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吃我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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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幕僚緊踱幾步,湊近城隍爺耳邊小聲提醒了幾句。

    城隍爺猛地站起身。

    大聲道:“等等!”

    牛馬將軍老實站定。

    “大人還有何吩咐?”

    城隍爺一捋山羊胡,沉聲道:“楚江王不久前有旨意傳來,言明不日將有貴人巡查而至,途徑涇陽縣時需我等好生招待……”

    牛頭馬麵大吃一驚。

    十殿閻羅中的第二殿主,楚江王親自傳旨吩咐,來的到底是何等人物?

    “大人的意思是……”

    城隍爺沉吟片刻,語氣為難道:“貴人將至,人犯掛在招魂台上終歸是有礙觀瞻,對本官官聲不利啊。”

    馬麵小聲問道:“不知是哪位貴人?”

    城隍爺伸手指了指上方。

    壓低聲音道:“自然是從天上來的。”

    “嘶——”

    正殿之中抽氣聲響成一片。

    馬麵越發謹慎問道:“老爺可知是天神道的哪位天人?”

    城隍爺臉上掛滿愁容。

    唉聲歎氣道:“人間巡查之事非同小可,來的怕是英魂殿裏的哪位大煞星。”

    英魂殿……大煞星……

    牛頭馬麵相顧無言,似是回想起了什麽恐怖之事,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那這犯人又該如何處理?”

    城隍爺擰著眉思索一陣。

    惡狠狠道:“讓他簽字畫押,午時一刻扔進油鍋,炸個通透送入地獄道了賬。”

    馬麵疑惑不解。

    “可他隻有肉身,如何簽字畫押?”

    城隍爺怒道:“蠢貨,這還用本官說明?他不會動,你兩不是有手有腳麽?按著他簽!”

    牛頭馬麵趕緊應是。

    “老爺真是智計超群。”

    ……

    畫中境。

    何婉音施展的水月鏡照之術磕磕絆絆,畫麵像是信號不好一樣屢屢被濃霧遮蓋。

    等終於尋到肉身時,徐業就見一個肥的似丸子一般的家夥,大言不慚想把自己扔進鍋裏油炸。

    登時怒火上湧。

    他姥姥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必須馬上離開,一秒都不能等。

    徐業咬緊牙關。

    看樣子隻有冒險一搏了,雖然成算極低,可如今也沒啥其他辦法。

    何婉音滿是擔憂的望著徐業。

    沉默片刻。

    深情道:“能遇見官人,雖隻有半天時日,可奴家真的很開心咧。”

    徐業不解的看著她。

    她繼續道:“其實奴家知道,那個人從來不是我能接近的,一直都知道……

    他應該連奴家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官人說的沒錯,我真是傻的不可救藥。

    曾經時刻都想著能再見到他,可說來奇怪,現在我已經不再想了。”

    說到這裏,何婉音低頭咬了咬嘴唇。

    隨後目光堅定的注視著徐業,似要將他的身影牢牢記住。

    用顫抖的聲音道:“所以,請官人殺了奴家吧。”

    徐業瞳孔一縮。

    含怒道:“你胡說些什麽?”

    何婉音輕輕搖頭。

    “殺了奴家,畫中境失去境魂主持,運轉必然生變,官人就能尋機脫離此地。”

    徐業大怒。

    “如果為了活命,就殺害一個苦命的傻女人,我徐業沒那麽下作!”

    何婉音雙目含淚,道:“可是官人……”

    話語忽然止住。

    神情錯愕的看著徐業的大手伸了過來,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拍。

    耳畔傳來他溫柔的聲音。

    “不用擔心,我會救你出去,我會帶你找到那個人,讓你能親口將名字告訴他,然後天高海闊,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何婉音看著眼前這個英武不凡的男子,心中又悲又喜。

    無來由的像是觸電一般,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在陰雨霏霏的畫中境枯守數十年,這樣奇怪的感覺從未有過。

    一時間整個人都癡了,仿佛沉入一場不願醒來的幻夢。

    徐業納悶。

    心道:我隻是安慰她兩句,怎麽忽然開始發呆了?莫非真有啥大病?

    可是這會兒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轉身走到封印麵前。

    徐業深吸一口氣。

    既然無路可走,那就正麵突破。

    從封印開啟,到解應有所察覺,前後大約一息的時間。

    賭!

    就賭這一息的生機!

    “萬難不避,無物不破,無所不斷……”

    運轉法門,全身勁力與雷霆之力相輔相成,不斷朝著右手臂匯聚。

    驚人的氣勢飛快積蓄,逐漸達到頂峰,紫青的電漿似要凝為實質。

    左手一拍竹門,封印再次開啟。

    墨韻重臨。

    作畫之人的身形輪廓隱約顯現。

    就是現在!

    徐業一聲暴嗬:“解應,吃我一刀!”

    傾盡全力,一刀劈出。

    長逾三丈,雷霆所化的劫雷刀閃動著瑩瑩紫光,朝著那作畫之人激射而去。

    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攬住何婉音的腰,縱身躍入竹門。

    解應依舊麵無表情。

    提起毛筆朝著刀光輕輕一揮。

    劫雷刀崩出道道裂痕,卻依舊奮勇向前。

    “嚓”

    一聲脆響,毛筆斷作兩截。

    解應隨手一揮衣袖,將刀勢引向天空。

    可劫雷刀好似遊魚一般,極為靈活的掉轉方向,又一次朝他劈來。

    解應的表情頭一回生出些許變化。

    竟是既有驚訝又有讚賞。

    信手從天幕上摘下一顆星辰,朝刀光砸去。

    劫雷刀終於不堪負荷,炸做漫天雷霆,漸漸消散。

    解應略一感知。

    卻發覺徐業早已經從畫中境逃出生天。

    肆意的狂笑聲遠遠傳來:“哈哈哈,老雜毛你等著,我孫萬全改日定會登門造訪!”

    解應隻覺百年未有過的怒氣,驀地湧上心頭。

    手上半截筆杆頓時化作齏粉。

    ……

    何婉音緊緊摟著徐業的脖子。

    一臉癡迷的望著他。

    嬌聲問道:“官人,你不是姓徐嗎?為何說自己是孫萬全?”

    徐業笑著道:“這叫做戰略性撂狠話,既保持威懾力,又不至於暴露身份,畢竟我比解應稍弱了那麽一點點。”

    何婉音的手又緊了三分,神情越發傾慕。

    膩聲道:“官人真是天底下最聰明的男子咧。”

    徐業笑容一僵。

    無奈道:“你也真是沒見過啥世麵……”

    ……

    城隍司。

    處刑台上,徐業的肉身被捆在一邊,牛頭馬麵靜候兩側,城隍爺搬了個躺椅靜心等候。

    場地正當中,已經架起一口數丈寬的大油鍋,

    數十個大詭小詭正興衝衝的往底下添柴火。

    “下油鍋”對它們來說,可稱得上是天大的美事。

    那些罪大惡極之徒,不管身前有多厲害,進了鍋裏就隻剩下慘叫了。

    炸透炸爛之後,歹徒的業力便會向油鍋周圍不斷逸散。

    業力的大部分自然歸城隍爺和各位將軍享用,其餘的殘羹冷炙便進了大詭小詭的肚子。

    不僅能增益修為,更能添補命數,美妙至極。

    火勢旺盛,周圍溫度升高。

    城隍爺被熱的滿頭大汗。

    不耐煩催促道:“油溫怎麽還沒好?讓他們賣力些。”