拳，道，“我們該下去了。”
    她忽然感覺到那隻與自己相握的大手放鬆了，一如作業一般溫柔地輕捏著她的手心，讓她加速下墜。
    “你有什麽話還是等一會兒再……”
    夏妖女的話被打斷了。
    “對不起。”
    她聽到趙錯這輕柔和緩的話語更是不知所措。
    大惡人會反應過來在她的預料之中，這也在她的方案的一環，可是為什麽要道歉？
    這人不應該惱羞成怒，對她惡語相向，威逼利誘，放言要讓她後悔嗎？再如何也不該是這句話……
    “我不該懷疑你的，如果我不是背負了家國天下，下麵就是火山冰海我也會和你一起下去。可是我無論怎麽說服自己，還是無法得出想要的結論……”
    趙賊的輕語卻是讓伯鸞半夏如墜冰窟。
    她可以感到手中的溫熱正在抽離。
    而她想要將之握緊卻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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